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与瑶重生后第三次梦见祁晖宜。
哦对,她重生已经四天三夜了。
梦里的祁晖宜眉目温和,目光缱绻,说话也轻声细语。
明与瑶浑身都不自在。
成婚近两年,祁晖宜对她,鲜少有如此相处的时候。
祁晖宜待谁都称得上一句温和有礼。
唯独对她,一开始冷淡挖苦,后来恨不得躲着她不见。
祁晖宜娶她,大约是看上了她的皮相,留着她,是因为贪欢。
明与瑶想,祁晖宜大约不喜欢她这个人。
梦里的祁晖宜还在说话,温言细语哄着她,问她明日要不要出游。
冷冽的风从未关拢的窗缝中钻进暖室,吹动月影纱。
烛光一闪,明与瑶被晃醒。
她抬起手臂捂住嘴,双眼盯着绣满星月、坠满珍珠的帐顶。
缓了足足有半刻钟,明与瑶脸上的温度才下去一点。
她松开手,恨恨地捶了几下床。
不过是被祁晖宜好言好语哄了几句,竟然醒来也不愿意忘记他么?
捶床的力道惊动了挂在床边的铃铛,睡在外间的侍女立马走进来,“小姐醒了,可是要起了?今日要入宫面见皇后娘娘呢。”
明与瑶撩开纱帐,看清外边的天色,清了下嗓子,而后点头。
芫荽立马拍拍手,朝外间一伸脖子,高声道:“小姐要起身了。”
“好嘞!”茴香答。
明与瑶被搀扶着坐起来,靠在软枕上气鼓鼓的不说话,又害怕自己的表情吓到侍奉的芫荽,她忍了会儿,把一肚子气都忍了回去,冲芫荽弯唇笑笑。
正在用锦帕替她拭汗的芫荽眉宇间有些担忧她。
芫荽看得出来,明与瑶有心事瞒着她们。
她将疑问压下不提。
今日要进宫,不必多话让小姐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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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奢华的马车中,明与瑶闭着眼睛倚在芫荽怀中。
梦见祁晖宜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可怕的是明与瑶会一直想着重生回来前看见的那两封密信,她这几日白天都没什么精神。
车身摇晃了一下,随后停下。
芫荽把明与瑶扶正,抓着明与瑶的手臂晃了晃。
明与瑶软绵绵的身体顿时如柳枝摇晃起来。
“小姐,不能再睡了。”
冰凉的珍珠流苏打在脸上,明与瑶缓慢地睁开眼睛,她咕哝:“哦。”
明与瑶睡得很小心,发髻没有乱,两个侍女只是帮着调整了下发饰朱钗的位置。
马车在宫门短暂停留,继续前进。
明与瑶两掌贴在面颊上,试图让自己睡红了的脸降温。
撩开帘子向外看的茴香缩了进来,她说:“小姐,那王二小姐的婢女瞪我!”
明与瑶歪头,愣了好一会,才从久远的记忆里找出这个人来。
王二小姐,王从灵。
挺讨厌的一个人。
明与瑶安抚地拍拍茴香的手背,“没事,下次见到她,你瞪回去,我叫芫荽她们都帮你瞪。”
茴香顿时开心了,用力点头,“嗯嗯!”
一旁的芫荽扶额。
寻常妃嫔无事,是不能召见家中子侄的。
王从灵的侍女瞪茴香,大约是因为,丽婕妤有孕召侄女入宫作伴,本是荣耀之事。却因着明家的马车有皇谕特许,不必换乘小轿就能放进宫,原本先到的王家人不得不避开,在一旁等待换乘。
那王家小姐年纪小,被拂了面子,明家王家又是政敌,让侍女挑衅一番也能理解。
不过自家小姐幼稚,芫荽自然只有拍手叫好的份。
等到了凤栖宫,明与瑶就把王从灵抛到脑后去了。
明与瑶一看见凤座上的女人,委屈得连礼都忘了行。
前世太子和明与瑾死后,皇后深受打击一病不起,明与瑶在皇后病榻前侍奉多日,亲眼见她阖上了眼。
骤然见到身体康健的皇后,明与瑶便忍不住想哭。
皇后万楚云见状,笑着开口:“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听见皇后的声音,明与瑶那点“近乡情怯”的感受全然消散了,她扁嘴,拎着裙摆扑进皇后怀中。
明与瑶环住皇后的腰,熟练撒娇:“姨母~”
皇后挑眉,不说话了。
她没有一上来就告状,说明根本没人惹她,只是爱撒娇的毛病又犯了。
在身强体健的皇后怀里赖了一会,明与瑶抬头,恶狠狠地说:“姨母,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瑶娘的意思是,”皇后别开眼憋笑,“你被噩梦吓得连行礼都忘啦?”
明与瑶:“…是个意思,但是说出来就很难听。”
她下巴一扬,从皇后怀里起来,坐到了宫女备好的座椅上。
皇后也体贴,另提一事。
“待年一过,本宫就要召青时入宫,一同商议瑶娘的及笄礼该如何置办了。”
眉目威严的女人坐在上首,温和宠溺的视线落在明与瑶脸上,透出几分怀念。
明与瑶肖似其母白青禾。
万楚云与白青禾相识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明与瑶如今这般年纪。
一转眼,白青禾逝世也快十二年了。
关于及笄礼,明与瑶印象不太深。
再盛大,对她而言也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
闲聊了会,皇后突然问:“瑶娘可有心仪的男子?”
