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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Password Correct’

保险柜屏幕上跳出绿色字样,密码正确,徐风信拉住把手,向外拽,银色重金属门被打开,空气清新,只有纸张和墨水亲切交融在一起的味道。

最上面是一个上着黄铜小锁的黑色盒子,盒子上的花纹古朴典雅,时间带给它美妙而丰富的划痕,浮着一层常年被人把玩的油脂感,是一种滑润润的神秘感。

徐风信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

他拿开盒子,看到压在底下的白底黑字的文件,打着公共卫生署表头,显眼的大字标题:波塞黑人实验计划。

徐风信想到当时和徐晨旭在公共卫生署大门外的经历,他皱皱眉,说实话,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不过,他把保险箱翻找了一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心脏的信息。

徐风信只能再次拿起那份他不感兴趣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这些计划大概称得上是惨无人道、毫无伦理道德。

徐风信对人的下限可以低到什么程度向来有极强的揣测与恶毒之心,毕竟,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体会霸权和恶意。

尽管如此,他看到这份计划书的时候还是后背发凉,心脏像是被抛入崖底,从斜坡上滚落下来的石头重重地砸在红彤彤的正在跳动的活物上面,极度强烈的窒闷感加疼痛感。

徐风信大力的捶向胸口,一下、两下,像是被重度挤压的胸骨终于恢复原状,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这只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徐风信不想沾染上任何与他无关的闲事,他性命难保、每天都像独脚站立在钢丝之上,包含生的一切都摇摇欲坠。

一旦出现任何失误,导致他从细丝上滑落,头顶朝下坠入无底深渊————

徐风信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杜擎寒西裤线条绷紧,抬脚迈向弧形楼梯,顺着调节不急不缓地向上,他目标明确,右手放在雕花把手上——

手掌用力,猛地推门而入,徐风信闻声而动,只来得及把文件随便塞到衣服里,他们直面相撞。

“你怎么会在这里?”杜擎寒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外套不在,只有深灰色的马甲贴近腰线,将近耳顺的年纪,身材弥坚,风华正茂,相比年轻时的英姿勃发多了些常年积威的韵味。

他唇角下压,神情狠厉严峻,言语犀利,眼睛随意扫了扫四周,逼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给你三秒钟回答。”

杜擎寒从后腰掏出史密斯-韦森Model10警用转轮手枪,配备4英寸枪管,满匣.38特种弹,经典老式Military&Police型号,坚固、准确、可靠。

“嘿,Calm down,okay?”徐风信试探着举起双手,笑着胡扯道:“只是找错了厕所,别生这么大的气好吗?”

“呵,”杜擎寒一手香槟,一手凶器,熟练随意地的扳动击锤,他脸色沉冷,一字一句皆有重量,压迫感倾泻而下:“你拿我当傻子,徐风信。”

Model10的准星对准徐风信的脑袋,或许是为了瞄准,杜擎寒歪歪头,食指远端指关节轻悬扳机之上。

徐风信愣了愣,竟然发起呆。

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想起了杜修宴,徐风信认为如果杜修宴开起枪来也一定是这个架势。

轻飘飘地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架势。

他听到子弹摩擦枪管的金属爆破的清脆响声,他迅速闪了一下,子弹最终还是擦过耳廓,鲜血顺着侧颊滑落至脖颈,小溪一样的血流。

红色的血液为徐风信铺上了一层妖孽装束,因为疼痛和惊吓所以嘴唇和脸颊变得苍白,只有左耳上的红钻石流苏耳坠突兀地流出鲜艳、明亮的红色光芒。

徐风信嘴角恶劣的勾起,无视如死神降临般恐怖的威压,歪过头,眼睛擦过枪管直视杜擎寒,看似不以为意地调侃道:“您儿子有病您应该清楚,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天,有一天晚上我录像了,您应该不想看到这段录像出现在明天的娱乐版头条吧?杜局,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杜擎寒脸色差劲,杜修宴是他的软肋。

他放下酒杯,史密斯-韦森握在手心,他表情厌恶,不耐道:“你想要什么?”

