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安排,我今晚睡哪儿?”
许嘉实揉了揉眼睛,昨天晚上他还在隔壁省和印江露营,今天就被弄了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他都没休息好,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和过度紧张,才松懈下来没一会儿,眼皮就快坚持不住了。
路加觉得这孩子心大,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睡觉,他问许嘉实:“你不怕吗?”
“怎么不怕呢?但是怕也没有什么用,还是先睡觉吧!”许嘉实抽抽鼻子。
路加想到了刚才聊天群里的一句话——好心态决定好男人的一生。
“打地铺,”印江说,“上床下床动静太大了。”
路加点点头,表示赞同,蓉城大学的铁架床年久失修,踩上梯子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动静太大,很容易吸引过道内没被广播引走的丧尸。
“去洗漱。”路加掏出一个新牙刷递给许嘉实。
许嘉实愣了愣:“还要洗漱?这个动静会不会太大了呀?”
“不仅要洗漱,我们还要洗澡,”路加翻了一个白眼,指了指三人带着血渍的衣物,“洗完再弄地铺。”
许嘉实迷迷瞪瞪的眼神触及到肩膀上的血渍,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随后疯狂点头。
路加拿着换洗衣物率先走进了浴室。
无论在哪儿,保持卫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末世药物稀缺,爱干净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学校里的热水定点提供,路加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没有,青年站在花洒底下,察觉水流越来越暖,松了一口气。或许是体弱,他很怕冷,夏季印江冲凉时,他还要用热水才行。
给浴球打上泡沫,路加触碰到了自己滑溜溜的皮肤,略微有些陌生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现在,他才能毫不犹豫的说出那四个字——他重生了。
这具身体皮肤细腻光滑,因为久不见光的生活习性还带着有些病态似的冷白,最重要的是,没有遍布全身的烧伤。
病毒爆发的第十天,才结束进化热的路加离开宿舍时遇到了张乐,张乐在末世爆发前就对他恶意满满,获得异能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路加被淋上汽油,一个响指,他就被烈火吞噬。
他的脸、上半身和嗓子都在那场大火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粗粝的烧伤疤痕像是某种令人作呕的雕刻痕迹。
但现在,一切都还尚未发生。
啪嗒——
路加推开卫生间的门,大开着浴袍走向阳台处的全身镜。
那是一具分外瘦削的身躯,路加不算高挑,身高只有一米七四,但他比例优越,头小,腿长手长,远远望去可以碰瓷一米八。
路加盯着自己镜子里的动作,两条白净的手臂交织了起来,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肚皮上。
路加蹙眉,想到了自己被印江开膛破肚按在地上干的场景……太反人类了,以及他都丑成那样了,印江竟然还能下得去嘴。
路加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真是不挑。”
话虽这样说,但镜子面前的人影却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脸上。
路加留着一头金发,长度大概在肩膀位置,刘海是斜的,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他右眼角的一小片陈年烧伤——小时候烤火时留下的痕迹。
发丝被水打湿,拧成一绺一绺,尾端还滴着水。
镜子里的青年捋了捋头发,将自己整张脸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在被烈火焚烧前,他本就有着一张比旁人好看许多的脸。
一张精致小巧,下巴有些尖锐的短瓜子脸。眉毛上挑,能冲到天上去,眼睛大大的,眼眶也朝着向下的趋势发展,本是一副天赐的狗狗眼,但眼眶过大,就显得瞳孔有些不够看了,呈现出一副下三白的样式,看起来有些淡漠和凶性。
睫毛纤细修长,并不挺翘,软哒哒地趴着。鼻梁一般般高,鼻头也小,显得清俊秀气。下面是一张时常紧抿着的薄唇,没什么形状,唯一突出的唇珠也被他的动作拉扯得有些看不清。
苍白的皮肤,精致优越的五官,纤细的身材,这幅孱弱的、亏损已久的身体让他在末世前期吃了不少苦头。
刚醒来的时候,路加为了准备物资,都没有好好的看看自己,现在末世如约而至,看着眼前这具完好无缺的身体,路加心里的那份实感越来越重。
他真的重生了。
路加低着头,长而软的睫毛遮住了眼睛,整张脸都陷在了金发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侧着身子,将厚重的窗帘掀开一角,窗外有一颗石榴树,还未成熟的时,路加就会因为好玩摘下青涩的果子,慢慢悠悠地剥开绿色的皮,将小小的,还未成熟的果粒塞进自己的嘴里。
苦而涩,甜占少。
青年郑重道:“谢谢。”
“路哥!你干嘛?”许嘉实走到阳台,“一直站在阳台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没洗完呢……咦?!这是什么?!”
