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带回来的汉堡小灯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
路简瞧着这个小灯，露出了一个怀念的微笑：“这还是你上高中的时候，奶奶带你去集市上买的呢。”
路加的注意力被转移：“是啊，你给我选的，审美真不错，现在用着还不过时。”
暖黄色的灯光下露出了一个被锡纸包裹住的椭圆形物体，是那只将近烤了一下午的叫花鸡，外面的泥土已经被印江敲去，男人带着厚实的工具手套，利落而轻盈地将锡箔纸一层层剥开。
鲜香四溢的气息顺着缝隙争先恐后地飘出，几缕蒸汽伴随着灯光蒸腾于空中。
除了这道硬菜，印江还做了几道家常菜，红烧茄子油亮润泽、番茄炒蛋咸香可口、豆角炖肉软糯清香，中间还摆着两个干湿蘸碟，用来搭配红薯和土豆。
身旁传来咽唾沫的声音。
“咳咳——”
路加清了清嗓子。
许嘉实转头，看见了正盯着他的路加，少年脸上的那份馋样瞬间变了，不大开心地转了回去。
路加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在印江的帮助下将叫花鸡的两只鸡腿卸了下来：“这山鸡的肉质可比普通家养鸡要好很多呢。”
许嘉实没回话。
路加深吸一口气，将鸡腿送进了许嘉实的碗中，他抿唇有些紧张，非常刻意地忽视了许嘉实递过来的视线，随后将另一个鸡腿送到了路简碗中。
“鸡腿给小孩吃，没意见吧？”
王琳先撅了噘嘴，模仿小孩的口气：“路加哥哥，人家也素小孩子，也想吃鸡腿。”
路加被他雷一大跳：“滚，平时少你吃的了？！惦记俩小孩的东西，你是人吗？！”
“就是啊，臭不要脸。”力帆嘲笑道。
众人在相处中已经慢慢熟悉，他们插科打诨，相互逗趣。
“哼！你们就不馋了？！”
楚瑞夹起一筷子茄子：“到时候找到变异火鸡，长八个腿的那种，都给你吃。”
“哈哈。”
旁边传来许嘉实的笑声。
路加看了过去。
察觉隔壁的视线，少年又将嘴角拉了下去。
路加咽了咽唾沫，朝着少年耳旁靠近，抿着唇从喉咙里挤出那两个字：“骚……骚瑞。”
他投机取巧，对不起说不出口，还有很多其他可以替代的词语。
许嘉实抬了抬下巴：“就这样吗？”
路加紧张的时候总想抓点什么，他伸出右手，正准备按着许嘉实的大腿，却没想到被印江截胡，手被印江反别到腰后。
路加瞪了他一眼，小声吼道：“干什么？我干正事呢？！”
“坏习惯，得改掉。”他捏着青年的手腕，将自己的半个手掌挤了进去。
路加终于有东西抓了，他揉搓抓捏印江厚实的手掌心，缓解内心的紧张与焦躁。
听着身旁传来的动静，许嘉实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还没说出那三个字。”
路加愣了愣，张口就说烂话：“抱歉啊，哥哥不爱你。”
许嘉实瞪着他：“路加！”小声吼完几句，少年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他向来不怎么记仇，“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小声嘀咕着：“人做坏事总是需要目的，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意见，也不讨厌我，虽然行事作风并不温和，嘴巴贱贱的，但那也是别人有错在先，所以，我只是难过，我只是不明白。”
路加眼睛颤了颤，睫毛也随之而动，他又想跑了。可他握着印江的手，印江也将他的手牢牢地抓着，他无处可逃。
他忽然有了几分勇气：“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青年还是没说对不起，但态度却不像之前那般轻佻，路加低着头，将空闲下来的左手伸到了印江的大腿上，男人肌肉紧实、滚烫，捏起来手感极佳。
“我确实想对你说点什么……”路加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斟酌开口，“我……我只是觉得，你太不设防了，你对我太好了，你太松懈了……你太善良软弱，不懂报复寻仇，你总是备受欺负，你很好，好到有些蠢，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依靠？要是遇见了什么坏人该怎么办？”
青年说得零零散散，没什么逻辑。
他抬起头：“许嘉实，现在的世界不是以前的世界，你得防备，你得小心，你得保护好自己，你要聪明，你要思考，你舅舅总有他的事情要做，没人能保护你一辈子。”
路加的声音逐渐和印望潮重合。
“宝宝，你要不要去学个防身武术？保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你舅舅也不会天天接你放学，你永远都有机会独自面对危险。”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不是还有你和舅舅吗？”
许嘉实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少爷的母亲很忙，爷爷很忙，奶奶也很忙，唯一的闲人舅舅也鲜少与他说话，他和学校的同学们相处总有看不清的隔阂。
虽然和路加相处不到一个月，路加也有些小坏，会损他，会骂他，但同时也会照顾他，会陪他打闹，像朋友，又像亲人。
像哥哥……
路加叹了口气，许嘉实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按照少年的性格，得跌跟头才行，而且要足够狠。
“你……算了，刚才的那一大段话你就当我没说吧。”
许嘉实眨眨眼。
路加抠了抠印江的牛仔裤：“抱歉，我白天，不该说那样的话。”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许嘉实狡黠一笑，学着路加，张嘴就是烂话。
圈着腰背的手骤然收紧，路加倒吸一口凉气，用手肘拐了拐印江。
男人瞳仁黝黑，仿佛一道化不开的黑夜。
路加不知怎的有些心虚，他抽抽嘴角，回许嘉实：“你是我的好弟弟。”
