投资到账后,白露马不停蹄地为新项目做准备,每天忙到不可开交,常常独自加班到深夜。
某晚,结束完工作,打开电梯,和同样忙碌了一天的周容生打了个照面。
周容生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上,白色衬衫的衣领扣也解开了两颗,微微松开的布料衬出宽阔的肩膀和胸膛,衣袖也被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利落的手臂线条。
他微微向后靠着,姿态放松,冷白的灯光被眉骨阻挡,在眼眶落下阴影,遮住了他眼里浓浓的倦意。
见到白露,他收起微抬的下巴,视线追随她的身影。
“周总也忙到这么晚,真是辛苦。”
白露走到他旁边,语气自然地寒暄。
周容生鬼使神差地主动开口:“至少今天只需要忙工作,算是一种放松。”
白露愣了愣,反应过来,颇能共情地点头:“我曾经以为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产品和数据,却发现,还要考验肝功能。”
周容生说:“然而很遗憾,我并不精于此道。所以陈小姐,你要怎么说服我相信你当初的期望?还是说,那确实只是一句恭维?”
他说这句话时,唇角微微勾起,语带促狭,好奇她会给处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露并没有把这当成一句玩笑话,她认真地看着周容生,说:“周总,你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当下的不适应也只会是暂时的,因为你是一个擅长创造奇迹的投资人。”
“没有你,Tragus不会增值到2.6亿英镑。”
这时,电梯正好开始加速下降,周容生的身体陷入短暂的失重,心跳乱了一拍。
他的呼吸微滞,眼睫轻颤,随后低低地笑了一声:“调查得很彻底。”
“当然了,给自己找投资人,可是很重要的。”白露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语气。“不过,我很幸运,获得了对等的回报。”
周容生抿唇,自嘲一笑:“没想到,还会有人在我面前提起Tragus。”
那是他的成名之战。
说服投资委员会,以2000万英镑收购一堆被母公司抛弃的餐饮子品牌,重新调整组合,进行品牌和业务改造,大刀阔斧地改革,亲力亲为地过目每一项重要决定,三年后,成功将它卖出2.6亿英镑。
“如今连我都无法说服自己,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周容生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何会说这么多。
或许,是酒真的喝太多了,也或许,是太累了。
他抬头闭眼,吐出一口气。一直绷紧的心终于得到了些许放松。
白露微讶。
一贯硬朗冷峻的人,此刻竟透露出了一丝……脆弱?
周容生说:“我秉持的长期投资策略,似乎在这里行不通,这里还有太多我需要去了解的,桌面下的暗语。”
白露沉默。
周容生反应过来,道歉:“抱歉,是我失了分寸,说了些多余的话。”
白露摇了摇头:“能听到周总的真心话,我很荣幸。”
然后,两人同时陷入沉思。
“叮”
提示音打破电梯间的安静,两人齐齐抬头,一楼到了。
白露挥手道别,一直到走出电梯,门就快关上。
她突然回头,跑回到门口,一手挡住电梯门,略带急切地说:“周总其实我认为目前仍然存在一些值得长期发展的项目。”
周容生挑了挑眉:“嗯?”
白露纠结了一瞬,便报出了几个公司名。
每一个都是后来的行业知名大厂。
周容生听完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回去会重点关注的。”
白露放手,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身影消失在周容生眼中。
刚关门,白露就开始懊悔自己的越界,原地拍自己的脸。
周容生会相信自己吗,还是只把它当成一次胡言乱语?
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关公门前耍大刀,真是丢人。
没关系没关系,白露摇摇头清除杂念,反正以后最多只会在季度会议中和他见面。
甚至,大多数时候季度会议都不需要他亲自出席。
思及此,她的心情重归轻松,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秒后,电梯到达负一层,周容生进车,靠在舒适的真皮靠背上,闭目养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给徐衡打去了电话。
“周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徐衡平静地问。
“之前你给我列的那几家公司,再重点调查一下。”
——
这之后,两人时不时就会在电梯偶遇。
他们会自然地闲聊,从生活到工作。
“京市的秋天又干又冷,周总会怀念伦敦的雾吗?”
