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与瑶还记着祁晖宜最在乎的钱财，于是又补了一句：“当然，要论家财，大祈的每一个人和我相比，都差距悬殊。包括，赵家。”
看柳叔那样，她这么吹一回应该也没问题吧。
祁晖宜受伤的手臂下垂，心中更加不解，“这话，明小姐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
赵可是国姓。
明与瑶“哦”了声，要不是祁晖宜，她才不会这样说呢。
她歪头，“每年冬日，你都这样过吗？”
漏风的房间里，连个炭盆都没有。
她对祁晖宜的了解很有限。
前世，为了避开景王世子求来的赐婚圣旨，祁晖宜上门求娶，明与瑶没犹豫就嫁了。
白日里，祁晖宜忙于公务，和她没什么话聊；晚上两人倒是没怎么分开过，但也没空聊天。
她并不知道祁晖宜过过这样一段日子。
不管是这座院子，还是眼前的祁晖宜，都让明与瑶看不过去。
祁晖宜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说：“差不多吧。”
比这更难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明与瑶吸了吸鼻子，“哦”了一声，小声说：“那你身体还挺好的。”
祁晖宜：“……那、多谢夸奖？”
明与瑶眨眨眼睛，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你如果答应娶我，这种日子一天都不用再过了。”
“在下是真的不明白，明小姐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不是执着，”明与瑶正色，婴儿肥未消的脸做出严肃的表情，“只是我不允许有人拒绝我。祁公子，你是头一个。”
她说的认真，祁晖宜被逗笑，“是吗。”
明与瑶不想和他兜圈子了，直言道：“我知你在图谋大事，反正你迟早要娶妻，不如现在就娶能助你成事的我。”
“明小姐，”祁晖宜并不上当，“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就算有，祁某也从没想过会有好事降临在我头上。”
他的运气一向很差。
而且，祁晖宜认真打量明与瑶。
这位知道他许多秘密的大小姐，是不是也太单纯了点。
明与瑶就没想过祁晖宜会不喜欢她，自然也不知道祁晖宜在想什么。
她只是诚恳说：“现在不就降临了？”
祁晖宜沉默着，没有回答，温和的笑也渐渐淡了。
他不信好运会眷顾他。
他仔仔细细把明与瑶打量了一遍，明与瑶也在看他。
若是将身上这件臃肿棉衣换成华服，他也称得上一句如玉君子。
祁晖宜的五官很经得起细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温润的气质一览无余，让人如沐春风。
冷脸也别有一番风味。
感慨之际，明与瑶又觉得，这身衣服真是碍眼。
他迟迟不开口，大约是想得到更多筹码。
明与瑶知道他想听什么。
祁晖宜需要知道确切的代价，才会做下一步考虑。
思考片刻，明与瑶还是决定说点祁晖宜真正想听的，毕竟现在她是有需求的那方。
“我需要你成为明家的人，保护好我的亲人。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你谋事需要多少钱，我就可以给你多少钱。”
主动说明家需要保护，明与瑶相信，凭祁晖宜的脑子，应该能想到很多事了。
祁晖宜却没有跟着她的话走，他抬眼，定定地看向明与瑶。
“成为明家的人，保护好你的亲人就够了？明小姐这话说的可真轻松，”祁晖宜皱眉，“明家地位非一般世家，仇人比起其他家族只多不少。我该怎么保护你的家人？”
“既然成了你明家人，那太子出事我救不救？太子一党的人出事我救不救？”
明与瑶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她说：“对哦，我忘了我们家还是太子的人了。那我加钱，不可以吗？”
她把一切问题都看得很简单。
祁晖宜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祁晖宜对传闻中的成国公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
到底是怎样的育人态度，才能教出这样单纯蠢笨的人？
她都听不懂拒绝的吗？
明与瑶没看出他的情绪，继续说：“我想，你若事成，大约还是要留在朝中谋个官职吧？”
祁晖宜默认。
明与瑶勾唇，“那你可知，我朝一品大员的年俸有多少？”
这个祁晖宜还真不知道，他迟疑地摇头。
“加上禄米禄纱，折合白银，二百二十两不到。”明与瑶眨眨眼睛，“你要是有幸坐到丞相的位置，我那天给你的我的零花，大约是你九年所有的俸禄。”
祁晖宜淡然的表情崩裂了。
他一副“你别骗我”的表情。
明与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但顾及祁晖宜的面子，又笑得很收敛：“你是不是想说，丞相看起来很风光，不像是只有这点俸禄的样子？”
“傻瓜，那是因为他们有田产和商铺，以及祖上的家产啊。”
“祁公子，你有吗？”
傻瓜。
这两个字劈头盖脸把祁晖宜砸蒙了。
明与瑶说话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晃晃写满了同情。