“嗯…啊?”
脑子里首先闪过祁晖宜温和笑着的模样,明与瑶一惊。
她赶忙将祁晖宜的脸甩出脑袋,结结巴巴说:“姨、姨母,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看见明与瑶的神情,皇后很是惊讶。
姿态有些随意的皇后正襟危坐起来,她追问:“当真有?”
明与瑶摆手否认:“不不不!没有的事,宵月都没定亲呢,您不许替我张罗这个!”
她性子娇纵,皇后不敢强求,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我不提了。”
“来,陪本宫到御花园去逛逛吧。”
皇后站起身,步履款款行至明与瑶前,笑眯眯朝她伸手。
明与瑶暗自松了口气。
她飞快地把手放到皇后手心,转移话题:“好呀好呀,姨母,黎州刺史进献的那盆童子面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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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明与瑶又缠着皇后把六宫能转的地方转了个遍,临出宫了,还不忘嘱咐大宫女一定要让皇后多多锻炼。
大宫女将此事上报时,皇后揉着酸痛的腿,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
这般直白纯粹的关心皇后很受用,因恃宠而骄的丽婕妤产生的那点不快很快消散。
皇后面容渐渐平和,她道:“去告诉太子妃,瑶娘年纪尚小,离出嫁还早,不许再替旁人打探瑶娘的心意。”
忆起明与瑶下午逼着她四处散步的霸王模样,皇后闭了闭眼,又补了句:“这会儿太子他们议事也快结束了吧。”
“去,让人去等着瑾郎。”
“告诉他,瑶娘似乎动了春心,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多上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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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刚转暗。
成国公府如今就只剩下三位主子,国公明与瑾,国公夫人陈青时,还有大小姐明与瑶。
明与瑾公务在身,陈青时赴宴去了。
明与瑶有四个侍女陪着玩,倒不觉得孤单。
可是她很想念哥哥嫂嫂,今天又没见到人,她连玩乐都提不起兴致,和茴香踢了会毽子就困了。
芫荽替明与瑶掖好被角,神色温柔地坐在床边。
明与瑶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两只手痒痒的,藏在锦被里悄悄往上滑,最后指尖扣住脸两边的被子绒毛滚边。
她问芫荽:“怎么啦?”
芫荽:“夫人方才差人来问,明日要在京郊行宫开办春宴,小姐可要同去?”
明与瑶想了会,点点头。
这样的话,明天就能见到哥哥嫂嫂了吧?
“好,我这就去回禀夫人。”
见明与瑶打了个哈欠,芫荽不经意将她钻出来透气的手又塞进被窝。
而后芫荽放下纱帐,灭了屋里大部分的灯烛。
听不见芫荽的脚步声了,明与瑶趁机把两条手臂都伸到被子外面。
昏暗的闺房内,明与瑶的面颊泛着红晕。
幸好是芫荽伺候她就寝。
换做茴香或者木姜,一定会缠着明与瑶问,为什么突然不需要她们陪着睡觉了。
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历经兄嫂皆亡、改朝换代、嫁做人妇等种种事件的明与瑶重生了,回到了她十五岁这年。
明与瑶懵了一整个白天。
她不打算靠着对未来的了解搅弄风云,因为她明白自己有多脑袋空空。
回来的第一个夜晚,她就梦见了祁晖宜。
和后两日正经的梦不同,第一日做梦的时间是夜晚,内容也是夜晚。
得亏她已经习以为常,才没让睡在身旁的茴香发现端倪。
醒来后,明与瑶借口做噩梦,不准侍女们再陪自己睡觉了。
第二天正好轮到芫荽陪她。
刚刚明与瑶心虚得很,她自己都觉得那借口蹩脚得很,幸好芫荽没提这事。
这是第四个晚上。
明与瑶呼了几口气,暗暗发誓,今晚一定努力不做梦。
就算真梦到了祁晖宜,也不能被他拽着不干正事,至少要好好问他一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唔……春宴啊。
她前世可没参加过什么春宴呢,明天万一有好玩的呢。
明与瑶打了个哈欠,很快将气恼的事抛开,摸摸被冻得寒毛直竖的手臂,默默将手缩了回来。
春宴……既能和哥哥嫂嫂待在一起,又能体验新事物。
明天快快来吧。
排雷:
·宝宝权谋,智斗水平堪比成年香蕉大战成年苹果!
·女主是恋爱脑,没有说男主不是恋爱脑的意思
·不是女强不是大女主,与瑶是个被宠大的不怎么思考的笨蛋女孩,对她不要太苛刻好吗
·周围人都很娇惯、溺爱女主,所以可能会带来很作,很玛丽苏的观感,容易被创到
·致死量感情线,小情侣全程贴贴
·男女主都不是伟光正人物,有私心有缺陷
·番外有生子,会标明,亲子关系健康
然后声明:
·特别介意拆官配(女主独美这类的言论也算)
·不支持恶意踩相方,主视角会回粗箭头
·看网文就是放松的,我不会刻意大思考,也反感评论突如其来地联系现实,然后大谈特谈某些议题。评论区的氛围嘻嘻哈哈开开心心的就最好了,随时随地代入现实、强迫别的读者接受自己的大思考真的很下头
·不改任何生造词,字典里标注用法正确的字词人就是能正常使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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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做梦(作话有详细的排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