“偶尔,不过在伦敦,我无法确定它有没有入秋,毕竟它一天内就可以让人经历四季,。”
“唔,就像是最近的股市。”
“很贴切的比喻。”
……
“陈小姐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啊,今天终于招到了新人,分摊了工作量,嗯,期待有天我再也不用敲代码了。”
“增加了员工,为何还工作到了这个时候?”
“因为他们加班要付加班费,我加班不用。”
“身为投资人,比起这些人力成本,我更希望我的投资对象能睡个好觉。”
……
“这几天,我们团队已经在接触你说过的那几家公司,你说得对,它们确实是存在值得长期投资的潜力。”
“我瞎说的,纯是运气啦。”
“之前这几家公司就在我们的预备名单里,只是名单太长,还没来得及重点关注,是你让我们发现了沧海遗珠。它们的名气并不大,我能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吗?”
“这,是一个秘密。”
“那么,打开这个秘密的代价是什么呢?”
“嗯……差不多是金湖茶餐厅的一碗云吞面。加班加饿了,周总一起吗?”
“荣幸之至。”
深夜的24小时茶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白露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里的事,周容生低头擦拭桌面,时不时被她的吐槽笑到,眼睛微弯,如冰川逢春。
屋外秋风呼啸,行人寥寥,屋内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映出两人的侧脸,隔着玻璃窗看就像是电影里的一幕。
“您的面来了。”
服务员端上白露的面,还冒着滚烫的热气,下不了嘴。
两人于是继续聊天。
“现在面也上来了,所以,那个秘密是什么?”
周容生擦好了筷子递给她,问。
白露转了转眼珠,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师傅,请他算财运,算未来有哪些公司的股票可以买,他传授我一个方法,结合紫微斗数,五行,天干地支,可以算出某些公司的运。然后我就用这个方法帮你算了算。”
“……”
周容生明知她在胡说,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是不是只有在季度会议的时候,才能听到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周总,我开的可是游戏公司,做游戏的时候,不那么认真才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嘛。”
“看在云吞面的份上,这次的质询算你过关。”
……
“今天太晚了,打车不方便,这次坐我的车回去。”
又一个深夜,周容生看着连续熬了两个大夜,累到身形不稳的白露,皱眉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
白露靠墙闭着眼,声音如在云端。
“你这么说,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周容生不容抗拒地说?
白露眼都睁不开,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打趣:“周总现在连这套都学会了。”
然后她也放弃挣扎,飘飘乎乎地被周容生拉着胳膊进了车。
一到车上,白露就摊在座椅上,侧头睡了过去。
车窗上的灯光河流般掠过,倒映出她熟睡的脸。她身上甜暖的香气在空间内飘散,若有似无地飘散在他的鼻尖,让他无法再去想别的事。
周容生放慢了呼吸,凝视她的睡颜。
她最近剪了下巴高度的短发,显得更加年轻,白白弹弹的脸不加修饰,被短发遮住了部分,像剥了半边壳的荔枝,让他总有种拨开头发,轻尝一口的冲动。
她总是穿着简单的条纹长袖套黑T,舒适松弛,不染浮华,就像她这个人给他的感觉。
她是个刚长成的少女,脸上甚至可以看见绒毛,如此的稚嫩,脆弱,苍白,像个需要被保护起来,小心对待的蜜桃。
可是在会议桌上,她又如此聪明,狡猾,理智,无懈可击,某些时刻近乎强硬。
周容生用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每一块皮肤,每一处线条,都吻了一遍。
他看得几乎心醉,无法自抑地陷入幻想。
幻想握住她细软的手指,幻想将她搂在怀里,幻想将她干燥的唇吻到湿润,幻想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颈间。
他的喉咙干的厉害,不得不拧开车上常备的矿泉水猛灌。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公寓小区门口,白露还没睡醒,周容生轻点了点她的手背唤醒。
白露醒了后还是迷迷糊糊,出门挨夜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冷战。
周容生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地随她一同入了小区,一路跟随到家门口。
打开门,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周容生的眼神立时沉了下去。
白露被这道身影惊得清醒了几分:“哥,你怎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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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