“很明显,”徐风信扯扯嘴角,简单道:“放我离开。”

书房的空气凝滞,双方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静默的眼神对峙。

徐风信动动唇,打破如无形的屏障一般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他的表情看起来若无其事,抬抬手,再次提出要求,“哦,对了,我还要加一个条件。”

“Come On,Man,别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徐风信声音有些飘忽,抬抬眉毛,撇嘴轻笑道:“You Know,Captain?我们这种人向来得寸进尺。”

“视频在哪?”杜擎寒语调寒凉,右手漫不经心地摩挲佩戴着无数象征着英雄勋章的划痕与斑驳的滑润的枪身。

“在我朋友那里,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安全地回到家,他就会把视频散播出去,”徐风信承诺道:“如果您愿意告诉我心脏在哪,我可以考虑用视频来交换。”

“是吗?”杜擎寒脸色沉冷,嘴角冷冷地勾起一个笑容。

徐风信向后退了两步,汗津津的手掌撑在桌面上,黑木浸凉的触感与生理性的热意相撞,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那双与杜修宴一模一样薄凉的嘴唇轻动,正要张开说些什么,他冷不丁朝后侧了侧头,眉心皱起,回过头,躁声命令道:“滚。”

“心脏——”

徐风信的话语被冷声截断,“心脏不在我这里。”

杜擎寒神情躁郁冷厉,喘了一声粗气,重新抬起手枪,他一字一句地警告徐风信道:“我让你现在就滚。”

徐风信向左移动两步,双手示好似的举起,观察杜擎寒的表情和动作,从他身侧迅速跑离,带起一阵混合着皮革和烟草的气风。

“出来,”杜擎寒收起手枪,喝了一口香槟酒,恶声恶气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仔细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病了几天,我看你是连眼睛都瞎了。”

杜修宴只是沉默,他盯着黑木纹桌前方的两个手印,眉宇阴沉,很难让人看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杜擎寒看他一眼,把笛形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转出号码。

“喂,马丁,少爷带回来的那个人,”杜擎寒抬头,看向杜修宴,命令道:“不能让他活着出别墅。”

杜修宴快步走上前,弯腰,左手撑在徐风信的还未完全消失的手印之上,他的手要比徐风信的大一些,他把它们严丝合缝地覆盖起来。

杜修宴毫无畏惧地看进他父亲经历数年刀光剑雨沉暗深邃的瞳孔里,右手夺下话筒,砸进电话机。

“他就是个见异思迁的婊子货,”杜擎寒安然坐在Pollock经典棕皮转轮椅上,他抓起杜修宴的领带,拉得更近,让坐着的杜擎寒足够平视站直将近六点三英尺的杜修宴,暗色波点领带褶成皱子,勒紧长颈,他斥责道:“洛切斯的妓女都没有他善变,杜修宴,他手里可是有能置你于死地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了?”

杜修宴没有回应,拉回领带,站直身体,重新打理好衣服,转身离开书房。

杜擎寒唇侧有一圈精心打理过后留下的青茬,他右手包裹住整张下巴,食指狠狠擦过胡青,站起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走到走廊,从楼梯上看到杜修宴朝走廊深处前行的背影,脸色郁沉,五指用力,闷脆的碎响,玻璃刺进手心,鲜血淋漓。

“修宴——”

浓重的血腥气里飘散出来的却只是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

马丁带着别墅里其他的守卫者追杀徐风信,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杜擎寒特殊召集的曾上过不止一次战场的士兵、或者经过特种训练的高价雇佣兵,杜擎寒需要他们作为最坚硬的守卫者保护家园。

尽管他作为一位市警局局长,手下可调动的优秀警员数不胜数,可他一个也不相信、一个也不能用。

杜擎寒给他们配备先进且齐全的武器,别墅或者庄园里永远都有一个专门放置武器的仓库,他按时检查保证子弹数量和武器是否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守卫者身穿统一的宽大黑色西服,后腰别着Detective Special(侦探特别)型号的柯尔特,2英寸□□管新型转轮手枪,便于隐蔽携带,右手握着史密斯-韦森Model12,这把枪是Model10的轻量化版本,同样便于携带,适用于多种战斗场景。

两把枪皆是满弹。

它们即将被用来对付一个□□家族中的小喽啰,看起来颇为大材小用,徐风信必须死。

这是杜擎寒向他们传达出来的信号。

徐风信必须死。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在乎枪声是否会吓坏宴会上的贵宾,杜擎寒或许已经在疏散宾客。

徐风信跑在走廊,四处逃窜,枪声和子弹追在他的身后,火药味擦过鼻尖,灼烧的热度快要烫穿衣物。

“嘿,Budy!别像个娘们似的撅着屁股跑来跑去的,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Okay??Shit!”

