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戚云说中的宋玄一噎。
他刚听到戚云要他做她的侍郎，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后来仔细一想，戚云这种心思弯弯绕绕的人，绝对不是按她说的表面那样，一定是别有用心，他这才今晚要一探究竟。
宋玄轻咳一声，看向别处，道：“谁叫你那样说，再说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何况本世子玉树临风，乃启朝人中龙凤，谁人不肖想？你也起了邪心怎么办？”
“噗——”
戚云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她以前只是觉得宋玄无理取闹和不可理喻，没想到还有厚颜无耻。
“你？”戚云一脸不屑地笑着说道，“倒贴我，我都避而远之，我要真的找侍郎起码也得找个心智成熟的吧。”
“你说谁不成熟呢？”
宋玄不爱听了，一下起身要和戚云好好理论。
“喏，”戚云抬眸，上下一扫气急败坏的宋玄，不紧不慢地说道，“谁家成熟稳重的人是你这副模样？”
“我，我，我。”
宋玄气焰瞬间熄灭，一连好几个我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我什么我？”戚云憋着笑，一转严肃神情，“坐下。”
宋玄哼一声，勉为其难地坐下道：“我不跟你这种人计较。”
“随你想不想和我计较。”
戚云为自己倒杯酒饮下，笑意随着烈酒入喉而消失殆尽。
“只要，别坏了我的事。”
宋玄想起今晚的正事，问道：“你要我做男宠到底是要做什么？气走裴文卿？”
“不止。”
酒杯被戚云放地重重一响。
“是晖中宫里所有的眼线。”
那一声似是砸进了宋玄心里，使之一颤。
戚云嘴角若有若无的向上浮着，忽闪忽闪的眸中却不是笑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期待，像是潜伏已久的狩猎者在观察到猎物即将落入圈套后，迫不及待想一口伏击咬断脖颈嗜血的兴奋。
那与之前算计和野心截然不同的狠戾让宋玄后背一凉，心惊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这才意识到，戚云这种人对他这几日的打压实际上是手下留情。
幸好，他对戚云还有用，否则他真的会立马死掉，也有可能生不如死。
戚云还真是具备了他父亲说的登上高位必须具备的，无懈的谋划和雷霆的手段。
“那……具体要我怎么做？”
宋玄能想清楚对付裴文卿，但还是想不到和其他眼线有什么关系。
戚云看向难得配合的宋玄。
“干嘛？”宋玄被戚云那种不怀好意和似笑非笑打量的不自在，将坐着的灯笼凳向后挪一挪警惕道，“我先说好了，做你的男宠只是做戏，你不许胡来，不许再亲我！再说了，这种事传出去，吃亏的是你，不是我。”
“说得谁想亲你似的，”又被提起刚才囧事的戚云白一眼宋玄，说回正题，“你只需要扮演好恃宠而骄，到处惹事的男宠就好，这对宋世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宋玄哼一声，得意道：“这有何难。”
戚云瞧那宋玄翘尾巴的那样，补充道：“毕竟，宋世子是本色出演。”
“戚东君！”宋玄反应过来又上了戚云的当，“你又嘲讽！”
戚云不以为然道：“实话实说而已。”
宋玄被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道：“你还真是讨厌。”
戚云回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讨厌。”
宋玄想不通为什么戚云能这么胡搅蛮缠。
宋玄也倒了一杯酒喝下平复心情，接着问道：“都是去惹谁？”
戚云支住下巴，想了想，道：“除了裴文卿，其余的人等休沐结束，明日我去上趟早朝便知道了。”
清除眼现第一步，先是得知道那些是眼线，多亏了华群芳不准许特许之外的侍从婢女进寝院服侍，这便极其好区分。
让宋玄成为侍郎这事，她专门分两种情况公之于众，对贴身的那四个婢女表现的是她抢纳宋玄，而在外宫是宋玄心甘情愿为侍郎。
她这里有了新动静，那些眼线必当马不停蹄地通风报信奔走相告。
现在就等明日上朝在外面广为流传的是那种了。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得早早防好华式微。
“还有、”
戚云刚要继续嘱咐，就听宋玄不解道：“为什么得在明天？”
“想知道？”
戚云一笑，朝宋玄勾了勾手指。
宋玄以为戚云不好大声说，便凑了过去。
“自己想。”
“你、”没有听到想知道的答案的宋玄咬牙切齿，将身子缩回去，做出思索状，“自己想就自己想，简简单单。”
“好啊，”戚云撑住下巴，玩味道，“我倒要看看宋世子能想出什么花来。”
“对了。”
宋玄眸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另一点要紧处。