叽叽喳喳的许嘉实指了指路加胸前的银色装饰物。
路加一把拉上浴袍:“小装饰物。”
“乳钉?”许嘉实咧开嘴,“路哥你真时尚!”
路加打这玩意儿并不是时尚这等原因。
他有乳|头凹陷,听闻打乳钉能治,他就打了,当然,绝不是因为他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恋痛癖。
末世里就不太需要这些好看的装饰物了,路加想着,撩开浴袍,把乳钉取了下来,对了还有脐钉,左耳一连串的耳钉。
拆着拆着,路加的动作停了下来。
耳钉就算了吧……
青年收了手。
“怎么就取下来了?”许嘉实失落道,“明明很色的。”
路加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喜欢?我可以给你穿,不疼。”
许嘉实摆了摆脑袋:“哈哈,不用了,您随意您随意。”
“怎么围在镜子面前?”印江听着叽里咕噜的阳台,也跨步走了进来,他一进入,小阳台就有点不够看了,三人扭都扭不开。
许嘉实眼神略微有些躲闪:“在聊一些漂亮的东西。”
男人用黑眸盯着路加,青年皮肤薄,血管细,今天被人殴打了一顿,身上全是淤伤。
“宿舍有活血化瘀的药吗?”他问。
路加张着嘴巴想了一会儿答道:“好像有?”
他糙得很,根本没有配备治疗跌打肿伤的药品,但之前军训的时候,因胯部撞伤好像买了一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过期了没?
青年拧紧浴袍,走到自己的书桌面前搜寻了一下,还真从底层的铁皮柜里翻出一瓶红花油。
“嗯,还没过期,”路加看了一圈,打算等会儿再涂,他把顺手找出来的衣服塞到许嘉实怀里,“穿我的吧,印江的衣服太大了。”
“行。”小少爷也不挑,拿着衣服就走进了卫生间。
路加把红花油放好,从衣柜里掏出一床棉絮,还把印江的寝具拿了出来,四个垫子拼了还算大的一块地方。
他又在上面垫了一层被单。
青年趴在地上,承力的膝盖变得微微发红,瘦削的脊背因动作露出来好大一块,冷白的皮肤上带着新鲜出炉的淤青。
印江掏出一根烟,含在了嘴里,没点燃。
路加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气不打一处来,青年猛地往后一瞥,刚想斥责这人不帮忙,转眼又看到了男人衣服上的血渍。
“……”
算逑。
地铺还算好搭,路加很快就弄好了,他盘腿坐在上面,歪着头擦着发丝上的水珠,路加不怎么喜欢擦头发,青年的动作带着急躁,动作也越来越大,行动间,本来露出左肩的浴袍全都散开了。
印江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装饰物的前胸,一开始被漂亮银饰强行留在上面的小东西已经缩了回去。
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青年低头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路加当然知道印江在看自己,毕竟背后的视线过分灼热,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耳边传来空旷的淋浴声,许嘉实在卫生间,现在,印江正在他的身后。
路加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那些临死前发生的不堪往事又在眼前重演,青年蹙眉,放下毛巾,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喉结,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还在发热的肿胀伤痕上。
他打了个颤,然后,整个身体像是抑制不住了似的,开始小幅度地颤抖着。
没关系,青年在心里安慰自己,印江不是故意的,是烟雾的问题,是那怪异的烟,所以,不要害怕,好吗?