祁晖宜仔细衡量了杀她的代价和收益，结论是得不偿失。
但他已经不想再被纠缠下去了。
祁晖宜到上京城就两个目标，一过春闱，得二甲中等名次，二是选择一个皇子支持。
除了太子，所有皇子都在他的选择范围里。
祁晖宜薄唇紧抿，提不起一点交谈的兴趣。
他们的立场注定相对。
手臂和肩头的伤隐隐作痛，祁晖宜想到明与瑶下午在马车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
语气一如春宴那日娇纵，内容却出乎意料得善良。
善良？
明家侍卫听从那名侍女的话，硬让郎中给他抓了几帖补药。
祁晖宜头一回生出看不透一个人的感觉。
他完全没办法定义明与瑶。
祁晖宜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不同意和我成婚还是不同意站队太子？”明与瑶坐在寒酸的窄床上晃了晃脚。
画面实在割裂，但明与瑶神色自在，竟给了祁晖宜一种很和谐的错觉。
且不说她是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寻常人被这样一再拒绝，也会生出几分恼怒，但明与瑶只是气愤地皱了下鼻子，然后又锲而不舍地发问。
祁晖宜虚握成拳的左手拇指摩挲了下食指关节，他坏心起，“都不同意。”
明与瑶气得一下站起来，双手环抱胸前，大声指责：“你真讨厌！”
衣袖被蹭上去，露出皓白的手腕。
她右手手腕叠戴了一双细镯和一条黄翡手链。
黄翡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坠子。
和色浓种好的黄翡相比，小小的一粒金实在是不算值钱。
祁晖宜只是余光扫到了，下一瞬，他的目光便完全停在金坠上。
更委婉的话涌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呵。”
祁晖宜突然轻轻笑了。
明与瑶不由得搓搓手臂，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好端端的，谁准你笑了？”
笑的还那么渗人。
她说话一次次绵里藏针，祁晖宜的疑心越来越重。
祁晖宜尝试用明与瑶的说话方式问回去：“我自认为没得罪过明小姐，明小姐何故次次都要用言语针对于我？”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明与瑶对他莫名其妙的信任和熟稔到底是哪来的？！
但他做不到明与瑶这么……坦荡。
他说每句话之前，都要再三思量说这句话带来的效果。
而明与瑶完全相反。
她说话随心所欲。
初见时那通话已是惊世骇俗，后来她说的每句话，都让祁晖宜意想不到。
“有吗？”听祁晖宜这么说，明与瑶回想一番，最后果断否认，“你想太多了。”
的确是这样，他没错。
但她不可能承认他是对的，这样就会证明她是错的，而她更不可能有错。
说到底，还是怪祁晖宜。
不过怪的是前世的祁晖宜，是他总不理她，明与瑶才养成见了他就不好好说话的毛病。
这能怪她吗？
自然是不能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祁晖宜还是不同意，明与瑶那点耐心用光了，本来就准备告辞。
现在又被祁晖宜质问，明与瑶完全不想再多待。
她抱起披风就要走。
临走前，明与瑶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不愿成婚就罢了，往后我不会再提此事。但是呢，你若是改变主意想投入太子麾下，随时欢迎。”
祁晖宜起身，一把抓住明与瑶的手腕，明与瑶抱着的披风自怀中滑落。
明与瑶看不解地看他。
祁晖宜对她的不解感到不解，好脾气解释：“明小姐既知我所图，难道不知，我所图之事不能为人知吗？”
明与瑶缓缓抬头，“……啊？”
他不就想出人头地位极人臣吗？天下多少人都有这个理想，这有什么不能被知道的呢。
明与瑶仔细想了想。
祁晖成功登相位后，身边也没几个知心好友，和她这个妻子也算不上交心。
或许，他没和别人分享过自己的理想。
又看了看四周，明与瑶有些不忍心。
从一介寒门学子爬上宰相之位，想必他也遭受了很多冷眼和不公。
一定是经历太多讥讽嘲笑，才让他对理想羞于启齿。
明与瑶轻轻摇头。
这下祁晖宜知道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已经看清她手腕印信的祁晖宜正要松手，改口道歉，又听明与瑶说：“出身如何不是你能决定的，他人的言语更不必放在心上。”
“大丈夫当有凌云志，你不必自卑。”
“目标太过宏达又如何？没关系，本小姐相信，你一定能所愿皆成。”
这番话说完，可把明与瑶得意坏了。
我人真好。
祁晖宜卸力的手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松了。
谁自卑？
他吗？？？
宜每回遇到瑶就一个感受——？何意味？？
瑶的所作所为在这个祁晖宜看来真的很莫名其妙，但架不住咱瑶就活一个自信……然后宜又因为她的自信更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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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