黑衣人瞄准徐风信射出子弹,擦过他肩膀射到白泥墙上,散落的灰渣砸在徐风信的衣服上。

“Damn it!Budy,他简直就是一只狡猾的老鼠,子弹对他来说目标太大?根本打不中。”

前方徐风信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粗喘声盖过奔跑声、喊叫声以及怒吼声,所有的其它的一切声音像被扎耳脆响地塑料薄膜掩盖,心跳声如雷贯耳,跳得徐风信的耳朵开始阵痛。

汗水滑到后颈,奔跑产生的热风刮过汗水,于是愈是焦急烦躁。

小腿像是被灌满石铅和硫酸,沉重、酸疼。前庭系统高度冲突,大脑供氧不足,视线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刺热的汗水挂在睫毛上,时不时落在侧脸的鲜红的伤口上,感受到针扎一般的痛感和绝望。

追捕仍在继续——

徐风信已经筋疲力尽了。

他不得已放缓速度,慢下步子,子弹终于射中右侧小腿,小型高速导弹撞击皮肉,烧焦的闷响,火药扎进血液,沸腾的红色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出,徐风信闷哼一声,咬破舌尖,烈红色染上唇角,他拖着一条残破的腿,转过身,面向持双枪、冷血的黑衣杀手,扯扯嘴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Come on,you bastards!(来啊,杂种们)”

黑衣人又不是角斗场的战士,遵守‘如果你想,那我会放下枪跟你一决高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士’这种狗屁规则,他们只会举起枪,像对待迷路的羔羊,黑漆漆的枪口压在徐风信的脑袋上,冷铁无情的肃杀感。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小腿处涌出,高速运动和急速大量的失血让他的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脸色和嘴唇是连扎眼的暗红色都掩盖不住的苍白。

为首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追捕也让他的身体进行了高负荷运动,他的食指放在扳机上,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又迅速收回,“嘿,guys,简直是轻而易举,哈!”

他的眼神锁定徐风信的脑袋,食指下压,扳机轻动。

子弹摩擦枪管,穿透高压高热,猛地飞向目标。

徐风信张开双臂,笑了笑,闭上眼睛、仰起头——

额前神经感受到压迫,脸颊遭受高温烫伤,徐风信猛地侧过身,倒像一侧的门内,翻滚一圈,用没受过伤的腿踢到门上,木门撞到硬物发出不堪一击的‘哐’的声响,甚至弹回来几下,徐风信用力抵住,手臂伸长勾到门锁,汗水从下颚滑滴到手肘,锁上门,迅速翻身躲到一边。

随即,数声子弹穿过木门,‘砰-砰-砰砰砰砰砰....’几乎连绵不绝,爆发力强的宝贝儿甚至越过几层障碍,射穿玻璃,硅状化合物发出爆破声,碎片溅到徐风信的眉、眼、鼻、脸颊还有唇上,他来不及躲,脸上尽是锋利边缘划出的血丝伤口。

小腿处的枪伤极大可能伤到了骨头,徐风信的胫骨像被陨铁大力抠挖,冷汗打湿内衫,衣物紧贴皮肉,躁郁和豆大的汗珠自头顶向下,咸湿肮脏的皮腺分泌物划过细小的玻璃碎渣驻扎的边缘——

徐风信从裤腰扯出衬衫下摆,尽全力撕破,裹在伤口上勒紧止血,他喘口气,随便扶着身后的墙站起身,移到已经破碎了近一半的玻璃前,他向下看了一眼,这是三楼,地下都是绿色的矮小粗壮的灌木丛。

“三楼?”徐风信小声自言自语,颇有些自我讽刺的意味,“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

他叹口气,回过身,看着有一段时间没有动静的木门,皱皱眉,心里疑惑道:怎么回事?

