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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日的倒数

手术很顺利。

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有暖气,窗台上摆着绿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外婆在术后第二天就能坐起来喝粥,母亲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

“那位陆同学,”外婆喝了一口粥,轻声问,“是你男朋友?”

林舒正在削苹果,闻言手一滑,水果刀险些划伤手指。母亲接过刀,替她削完剩下的果皮:“妈,小孩子的事,您就别问了。”

“怎么不能问?”外婆的眼神清明,“我活了七十六年,看人准。那孩子眼神干净,做事有分寸,是个好孩子。”

林舒的脸微微发烫:“外婆,您好好养病,别操心这些。”

“不操心。”外婆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舒舒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了。外婆只是想说,遇到对的人不容易,要珍惜。”

这句话让林舒想起陆炽站在风雪里等她的样子,想起他写借条时的认真,想起他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第一个要告诉我”时的表情。

“嗯。”她点头,“我会的。”

手机震动,陆炽发来理综试卷的照片,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旁边用红笔批注:“第三问单位换算已注意,正确率提升至75%。”

林舒回复:“很好。今晚重点复习化学平衡,这是你的薄弱项。”

“遵命,林老师。”后面跟着一个敬礼的表情。

母亲看着女儿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为人母特有的复杂心绪。

“舒舒。”母亲开口,“陆同学帮了咱们大忙,这份情要记在心里。但你要记住,感情归感情,恩情归恩情,不能混为一谈。”

林舒明白母亲的意思:“妈,我知道。借条我收好了,以后一定会还。”

“不是还不还的问题。”母亲握住她的手,“妈是怕你因为感激,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感情这种事,要纯粹,不能掺杂别的。”

“我没有。”林舒认真地说,“我喜欢他,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喜欢了。”

母亲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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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在医院守了三天。第四天早上,陆炽来接她回学校。

“外婆恢复得很好,阿姨也说你可以回去了。”陆炽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期末考还有四天,你不能落下。”

林舒确实放心不下学习。这三天她虽然带着课本在医院,但效率很低,总被各种事情打断。而期末考,不仅关乎她的奖学金,也关乎陆炽能否留下。

“那……我晚上再过来。”她说。

“不用。”陆炽把早餐递给她,“晚上我陪床,你安心复习。我们分工合作,效率最高。”

他总是这样,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林舒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这三天他一定也没睡好,白天复习,晚上陪床,还要应付自己的功课。

“你也要注意休息。”她小声说。

“放心。”陆炽揉揉她的头发,“等我考进前一百,我们好好睡一觉。”

这话说得暧昧,林舒的脸瞬间红了。陆炽低笑,凑近她耳边:“想什么呢?我是说,考完了补觉。”

“我才没想什么!”林舒推开他,接过早餐,快步走向电梯。

陆炽跟上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倒映出并肩的身影。林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而陆炽站在她身边,肩宽腿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差距如此明显,像镜子里无法重叠的两个世界。

“看什么?”陆炽问。

“看你。”林舒诚实地说,“陆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电梯门开了又关,他们没出去。陆炽转过身,面对着她。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因为你是林舒。”他说,“因为你会在走廊里躲着走路,会为了借一支钢笔脸红,会在图书馆角落画素描,会在雪地里等我,会为了外婆的手术费偷偷掉眼泪。”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林舒,你不完美,但很真实。而我的人生里,最缺的就是真实。”

林舒的心脏像被温水浸泡,柔软而温热。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陆炽怔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电梯门再次打开,有人要进来。林舒红着脸拉他出去,一路小跑出医院。雪后的阳光很刺眼,她在光里回头,看见陆炽站在原地,手指抚过嘴唇,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快走啦!”她喊。

“来了。”陆炽追上来,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要握进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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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林舒立刻被紧张的学习氛围包围。

走廊里的倒计时牌翻到“4”,每个班级的后黑板上都贴满了励志标语和知识点总结。课间不再有人打闹,所有人都埋头做题,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刺鼻味道。