“我的记忆里郎月可谓二殿下知己，二人常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地位斐然，你这样贸然抢了我，不对是郎月，会让二公主记恨报复的吧？”
戚云听着宋玄分析，笑一声。
这公子哥还真是舍得动他的脑子了。
戚云回道：“就怕她不报复。”
“什么意思？你！”
宋玄一愣，旋即回过味来。
戚云从一开始就看出朗月对二殿下有多重要，这才带走朗月，是想激得二殿下回击，好让二殿下自投罗网，这样就算查，也查不出来是戚云的算计。
可他想不明白，戚云为什么要针对手无寸铁，不被看重的二殿下。
难道这也是戚云的任务？
不管如何，宋玄再次感到心惊胆战。
戚云瞧宋玄沉下去的眸光，就知宋玄知晓的差不多了。
“所以，明天若是有婢女或者侍从给你带华式微的话，你便回，是我无耻强迫你，你誓死不从，希望华式微救你回去。”
“我不要。”
宋玄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
这在戚云的意料之内。
宋玄算是解释又算教训地道：“诱导别人害人是为不耻。”
“呵。”
戚云轻哼一声，起身居高临下垂眸凝视宋玄，自以为是的模样让戚云极其的不爽。
宋玄只觉周遭一凝，身体发麻，倍感威压。
“你如今没有对我说不的资格。”
戚云阴沉道完，食欲全无，甩袖走向床榻。
“喂！”
宋玄气呼呼叫住戚云。
还想继续反抗要他引诱二殿下一事，但又知现在的他反抗无用，戚云一朝得势，说一不二，他只得暂熄硬碰硬的想法，等到时候不那样做便是。
宋玄深吸口气，尽力换上和缓的神情和语气。
他还有另一件事必须得说。
戚云回头，只见宋玄变得乖顺许多。
她就不能给宋玄好脸色，对待宋玄这种吃硬不吃软的人，就该强硬到底。
“有话便说。”
宋玄是想跟戚云说今日裴文卿所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他不用多想就知他说了，戚云又得冷嘲热讽他一番，可不说又怕冤枉委屈了裴文卿。
戚云又折回几步，审视宋玄道：“吞吞吐吐可不是宋世子的风格。”
宋玄一贯秉承是宁愿放过一百个坏人，也不愿意错杀一个好人。
既然不知道怎么说，那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裴文卿应该不是眼线，他是对你，不对，是对原来的长公主有真情。”
“应该？”戚云只是反问宋玄，“你何以见得？”
宋玄没有底气道：“我……是我的感觉，我今日看他黯然神伤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戚云注视宋玄。
曾经何等风光的天之骄子被害得沦落到要看她脸色过活，眼中的天真却还是不减。
这一下戳中戚云，从刚才的一种不爽里油然生出一股羡慕又嫉妒的矛盾滋味，反复揉搓着她的心，让她控制不住的抓狂。
“也就是说，你没有任何具体的凭证，只凭你的感、觉，便认为裴文卿是真心，不是派来的眼线，不想错怪裴文卿，更不想去挑衅裴文卿？”
戚云阴声继续问道。
“我只是觉得裴文卿是好、”
“宋子介！”
宋玄还想解释争取，却被戚云厉声打断。
宋玄一愣，这好像是戚云第一次叫他的字。
“你还是没有长记性。”
戚云一步一步逼近宋玄，语气像是染上冷霜。
为什么宋玄遭人背叛被害得家破人亡，还想什么都往美好里想。
“搜府之前，你也不是觉得我是好人，一心给你为奴为仆吗？”
宋玄瞠目不答话，只是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她。
“结果呢？”
“嗯？”
“宋世子怎么不说话了？”
戚云不罢休，一句比一句语气落得重地逼问宋玄。
面对戚云的咄咄逼人，宋玄少有的沉默。
他是恨一腔信任被辜负，是恨他家满门忠烈最后落得如那般下场，但这不是他以自己的私怨而将所有人看丑恶的理由。
宋玄神情认真，沉声道：“你是你，别人是别人，这世间好人总是要比坏人多的。”
这次，是戚云被宋玄的固执己见狠狠往心里敲了敲，让戚云一时无言来反驳，只得道：“那我们拭目以待。”
她一定会让现实再次给宋玄用力一击，让宋玄后悔并不再有这种以德报怨的天真想法。
“戚云。”
宋玄再次叫一声
戚云没有回头，只道：“说。”
随后就听宋玄干哑着嗓子问道：“我问你，你诬陷宋家是从一开始的蓄谋，还是入府后才心生不愤，踩着宋家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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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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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