这似乎起了一点作用,路加缓缓转身,对上了印江黑沉沉的眸子。
强烈的吸气声在青年鼻尖迸发。
路加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但没办法,上辈子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路加忘不了,就算这辈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算这辈子没有被印江边奸边吃。
他还是有些恐惧。
路加知道,这叫做后遗症或者创伤。
想着想着,青年脑子忽然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忽然间,一个非常非常扭曲的想法灌入了脑子——他真的在害怕印江吗?因为死前的事?
如果不是这个,那他真正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
“松手!”
路加被这一声惊醒,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在掐自己的脖子。
印江一根根掰开路加的手指,将青年瘦弱的、带着伤痕的脖子拯救了下来,随后,他拿过一旁的充电线,将人的双手牢牢绑在身后。
刚洗完澡才从卫生间出来的许嘉实愣在原地,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路哥?舅舅?”
印江朝着许嘉实摇了摇头,他把路加抱在怀里,用喑哑的嗓音安慰着:“别怕,没事的,没事,你现在很安全。”
路加窝在印江怀里,喘息着,男人身上的血腥气让那股好闻的薄荷味都淡了不少。
路加有些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起来。
“操!我才洗的澡!”
---
“所以,是因为害怕吗?”许嘉实老老实实地坐在地铺上,像个乖宝宝。
又洗了一次澡的路加仰着头给自己上药:“嗯哼。”
“没看出来,”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你明明一点都不怕丧尸。”
“那是因为,”路加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试图给自己找个好理由,“那是因为没意识到。”
“意识到?”
“有时候刚好处于那个境地,你根本不会产生过量的恐惧,因为,你的大脑和你的身体想让你活下去,会保护你。”
路加把红花油倒在手上,搓热之后按在自己的手肘上摩擦。
“当你安定下来的时候,恐惧延迟发生,然后,就会爆发,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正常吗?许嘉实有些不敢问,毕竟路加刚才的样子可称不上是正常。
水流声在耳边停止,路加顿了顿,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男人擦着头发走了过来,道:“怎么睡?”
“是个问题,”路加歪歪嘴,转头对许嘉实道,“你睡中间。”
许嘉实摇了摇头:“我不想睡中间,我不喜欢人挤人。”
“说得我们好像喜欢似的。”路加轻啧一声。
“唉呀,让舅舅睡中间嘛,求你了,”许嘉实噘着嘴,这是他惯用的撒娇伎俩,“再说,我今晚才认识你,我害羞,不太想跟你一起睡。”
路加咬牙切齿。
这小兔崽子,之前寒潮的时候非要跟他挤的人是谁?!
印江点点头:“行,我睡中间。”
路加啪的一下就往地铺上倒,气呼呼地躺在了侧边。
印江擦干头发,也躺了进来。
---
天已经完全黑透,学校的路灯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吸引着爱光的飞蛾自投罗网。
通常这个时候宿舍里称得上人声鼎沸,大家在卫生间里洗漱谈笑。
路加背对着印江,闭上眼睛,感受着窗外异常安静的校园,树木被风吹拂着,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偶尔,只是很偶尔的,窗外会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
“啊,好喜欢啊。”原本最想睡觉的许嘉实声音中带着一点兴奋。
没人接他话。
“这是我第一次打地铺,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是夏天睡在乡间院子里,很凉快,还能看到星星,那个时候我就想试一次,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也是勉强品尝了一下……”
印江和路加还是没接他的话。
