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朝崇尚人尽天事，从不奉行神明一说，尤其王族和贵族，对其是嗤之以鼻，他们生来便坐拥一切，想要的从来都是唾手可得，不费吹灰之力，何须哀哀乞求，平民百姓全身投于劳作，更无多余心思放于拜神，唯有不上不下的寒族总将希冀托于神灵之上，妄想一朝显现从而一跃龙门。
可她家是不信鬼神的，她没有问过缘由，但她知道的，没有念想就不会乞求。
至于宋家，也是其中的例外，明明是京城众家贵族之首，却是崇神，每年的七月十五都会于院中摆上一席贡品，做一场祝祷，简单却不失虔诚。
她当时于檐下望着宋家父母带着宋玄一家其乐融融于院中祝祷，只觉得刺眼鄙夷，心想他们还真是贪得无厌，什么都有了，还想求神要什么世上没有的东西。
如今站在这里看着眼前宋玄合实掌心，她忽的懂了。
或许能让宋玄死后事事顺心的福报，就是在这样一年又一年的祝祷中来。
原来这世间真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恳求还真的有用。
“呵。”
戚云想到这里不免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宋玄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停下，就见戚云黑眸死死盯住他笑着，笑地怪瘆人的。
“没什么。”
宋玄上下打量戚云，有些迟疑，问道：“忽然让我在这里祝祷做什么？”
戚云嘴角扯了扯，道：“如今知道神存于世间，自是学一学如何向神祝祷，好求得顺遂合愿。”
“咦，”宋玄狐疑，“真的？”
他可是记得当初他怎么说戚云都不和他们一起祝祷，而且他知道的，戚云压根就不是那种会信神等神灵降福的人，哪怕现在知晓神存在。
“当然。”
戚云转身，手从空中划处弧度，偏偏起舞。
“我也想有福报，轻轻松松地拥有所想。”
戚云好若多年忠诚信徒，用心认真的舞姿落在宋玄眼里，戳在宋玄心头，有了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他知道戚云是不屑于神灵的，可如今却又不得不如此。
“会有的。”
宋玄凝视着戚云身影说道。
戚云停下，朝着宋玄笑出声，“宋世子，纵使你再怎么神通广大，这个你也说了不算吧。”
宋玄被戚云说的一噎，白一眼戚云，气呼呼说道：“你都跳错了，还在这里有心情说我！”
戚云眉尾轻扬，“哪里错了？”
宋玄哼一声，上前为戚云演示，“看好了。”
身段优美，舞姿行如流水，与她所舞确实相似但却有几处细微不同。
一舞毕，宋玄得意道：“看清楚了没，既然要祝祷，那就别出错了，免得让神笑话。”
戚云抿唇，压下笑，问道：“这祝祷你们从何学来？”
宋玄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戚云说道：“别跳的这么虔诚，最终是错的，这才会让神笑花吧。”
“怎会？”宋玄神情笃定，“这可是我们宋家代代相传而来的，不会出错。”
戚云似笑非笑，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宋玄见戚云气势弱下去，表情骄傲地用教育的口吻说道：“再说了，这些都是过场而已，最主要是虔诚之心。”
“知道了，”戚云应声，冷冰冰地下逐客令，“好了，你可以走了。”
宋玄见戚云脸上的丝丝神情瞬间回归疏离冷漠，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这是用完就扔啊，比过河拆桥要过分得千万倍。
“喂！”
宋玄气愤。
“哪有你这样的。”
戚云回首，面若冰霜地问道：“我怎么样？”
“你！”宋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气道，“反正我才不会你要我走我就走！”
戚云不知道宋玄又怎么了，也懒得和宋玄多说，自顾自地从院中练起祭舞来。
宋玄也就从一旁看着，一边看一边不停地说戚云脚步出错了，可任凭宋玄说的口干舌燥，戚云也是不改，最后也任有戚云怎么跳。
一直到午后灿阳高照，宋玄被烤得出汗，就连皮肤都微微刺痛起来。
“歇歇吧。”
宋玄望向一遍又一遍跳着的戚云。
“太阳这么毒，晒晕我可不管你。”
戚云相比开始，已经熟练许多，但还是重复而舞，汗珠随着戚云旋转从空中划过，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她既然要做，就要尽力做到最好。
戚云没有停下，微微喘着气道：“自己去歇着。”
“真是。”
宋玄瞪一眼戚云，起身离去。
戚云听到宋玄离去的动静，莫名一气。
她一说，还真就走了。