“我觉得不太行，你跟我舅舅是同学，做我哥哥的话，你就要叫印江叔叔了，你们差辈分了呀！”
路加挑眉，去撩拨黑着脸的男人：“这有啥的！印叔叔肯定不会介意的！”
青年夹着嗓音，学小孩子说话，把那三个字说得甜腻又黏人。
跟那些喜欢做长辈的男生不同，他显然不觉得短室友一个辈分会脸面受损。
男人就是得年轻才行，那才叫俊，那才叫俏！
当然，就算这样想，他也不排斥占许嘉实便宜。
弟弟、外甥、侄子，路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印江呼吸陡然加深，手捏路加掌心的力度也加重了一点。
“嘶，你捏我干什么？”路加瘪瘪嘴，想把手抽出来，他甩了甩手腕，却纹丝不动。
后院只有一台汉堡灯照明，大家的身影都隐藏在黑夜中，两人的搏斗没被任何人发现，路加小心翼翼用另一只手绕到身后去掰，却碰到了印江缺了的断指。
路加摸着被绷带缠住的伤口发愣。
算了，随他吧。
路加叹了一口气，用左手拿起一块土豆，沾了沾印江打的干料碟，入嘴就是绵密发沙的口感，随着咀嚼，土豆的清香和干料的香辣朝着味蕾一同袭来。
还挺好吃，路加吃了两块，加起来差不多一个的量，他刚想擦嘴巴结束晚餐，一块鸡肉却递到了嘴边。
印江宁愿用左手吃饭都不愿松开路加的手，他捏着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送到路加嘴边。
“喂！”路加难以置信地小声吼他。
“吃。”男人的声音冷得很，带着强迫的意味。
而路加只想快些结束这个荒谬的动作，他微微低头，将鸡肉含入嘴里。
余光中，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和林默棠的相撞，女人瞬间将头低了下去。
胃心微微抽搐，路加嗓子眼发干。
他恨死印江了。
---
路加魂不守舍地吃完晚饭，尾随路简来到二楼。
路简无奈转头：“哥，你干什么？”
“嗯？”路加被吓了一小跳。
“你刚不是说……要跟大家讲讲我们的计划吗？”路简打量着他，“忘记了？”
路加眉毛微松，怪不得，刚才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青年张唇：“嗯，刚跟许嘉实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道歉活动，忘记了，改天说也不迟。”
路简点了点头，她张嘴，像往常一样顺着路加的毛：“那你还有什么事情？一直跟着我，我不问，你是不是一直都不会说？”
“谁说的？”路加狡辩，“我这不是在想措辞吗？”
“行吧……那你想好了吗？”路简坐到书桌前，继续完善远行计划手册。
“我，我，”路加涨红了脸，他明明不想去回忆那天在殡仪馆发生的事，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像个情绪都控制不了的毛头小子，青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了出来，“那天……妈妈看到了吗？”
“哪天？”路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有。”
“真的？”路加小心翼翼询问，还想得到一次确切的答案。
“真的，”路简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了起来，“但是哥哥，就算妈妈知道了又怎样呢？”
林默棠并不在意路加，路加刚出生的时候，林默棠就放弃他了，因为他是男孩，和路明江一个性别。
她说，路加总会变成路明江那样。
所以，路加是不是同性恋，出不出柜，都没关系。
因为林默棠早就默认他会这样做了。
“可是……可是……”路加结结巴巴道，“妈妈会难受吧！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谈恋爱，我可以不出柜，我可以不承认！”
路简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狠心道：“你到底是真关心妈妈，还是存着‘这个小孩儿以后肯定混得不好’的反抗意思呢？哥哥？”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别人可以这么想我，但你不行！”路加蹙眉，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路简闭了闭眼，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她很轻很轻地叹出一口气，道：“哥哥，这两个原因都不是错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明白，然后慢慢去解决这个问题，找准问题才能找准答案，你不可能不出柜，你喜欢印江。”
沉重的呼吸声在路简耳边炸开。
“哥？！”少年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路加闭眼平复呼吸，再次睁开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可能是他的行为让你误会了什么？但我俩不是那种关系。”
他并未反驳后面那一句。
路简叹了口气，承认得很快：“抱歉，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路加蹙眉，想说点什么，张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沉默地离开路简的房间，走到卫生间，简单给自己洗漱一番。
吱呀——
路加打开了卧室门。
印江窝在他那张一米五的、有些偏窄的小床上，男人大手大脚，肌肉量充实，窝在那里好大一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外来物种侵占了独属于他的小窝。
这几天生病了，差点破坏了我的日更大计，还好有存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