林舒的座位堆满了同学托她讲解的习题——作为年级前十的常客,她总是被求助的对象。她耐心地一道一道讲,声音细细的,逻辑清晰。周小雨在旁边感叹:“林舒,你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师。”

“我不想当老师。”林舒说,“我想当建筑师,设计出温暖坚固的房子,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

这是她从未对人说过的梦想。周小雨愣了下,然后笑了:“那你一定要做到。”

午休时,林舒去图书馆找陆炽。他果然在最里侧的角落,面前摊着三本习题集,草稿纸用了一沓。林舒走近时,他正皱眉盯着一道物理题,铅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卡住了?”她在他对面坐下。

“这道电磁感应,总觉得少了个条件。”陆炽把题目推给她。

林舒看了一会儿,在图上画了条辅助线:“这里,切割磁感线的有效长度是变化的,要用微积分思想。”

陆炽恍然大悟,迅速写下解题步骤。他的进步肉眼可见——一个月前,他连基础公式都记不全;现在,已经能解出中等难度的综合题。

“正确率能到多少了?”林舒问。

“理综75%,数学80%,语文英语弱些,但应该能及格。”陆炽算了算,“总分大概550左右,年级前一百的线是580,还差三十分。”

三十分,四天。听起来不可能,但林舒看见了他眼里的光——那是不认输的光。

“最后四天,我们主攻你的强项。”她拿出计划表,“理综和数学再提十五分,语文英语靠背诵抢分。每天一套真题,我陪你做。”

陆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问:“林舒,你累不累?”

“不累。”林舒摇头,“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如果……”陆炽顿了顿,“如果我最后还是没考进前一百呢?”

林舒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就去别的地方。你去哪儿,我考去哪儿。”

“别任性。”

“不是任性。”林舒说,“陆炽,我以前以为爱情是风花雪月,是心跳加速。但现在我知道了,爱情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现实,是无论多难都不放弃对方。”

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陆炽伸出手,握住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心脏。

“那就一起努力。”他说,“为了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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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三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温叙从北京回来了。他直接到图书馆找到林舒,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清华建筑系自主招生的内部资料。”温叙说,“我托教授要的,比市面上能买到的都全。”

林舒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像某种沉甸甸的可能。她看着温叙,这个曾经让她仰望的学长,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学长,谢谢你。”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温叙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陆炽身上,陆炽正在埋头做题,没有抬头。“他……很努力。”

“嗯。”

“林舒。”温叙轻声说,“无论你最后选择哪里,我都支持你。但我希望你的选择,是因为你想去,而不是因为别人。”

这话和母亲说的如出一辙。林舒点头:“我知道。”

温叙离开后,陆炽才抬起头:“他给你什么?”

“自主招生资料。”林舒如实回答。

陆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收好,对你有用。”

“你不在意?”

“在意。”陆炽很诚实,“但我更在意你的未来。如果你能去清华,我会为你高兴。”

林舒的心柔软下来。她走到他身边,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不会离开你的。”

陆炽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第二件事发生在晚上。林舒在宿舍复习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通后,是夏竹的声音。

“林舒,能出来见一面吗?我在校门口的咖啡馆等你。”

语气很急。林舒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咖啡馆里人不多,夏竹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凉掉的拿铁。看见林舒,她招手:“坐,想喝什么?我请。”

“不用了。”林舒坐下,“夏学姐找我有事?”

夏竹看着她,眼神复杂:“陆炽这几天是不是在帮你外婆的事?”

林舒点头。

“他动用了陆家的钱?”夏竹问。

“不是。”林舒从书包里拿出借条复印件,“是他自己的钱,写了借条,我以后会还。”

夏竹接过借条看了看,神色稍缓:“那就好。林舒,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陆家最近不太平。”

林舒的心一紧:“怎么了?”

“陆叔叔和夏家的合作出了点问题。”夏竹压低声音,“夏家想用联姻来巩固关系,陆叔叔原本是愿意的,但上次家长会后,他态度变了。现在夏家很生气,可能会对陆炽不利。”

“怎么不利?”