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也好，也免得一直叫她不能全身心的投入。
戚云腹议非非，这下在最后收尾的连转下，没能平衡住，一晃停下来。
烈阳照的戚云烦躁，这又没能完美的舞完一遍，戚云瞬间更气了。
都怪宋玄。
真是烦人。
“啧啧。”
戚云心里正骂着宋玄，不一会就见宋玄带着双照端着什么又折回来。
“赶快歇歇吧，”宋玄围着戚云转一圈，随后拦住戚云强行往殿中带，“瞧瞧，脸晒得黑红黑红的，不会是晒伤了吧？”
“闭嘴。”
戚云挣脱宋玄，摸了摸自己的脸。
“少管我。”
戚云说着，又要回去继续练。
宋玄阻止道：“你这都祝祷多久了，天上的神都快被感动的痛哭流涕了吧，也该够了。”
戚云不听，双照见状也拦起戚云，劝道：“殿下用完这绿豆冰接着练也不迟啊，天热，过一阵冰都化了。”
“是啊，”宋玄连连附和，“绿豆冰里的冰化了就吃不了，这浪费可是神不爱的，别你祝祷了一下午，毁在这一碗绿豆冰上。”
戚云身上热的厉害，原本还能忍，可被宋玄和双照这么说下来，顿时觉得热的难耐，就连胳膊和双腿也发酸起来，极想喝碗冰的降降热。
可……刚刚她还拒绝，这又忽然转念，这算什么。
不得又被宋玄抓住念叨。
“好了，”
正顾虑着，戚云手腕一紧，随即身体向前一倾，
“冰要化了。”
宋玄笑着牵着她走。
墨发轻扬，眉眼弯弯，亮亮的暖光落在宋玄周身，蓦然褪了灼热，渡进戚云心间，如细雨打枝头，微微一颤。
“擦擦汗。”
戚云不知道是怎么进到殿内的，宋玄递上来手帕，才让她堪堪回神，心却还是泛着涟漪，一圈又一圈。
她这是怎么了。
戚云握着手帕愣着，宋玄已经将绿豆冰递上来。
“愣什么，”宋玄见戚云呆呆的，手从戚云面前晃一晃，“跳傻了啊？”
戚云难以平静，凝视着让她乱了心神的宋玄。
害得她如此。
还嬉皮笑脸。
真是惹人烦。
“别烦。”
戚云打开宋玄的手，拿起瓷勺闷头搅着绿豆冰。
“切，真是好人没好报，”宋玄嘴里嘟囔，上前将碗往戚云面前挪一挪，“快吃吧，没毒的，我都验过。”
双照也接道：“是啊，郎君盯着我们验的。”
戚云抬眸，望向宋玄。
“哼。”
宋玄微微昂首，十分骄傲。
戚云忍俊不禁。
宋玄也算是知道防备了。
“我知道了。”
戚云舀起冰放进嘴里。
冰凉清甜沁人肺腑，神清气爽，刚刚的烦闷也随着消散。
宋玄见状也吃一口，“爽。”
戚云示意双照先退下，离时嘱咐道：“天热，让小厨房给你也做些，还有文卿和华长寂。”
双照喜笑颜开，谢过之后滴溜跑出去。
戚云说完一转头就见宋玄放下碗，支着头注视自己，嘴角耷拉，眼神幽怨。
“又怎么了？”
宋玄语调奇怪道：“你还真是关心裴文卿和华长寂。”
戚云不解宋玄为何这样说，她都说了，华长寂是她的任务，裴文卿是她的盟友，就需多注意。
“怎么，不可以吗？”
戚云语气似征求宋玄同意，实则强硬。
“没有，”宋玄眼眸里多了几分委屈，“只是，”
戚云追问，“只是什么？”
“哼，没什么。”
宋玄说着一下直起身子，气呼呼地吃一大口冰，凉得直皱眉。
戚云被逗笑，幸灾乐祸道：“叫你能耐，冻着了吧。”
宋玄斜眼瞅一眼戚云，长出口气，似是妥协了什么，道：“今早裴文卿去找华长寂了，他们约定好等你早朝时练武，不过，华长寂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所以，你就好好装不知道吧。”
裴文卿办事还是靠谱，这么快就已经搭上线。
不错，总算是步入正轨了。
如此一来，她偏偏要去知道。
“嗯。”
戚云轻轻应声。
“你……”宋玄对戚云的反应有些奇怪，觉得不对劲，“到底要怎么做？”
戚云凝视宋玄。
她发觉宋玄是有个天赋，那就是直觉极为敏锐。
这种直觉，若能再会些算计，定是能有番成就，起码能于这世上活下去。
戚云浅浅一笑，放下手中瓷勺，碰撞的碗啪嗒一响，“你猜。”
又是这样。
猜猜猜。
“猜就猜。”
宋玄白一眼戚云，赌气道。
“殿下——”
“清山神司的刘道人到了。”
正说着，双照进殿通传道。
“道人？”
宋玄新奇不已，率先起身出去一探究竟。
戚云随后跟去，只见院中一女一袭素白纱衣而立，衣裙质如流水，青丝由玉冠竖起，其后垂落透纱搭在肩头，整体素净却不失圣洁。
刘无缘朝戚云微微福身，将双手捧着的长穗双剑递上，平和道：“贫道来此专赏殿下一舞。”
不好意思亲亲，更新迟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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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暑热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