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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花落

隆冬时节,冰寒刺骨。

白雪落满红墙,碧瓦朱甍银装素裹,映照出一方幽静天地。

永安殿如今改名长生殿,殿中陈设旧貌换新颜,层叠铺就的地毯厚实绵软,十二扇紫檀屏风描花绘鸟,帷帐珠帘飘动阵阵香风,荡漾一派绮丽繁华。

錾花铜盆里,金丝楠木炭静静燃烧,升腾起如烟白雾。

一双比雾气更白的纤细素手,往铜盆里投入一张黄裱纸。

裱纸的边缘发黑卷起,冒出细小的火舌,吞没上面的祭文。

沁澜默默注视着。

她的杏眸黑亮,不复昔年灵动,肌肤寒凉如冰雪,本是花颜正盛的年纪,却没了绽放的生机。

侍女桑枝左顾右盼,压低声音,紧张地劝说:“公主,还是别烧了吧,万一被陛下看到就不好了。前些天陛下已经同公主生过一回气……”

菖蒲溢出一声冷笑:“陛下看到又如何?自来孝以事亲,公主祭拜先皇先后乃是天经地义。陛下就算贵为天子,也没有挑刺的道理!”

自从连翘离开后,菖蒲就变得愈发牙尖嘴利,一如原先的连翘。仿佛这样就什么都没变,她们和公主依然好好的,一切仍是从前的模样。

辛夷叹气:“陛下已立公主为后,我们这公主的称呼也该改改,免得被外人听见,议论我们心系前朝,对殿下不利。”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菖蒲愈发忿忿不平:“什么皇后!只下了立后诏书,授了金印册宝,不曾举行立后大典、谒告宗庙,算是哪门子皇后?”

“我看陛下是想立后不假,但想立的不是公主,而是另有其人!若非几位阁老联名上书请求立后,恐怕直到今日公主还是公主!”

“菖蒲!”桑枝面色一白,不安地看向沁澜,生怕她感到难过,“你胡说什么呢?倘若陛下心里没有公主,怎么会立公主为后?你不要听信流言!”

“陛下都亲自去宫门口迎接了,还算是流言吗?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就不该放过那个贱人!”

“够了,你们两个都不要再说了……!”

几个侍女的争执,沁澜充耳不闻。

她在铜盆里的裱纸化为灰烬后又放入一张,看着冰冷的祭文被火苗吞噬,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早在很久之前,她的泪流干时,就耗尽了全部的爱与恨,自然也没了怨憎悲愁。

她的亲人不在,故人了断,爱人更是从未有过,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反正她也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不过苟延残喘着一日是一日。

焚烧完祭文,沁澜有些疲惫,低低咳嗽两声,在桑枝的搀扶下起身。

辛夷取来温在暖盅里的药茶,服侍她喝下。

她浅浅抿过两口,感觉舒缓了一点,吩咐侍女去摆香案。

这一回,不仅桑枝,辛夷也犹豫起来:“这……陛下明令禁止再祀邪神,宫中的神像也被谕旨焚毁——”

沁澜自嘲一笑:“陛下平定四海,拨乱反正,自是要禁前朝邪事。我这个前朝公主祭拜前朝邪神,也算相配。去摆香案吧,有什么事,我担着。”

菖蒲一贯胆大,闻言伶俐地应下。横竖香案不设神像,只要咬死了说是祭拜天尊,就算陛下过问也难以指摘。

香案很快摆好,沁澜拒绝侍女的搀扶,独自执香下拜。桑枝等人只能跟在她的后头行礼。

不知是累着了还是病情又加重了,沁澜在跪下去时感到一阵头疼,像有细密的尖针刺入,沿着她的经脉游走遍四肢百骸。

她忍着不适,在心中默默祝祷。

愿她逝去的亲人能在地下安息,愿她在不久后能与亲人团聚,愿侍女在她离开后能够平安终老——

牡丹绣金的锦帘忽被掀起,灌入零星卷着红梅花瓣的寒风。

有人大步流星地踏进,携来数片飘飞的细雪,于静谧处无声融化。

没有宫侍的通报,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城里,只有一人拥有如此特权。

侍女慌忙见礼,口称陛下。

谢逢舟径直行到沁澜身旁,声音低沉克制:“你在做什么?”