他没有时间犹豫,大概估量了一下高度,应该不至于半死。

这点高度,勉强一试。

*

徐风信跳下去,算好的角度让左脚先落地,骨头发出脆响,左腿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斜在地上,极度的疼痛让徐风信的眼眶溢出生理性泪水,脸上的玻璃碴因为受力被送进去更深,血液横尸满脸,简直像怪异的血腥娃娃。

温宁杰大叫,“嘿!嘿!天啊!Oh! my!god!”

“你疯了?天啊,嘿,伙计,你没事吧?”温宁杰咽咽唾沫,晃着脑袋,安慰自己似的开着玩笑,“Boy?我是说你的脑子。”

徐风信仅仅只能细微的蠕动嘴唇,他的侧脸透过玻璃压在沾着雨腥味的草地上,他发出极其微小的呐喊声,“温——宁...杰——”

“Jesus!老天!”温宁杰跪下来,用手指拨弄他的脸,“徐风信?我的天,你怎么回事?”

“等下!不是吧?杜擎寒的那些黑衣喽啰不会是在追你吧?”温宁杰站起身,焦虑地走来走去,“天啊!老兄,我们只是一小会没见,你到底又惹了什么麻烦!”

温宁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坚定,脸色坚毅,“我得带你走。我必须要带你走。”

*

温宁杰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艰难背起已经失去意识成为一滩血泥的徐风信。

温宁杰大声喘气,一步一个脚印,奇怪地是路上竟没有任何阻拦。

杜擎寒别墅里的号称最忠诚的卫士好像一瞬之间全部消失,只有深沉冷幽的夜色。

温宁杰只能闻到徐风信身上掺杂着火药味的血腥气。

夜色浓重,温宁杰的整个世界都被徐风信的红色侵占。

*

温宁杰走到车子旁边,徐风信完全无意识的从他背上滑到地上,温宁杰扯掉领带,撑在膝盖大声喘气,他脱掉白色西装外套,只剩纯色的马甲和衬衫,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莹润洁白,趋于透明。他手作扇状,张着嘴巴,舌头吐出来一点,不停动作,渴望降温。他回过头看了徐风信一眼,转回身终于也瘫坐在地上,白色的近乎于釉质的西装长裤沾上绿草和泥土。

他垂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小臂顺着弧度滑下去,修长白皙的手指自然屈折,他埋在空当中间,沉重且持续的呼吸。

大概十分钟后,温宁杰才有其它的动作,他挪动了几下,后背靠在凯迪拉克的车身上,屈起一条腿,开始摆弄相机,右手按下凸起硬键按钮,屏幕上闪过几张黑白照片,镜头擦过墙体朝内窥视,大片的灰白色中央站着两个男人,他们侧对着头,嘴唇小幅度张开,像是在说悄悄话。

“Yeah,”温宁杰挑挑眉毛,面孔勉强舒展,“总算还是有点好事发生。”

他撑着凯迪拉克站直身体,把相机放到副驾驶,回过身看到徐风信,仰天长叹,“Oh,come on,man,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你一百万!徐风信,你知道吗,你真的很重!我讨厌背人,永远!!”

他一边滔滔不绝地叫骂,一边任劳任怨地搬动比自己两倍重的徐风信的身体。

他气喘吁吁地把徐风信拽到汽车后座,玻璃碴混着暗红色的泥土和血液混合而成的血浆,挂染到衬衫上,手上的又蹭到方向盘上,到处都是血,徐风信的血。

“妈的!我的车!”温宁杰用袖子去蹭血迹,“My one and only love!!徐风信,你永远欠我的!”

他回过头,指着徐风信,恶狠狠地说道:“You!Owe!Me!”

徐风信咳嗽一声,偏过头,震出鲜血,从嘴角淌到脖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欠你的,温宁杰。”

他又喷出一口黏血,溅到白色皮质坐垫,温宁杰无奈,摊着手,妥协道:“Okay!你当然欠我,我先送你到医院。求你了!不要再吐血了!天啊!”

徐风信像是回光返照,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又晕过去了。

这次,无论温宁杰再说什么他都没再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