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长公主。”
裴文卿冷声说道，说得肯定无比，没有一丝犹豫。
戚云对裴文卿还真是刮目相看，这人的城府该是有多深，居然能在毫无破绽的情况下觉得她不是华群芳。
戚云嗤笑道：“我不是长公主，那谁是？”
裴文卿语气冷若冰霜，道：“这就得问你了，真的长公主在何处？贼人大胆伪装殿下，图谋何为？”
戚云笑了。
她如今可是如假包换的华群芳，这种时候，就要看谁更能沉得住气，谁更相信自己。
“伪装？真是可笑，文卿是知道自己将死，便装疯卖傻吗？”
戚云向前一步，让自己的喉咙离刀刃只有一寸。
“文卿，这世上连叶子都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更别提人了，我如何伪装？”
裴文卿依旧不退分毫，眼眸中的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不紧不慢道：“殿下除我之外不会再纳人入宫，殿下会紧握我的手，不会挣脱我的怀抱，不会亲自去看望长寂殿下，不会弯弯绕绕，不会做事要按个让外人觉得合理的名头，不会处罚内宫的贴身服侍的婢女，更重要的是，殿下在我坦白是故意接近后，绝不会原谅。”
原来早在今日之前，裴文卿便试探了她，然而她以为毫无破绽的答案，在裴文卿眼里全是破绽。
“我不知你，或者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将外表伪装和她全然一般，但我知道，你绝不是华群芳。”
“你是演出了她的外壳，你却没有她的内里。”
这句，让戚云猛得注意到一处被她忽略的地方。
她是有华群芳全部的记忆，却是没有华群芳对那些经历的感受，她不知华群芳心中所想，来到这里演出的也都是她以为的华群芳应该做的反应，所以才会让裴文卿这个华群芳的枕边人早早便看出了端倪。
看来是没必要再装了，反正那声音也只是说死在这里才会魂飞魄散。
裴文卿在此刻摊牌，无非就是想保全他和双照，若他们能为她所用，她倒也可以成全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戚云也不装了，刀在脖前，不惧反笑，游刃有余地反问道：“你说这些是想如何？去陛下面前拆穿我？”
裴文卿薄唇轻启，却是短暂地停了一瞬，道：“殿下在何处？是否安好？”
“什么？”
戚云错愕。
裴文卿手拿筹码，最终却只是向她求证华群芳的安危。
她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嘭——
“怎么了？”
正是紧要关头，宋玄着急忙慌地推门而进，一见屋内裴文卿举刀向戚云，直接脚下一起飞踹向裴文卿，接着大喊着快跑。
戚云看一眼屋内缠斗起来的宋玄和裴文卿，又看一眼外面宋玄那一嗓子惹来不少侍从，少有地感到心力交瘁。
“都退下。”
戚云朝外训一声关上门，又朝里看向两人的缠斗。
明显看出裴文卿是在放水，让着宋玄。
“裴文卿，够了。”
戚云厉声制止裴文卿。
裴文卿后撤一步收手，见状宋玄也住手跑到戚云身前。
“我只问，殿下是否安好？”
裴文卿再次问道，语中带上了急切。
宋玄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凑过来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耐心和空闲给宋玄解释原委，一把拉开身前的宋玄，冷声道：“不许再动，自己动脑子。”
宋玄许是见事态紧急，还真一次就听话，乖乖跟在戚云身后。
戚云坐到桌前，看一眼裴文卿，示意其坐下。
原先她想的是裴文卿定是会以拆穿她来换取他和双照的生机，她好借机以他们两的命来达成同盟，让他们为己所用，可裴文卿张口却是华群芳，那她便以华群芳的安全来让策反裴文卿。
“华群芳她，”
戚云已经编造出了一套说辞，可话在嘴边时，群都被裴文卿眼中似泉水喷涌而出的在意堵了回去，怎么都说不出口。
裴文卿见戚云吞吞吐吐，还以为华群芳出了事，瞬间坐不住了，恼怒道：“你们把殿下如何了？她在哪？说啊！”
戚云看着裴文卿乱了分寸的模样，她也跟着心乱如麻。
她骗不出口，但她也不知道华群芳如何了。
如此，他还用什么来拿捏裴文卿为自己做事。
“她、”
宋玄忍不住要插话，蹦出一个字后赶紧将嘴捂住，指尖点点戚云肩膀。
“啧。”
戚云被宋玄戳得心更乱上几分，不耐烦地瞪去，却对上宋玄天真无知到无尘无染的眼眸。
昨晚，宋玄也是这样看着她，说裴文卿是真心。
真心吗？
她是不信的。
可想到这里戚云又止不住地琢磨刚才裴文卿说的种种不会。
她第一次有了动摇。
这个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真心，而不全然皆是权衡利弊的伪心。