一句简单的询问,却携着沉沉的威势,听得在场侍女惴惴不安。

菖蒲没了先前的胆气,垂首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公、皇后殿下正在祭拜天尊,为开春祈福——”

谢逢舟的声音压得更薄,如同寒冰铸就的锋刃,割出一线冷冽的怒意。

“素来北敬天尊,你们公主向南朝拜,是分辨不清南北,还是将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我行我素地祭祀邪神?把香案撤了!”

侍女忙不迭照做。

沁澜没有阻止,也无力阻止。一朝天子一朝臣,在谢逢舟登基为帝的当下,她自然不再是从前那个随心所欲,可以骄纵恣意的嘉淑公主。

她跪坐在原地,于木然中分出一缕思绪,心想,他果真没有视她为皇后,开口闭口都称呼她为公主。

就像她嫁给了他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碰过她,不曾呼唤她的闺名,连她的封号也不愿意喊,一直是疏离的“公主”。

他对她的感情,早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自欺欺人。

她欺骗自己,他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擅表达情感。

他虽是因着父皇赐婚才娶了她,但从未薄待过她,这些年里只有她一人,给足了她女主人的体面和尊荣。

他还在乱世护住她的性命,平定天下后立她为后,给她不输一朝公主的荣华富贵。

她就这样欺骗着自己,直到无法再骗过去的最后一刻。

他就是不喜欢她,不爱她。

他真正的心爱之人,哪怕没有和他在一起,也被他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在登基后立即下诏,拨出大批亲卫护送回京。

今天本是朔朝大会的日子,群臣齐聚奉天殿内,聆听圣意。他却为了迎心上人入宫,晾着满朝文武不管,冒着大雪亲自去宫门口等候。

孰爱孰憎,对比分明。

只是沁澜没有想到,在这么重要的一天,他还舍得抽出空来她这里。

是想要废去她的皇后之位,还给他的心上人吗?

那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地立她为后?以他的手腕和性情,不像是会对臣子妥协的模样。

难道他是为了一雪被迫娶亲的前耻,才故意立她为后,再废了她,以此来彻底地羞辱她?

沁澜缓缓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先是镶着碧玺青玉的乌靴,然后是绣着日月星辰的玄衣,顺着高大英武的身形往上,最后才是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

男子气度不凡,叫人一见倾心。

过去的沁澜也不例外,不惜抛却女儿家的矜持,跟在他的后头撒娇痴缠,百般央求父皇母后,终于如愿嫁给了他。

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沁澜与谢逢舟对视。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漆黑的眸子宛若深邃的幽潭,窥探不出情绪。

今日却不同,他晦暗的眼底翻滚着冰凉的怒火,连迟钝的她都看得明白。

他是在为什么感到不满呢?因为她祭拜了前朝的真君、本朝的邪神吗?还是因为她占据了他心上人的妻子和皇后之位?

又或者,他只是看着她,想起那些被她浪费的岁月,便从心底感到厌恶?

沁澜痴痴地笑了。

“陛下怎么来了?”她的声线轻灵婉转,似霜雪压枝的花朵,“好不容易与佳人重逢,陛下应该好生叙旧才是,如何有空来见我这个将死之人?”

谢逢舟的神情沉了一层。

他在面无表情时本就慑人,如今成了帝王更是不怒自威。

沁澜毫不惧怕,她已经没有能失去的了,自然无所畏惧。

“你起来说话。”谢逢舟弯腰欲扶。

在虚情假意这方面,他总是做得很好,要不然当初的她也不会错估他的心意。

但现在,她不会再被他骗了。

沁澜甩开他的手。她才不稀罕他的施舍。她只是快要死了,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还有力气站起来。

她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感到全身的疼痛沿着筋骨寸寸加重。

奇怪,她在不久前才服过药茶,怎么会这般虚弱无力?难道她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至此,再多一刻都撑不住了?

见她有些摇摇欲坠,谢逢舟终究还是扶了她一把。

沁澜再度挥开,尖声拒绝:“不要碰我!”