许嘉实瘪瘪嘴:“你们怎么不理我啊。”
“你不是说想睡觉吗?”印江的睡姿非常板正,直挺挺地躺在中间,像是一条分界线。
许嘉实似乎是真的很累,被印江说了之后就没再开腔,很快,均匀但有些粗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看来真的累惨了。
“路加,我们怎么办?”印江冷不丁地开口。
路加今天睡到下午四点才起床,自然没许嘉实那么困,听着印江的发问,他翻了个身,将手臂压在了脑袋下,盯着印江的嘴唇道:“还能怎么办?苟着呗。”
“这种程度的灾难,应该很快就能控制好,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印江也转身看他。
路加瘪瘪嘴,怪不得印江在末世能混得这么好,除了他姐姐在京城基地建立变异兽养殖场,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如野兽般的直觉。
“你管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说完,路加就闭上了双眼。
这是拒绝交流的意思了。
印江似乎哼笑了一声,熟悉的薄荷味打着旋飘了过来,路加睫毛微动,这不是他跟印江第一次同床共枕,当然也不是第二次。
嗅着身边人的气息,青年的呼吸渐渐放缓,睡意如潮水一般涌来。
印江侧躺着,左手撑着自己的脖子,右手抬起手指,暖黄色的汉堡灯投出男人的影子,骨节有些粗大的手影在虚空轻轻勾勒路加的五官。
“睡吧。”
他小声地开口,一道不易察觉的红光从他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路加头一歪,似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乡,他梦到了印江,好多好多印江,一会儿杀他,一会儿又把他按在身下折腾。
青年睡得很不安稳,眉间微微蹙起,纤长的睫毛被不断转悠的眼珠牵扯。
印江悬空的手指渐渐往下,轻柔地撩动路加过长的、柔软的睫毛。
男人微微眯眼,有些满足又有些贪婪地打量他。
月光被云层遮住,汉堡形状的小台灯一直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路加脸上。
青年有一双细长挑眉,他的骄傲桀骜大多出自这里,这样一双眉毛下面却是一双微微下垂的、看起来有些无辜的眼睛,但青年眼珠靠上,露出过多的眼白,是长辈们常说的三白眼,这样的凶性和冷漠中和了眼尾的无辜,让青年刻薄冷漠了起来。
可他现在闭着眼,乖巧地闭着眼,汉堡小台灯的暖光打在青年的金发上,散出点点光晕,让这张冷漠刻薄的漂亮的脸蛋有了一丝柔和。
“路加……”
印江眼眸沉沉,用拇指蹭了蹭青年凸起来的唇珠。
路加嘴巴下面有两个小痣,右高,左低,高的那个有些小,低的那个有些大。
老人们常说,嘴边长痣不是好吃就是嘴利,印江通常觉得路加是第二种,偶尔也会觉得是第一种。
除这两个痣外,路加脸上还有一颗小痣。
印江半撑着胳膊起身,理了理青年的头发。
路加的头发比一般的男人要长,刘海放下来能遮住小半张脸,右边的脸就这样刻意地被主人遮挡了起来,印江知道那下面有什么,眼角处到太阳穴是一处烧伤疤痕,甚至蹭到了青年的发际线,路加觉得自己丑,自己秃,从受伤后就一直留着这样的发型。但他通常把左边的头发用黑色一字夹别起来,没有被头发遮住的左眉锋、一厘米的位置也有一颗小痣。
那是一颗印江每每都想吮的小痣。
他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将那颗凸出来的唇珠被按得扁扁的。
滑溜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印江看着青年脸上的淤痕,眼眸黑沉,他细细地摩挲着这张脸,滑溜冰凉的发丝从指尖穿过。
“对不起,我该杀了他,”印江喃喃,“不,是更早的时候,这样你就不会受苦了。”
他凑近,形状略微饱满的嘴唇碰到了那颗他爱极了的小痣。
他顺从了自己的**,将滚烫的唇瓣贴了上去。
细小的啾啾声从宿舍地面传来,印江亲了好一会儿,随后挪开自己的唇瓣,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青年的额头。
他眷念地蹭了蹭。
“珍珍,我的珍珍,别害怕我。”
咳咳,估计看到这里的大家都知道了吧!是的,我们是双重生!
本质上是一个脑壳不好使精神病攻和逃避型人格受你进我退扭来扭去的爱情故事。
珍珍是小珍珠的意思,是小江悄悄给小路取的名字……路加知道本意后肯定又讨厌又喜欢又觉得臊得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