因为裴文卿对华群芳是真心的，所以才会在同一副皮囊下清楚区分两个灵魂。
“你说啊，殿下她在哪里……”
裴文卿迟迟等不到戚云的回答，心急如焚，不断地想着各种坏结果。
“带我去见她……求你了……”
裴文卿又一声，带着哭腔还有恳求。
戚云目光从宋玄眼眸上移开，落到裴文卿身上。
只见昔日君子，今日垂首含泪狼狈折节求一人。
那她就相信一回宋玄说的真心。
“你眼前所见就是华群芳。”
裴文卿一口回绝道：“你、不、是。”
想着接下来要说的，戚云心跳又快了几分。
忽得，肩上传来温热，是宋玄掌心搭在了她的肩上。
随后宋玄弯腰在她耳边道：“别瞻前顾后了，你想说就说呗，我说了你大可顺从心意，有我呢，我说到做到，谁让我是你主子呢。”
这句虽不着调，但在此时，确实有点作用。
“闭嘴。”
戚云赶开宋玄，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豁了出去。
“你，”
“相信魂魄穿越吗？”
“你眼前就是华群芳的身体，但体内的魂魄不是。”
戚云说完，屋内陷入死寂，裴文卿没有匪夷所思，而是双眼无神地定在原处，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渐渐褪去了刚才的戾气，恢复以往的温润。
“这样啊……”
良久，裴文卿释然一笑，可笑着一颗泪从眼眶中滴落，重重垂在他的衣衫上。
“一语成谶，不过，也是殿下所念……甚好，甚好……”
裴文卿嘴上自己念着好，泪却是接连不断的落下。
戚云面对裴文卿又好多疑问，但见其无声哭泣，实在不忍心继续开口，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揪一揪身旁宋玄衣角，朝宋玄使眼色，让宋玄想法子说些话来宽慰一番。
宋玄心领神会，摸了摸身上，又左右看看，实在没有手帕，只得拽住自己的袖子凑过去，“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来擦擦吧，你说如今这样是长公主的念想，那不应该开心嘛，你不是说，你只要她开心就好了吗，这、”
“你，”
戚云没想到宋玄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将宋玄往回扯。
宋玄虽觉得自己没说错，但还是闭上了嘴。
“多谢郎君，”裴文卿笑了笑，婉拒了宋玄的袖子，拿出手帕，抹了抹，“让姑娘见笑了，我没事。”
宋玄见裴文卿振作起来，朝戚云得意地挤挤眼，炫耀他的安慰有用。
戚云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得一把将宋玄拉到坐下，“显着你了。”
裴文卿将二人的眼神动作都收之眼底，灿然一笑，主动问道：“二位是神君？”
戚云没有想到裴文卿会这样问。
在来此之前她都是不信什么神的，可那道声音，又发生这种事，让她不得不去想是不是世间真的有神灵。
而如今裴文卿听了她所说如此镇定，还这般问她，说不定裴文卿知道些什么。
“当然——”
宋玄拖着长音，抢先回答。
“不是。”
听了宋玄的回答，裴文卿脸上终于有丝意外，好奇道：“那二位是……”
戚云按住宋玄，率先问道：“你为何说如今这般是一语成谶？”
“是殿下，”
裴文卿抬头望向门外，明明门外什么都没有，裴文卿却是像看到了很远很美的地方，浅浅笑着，娓娓道来。
“殿下曾于长明殿中燃了百盏莲花灯，于神前诵经三天三夜苦求，跪得膝盖都红肿了。”
“后来，我问了殿下在求什么，殿下说，她请求神灵能让她成为母亲心里所要的孩子，能让母亲欢喜，我说，那样殿下就不是殿下了，可殿下执着，说哪怕她不是她，她也愿意。”
“当时，我还在心里窃喜，愿望说出来会不灵验的，可却还是灵验了。”
“让母亲欢喜……”
戚云不禁呢喃。
听到这里，戚云感觉像是被人用力捏住心，却又像是被掐住喉咙，窒息的感觉让她脑中疯狂回忆，却没有找到华群芳分毫渴求母亲欢喜的记忆，反而被她压在最底处不敢去想的那些却是愈演愈烈。
“噗——”
戚云止不住回忆，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她强压恶心不得，反而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眼前黑了下去，只留得耳边宋玄慌张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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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