冲突间,一枚平安符自她袖中掉落,被谢逢舟眼疾手快地接住。

“还给我、咳咳……”她忍着难受伸出手,“这是母后留给我的——”

谢逢舟面色微变,避开她的动作,解开符包系口,倒出一枚叠成三角形状的符纸,展开仔细端详。

他的脸庞霎时覆上一层寒冰,难看得可怕。

沁澜不解又着急。道门规矩,符纸打开则失效,她不在乎这符还有没有用,只在乎母后为她求符的心意。

她知道谢逢舟不喜他们穆家供奉的混玄真君,不仅在起兵时打着诛邪正道的旗号,还在登基后下旨定为邪神,拆除宫观神像,禁止一应祭祀事宜。

前朝乱世时,穆家以真君后人自居,顺势而取天下。如今他成了平定乱世的天子,否定穆家的正统性无可厚非。他不让她设香案祭拜,她也认了。

但是——不过一枚小小的平安符,一名母亲为了女儿的病体,在忧心牵挂之下求来的、寄托着爱女心愿的符,他也容不得吗?

他就这么厌恶他们穆家?厌恶她?

眼看着谢逢舟的面色越来越差,黑沉沉一片风雨欲来,沁澜不敢再有迟疑,直接上手去抢。

却被他反过来捉住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捏碎。

“我不是说过,与邪物有关的一切都要处理吗?为什么你还留着这种东西?”他的声线绷紧,显然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沁澜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无论再遭遇什么,她都能心如止水,直到此刻才发觉不是这样。

手腕处传来的疼痛鲜明不已,像一把利刃直刺心扉,寸寸疼入骨髓,痛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生生压过了体内的沉疴病痛。

难过、委屈、愤恨……种种情绪袭上心头,让她的泪水盈满眼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她强忍着哽咽,颤声道:“这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我为什么要处置它?你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快还给我!”她再度抢夺。

谢逢舟松手避开,脸色难看得无法形容:“你简直是执迷不悟!”

似对她忍无可忍,他猛地一扬手,竟是将符纸扔进了炭盆中。

火苗从符纸的边缘窜起,顺着发黑变卷的部分吞噬,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沁澜发出一声泣喊,不假思索地扑跪在地,想去盆里捞。

在她即将触及符咒的那一刹,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的身体。

她不支地摇晃了两下,往一侧摔倒。

“你怎么了?!”有人从身后扶住她,焦急地询问着什么。

但她的意识已然模糊,听不清他说的话,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浑浑噩噩地想着,到了最后,他还是不愿意叫她的名字……

真可笑,真可悲啊……

下一本《强欢颜》求预收,白切黑太子为爱发疯,强取豪夺

蕴欢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

守在榻边的男人见她睁眼,欣喜若狂地告诉她,她是他的妻子。

很快,蕴欢知道了自己的又一重身份,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夫君薛行昭则是才登基不久的新帝,俊美无俦,尊贵无方。

他待她情深意笃,让她春心绽放,沉沦在他的爱意之中。

但在有些时候,薛行昭会紧张过度,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身边,她的眼里和心里只能是他。

一次,蕴欢随口称赞探花郎面善,几日后竟听闻对方不幸,霎时心尖一颤,看向含笑怀抱着她的英俊男人,讷讷不敢语。

往后的日子里,蕴欢仔细注意着言行,服软卖乖地与薛行昭相处,倒也夫妻恩爱依旧。

直到一日,她恢复记忆,想起自己是温家嫡女。她与他本是两情相悦,但随着她逐渐发觉他生性冷漠,不似外表温柔和善,便生了怯意。

蕴欢及笄当日,薛行昭以太子妃为聘,欲求娶她为妻。

她婉言推拒:“臣女身份卑微,配不上殿下。”

薛行昭静默片刻,倏而一笑:“我知道其他人都害怕我,觉得我心思深沉,不是良配。不过没关系,我只在意你。”

他深深地亲吻她,温热的唇瓣与她摩挲:“欢妹,莫要离开我,要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话语情深意切,透露出来的意味却让蕴欢一阵战栗。

而今,她终于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骗了她,让她遗忘过去,成了他的新娘!

偏偏他拿捏着她家人的性命,她不敢反抗,只有含泪软声央求,希冀他能大发善心。

“求陛下垂怜……”

*双c,男主前期隐忍克制,后期黑化疯批,强取豪夺,不做人、不反省、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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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