“具体我也不知道。”夏竹摇头,“但你要提醒陆炽,最近小心些。还有……”她顿了顿,“如果陆炽来找你借钱,或者有任何异常举动,一定要告诉我。”

林舒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夏学姐是担心陆炽被逼得走投无路,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夏竹没有否认:“陆炽的性格你知道,太倔,太要强。我怕他为了不连累你,做出什么傻事。”

林舒想起陆炽这一个月来的拼命,想起他说“我不会离开你”时的坚定,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我会注意的。”她说。

“还有一件事。”夏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一万块钱,算我借给你的。不用写借条,等你有了再还。”

林舒没接:“夏学姐,这……”

“不是施舍。”夏竹把信封推过来,“林舒,我欣赏你。你干净,努力,不卑不亢。这笔钱是投资,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有出息。”

林舒看着那个信封,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她接下了:“谢谢。我会尽快还你的。”

“不急。”夏竹站起来,“我该走了。林舒,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陆炽。你们两个……都不容易。”

她离开后,林舒在咖啡馆坐了很长时间。窗外夜色渐深,街道上灯火阑珊。她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手机里陆炽发来的消息:“理综模拟卷做完,正确率78%,又进步了。”

她回复:“很棒。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你也是。晚安,我的女孩。”

“晚安。”

放下手机,林舒将信封小心收进书包最里层。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善意和恶意交织,而她和陆炽正站在这些交织的网中央。

倒计时还有两天。

而他们,必须赢下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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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二天,陆炽发了高烧。

林舒在图书馆等到中午也不见他,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不回。她慌了,请假跑到老街。老房子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陆炽蜷在旧沙发上,脸色潮红,额头滚烫。

“陆炽!”林舒冲过去摸他额头,“你发烧了!”

陆炽睁开眼睛,视线模糊:“林舒?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林舒扶他坐起来,“我们去医院。”

“不去。”陆炽固执地摇头,“明天就考试了,我不能浪费时间。”

“你烧成这样还怎么考试?”林舒急得眼眶发红,“听话,去医院。”

“真的不去。”陆炽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抽屉里有退烧药,帮我拿一下。我睡一觉就好。”

林舒拗不过他,只能去找药。抽屉里除了退烧药,还有一沓医院的缴费单——不是外婆的,是陆炽自己的。她翻看,发现是上周的检查单,诊断栏写着:“胃溃疡,建议住院治疗。”

她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你……”她拿着单子走回沙发,“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炽看见那些单子,叹了口气:“不是大病,吃点药就好。”

“胃溃疡还不是大病?”林舒的眼泪掉下来,“你这一个月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是不是为了省钱?”

陆炽没说话,默认了。

林舒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颤抖。她觉得自己好没用,连关心的人都照顾不好。陆炽为了她外婆的事奔波,为了考试拼命,甚至为了省钱不治病。而她,除了帮他补习,什么都做不了。

“别哭。”陆炽想坐起来,却因为头晕又倒回去,“林舒,别哭。我真的没事。”

林舒擦干眼泪,站起来:“我去买粥,你先把药吃了。今天哪儿都不准去,好好休息。”

她去巷口买了白粥和小菜,回来时陆炽已经吃了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喂他喝粥,动作笨拙却认真。陆炽很配合,一口一口地喝,眼睛一直看着她。

“林舒。”他轻声说,“如果……如果我考不好,你别怪我。”

“不会。”林舒摇头,“你尽力了,这就够了。”

“可是我想留下。”陆炽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和你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去老街吃馄饨,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林舒从未见过他哭,这个总是倔强、总是骄傲的少年,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抱住他,像他曾经抱她那样:“陆炽,听我说。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别傻了。”

“不是傻。”林舒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这是承诺。陆炽,我爱你。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爱。陆炽愣住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却无比明亮。

“我也爱你。”他说,“林舒,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老房子的墙壁染成温暖的金色。两人在旧沙发上相拥,像两只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互相给予温暖。

倒计时还有一天。

而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比考试更重要。

比如爱,比如承诺,比如无论前路多难都要携手共进的决心。

夜幕降临,老街亮起零星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