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前几天，舒落打来电话。搬来程家的日子，舒落和她联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会问她的近况，在程家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以及，别人家不比自己家，她也得时刻注意该有的礼数，不要让叔叔阿姨太过操心。刚接到电话时，舒萤晞还有几分期待，在想舒落什么时候会把自己接回去，但是五分钟的通话，直到最后几秒钟，舒落也没有提过这档子事。舒萤晞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必须承认在某些时候她还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诸如“爸，我想回家”“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接我”这样的话她绝对说不出口。
一次两次，期待的话题落空，舒萤晞也就习惯了。
很巧，这次舒落也是和她商量准备生日怎么过。晚上八点，舒萤晞待在房间里，通话按了免提，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似乎在演什么苦情戏，男男女女的声音听不真切，其中还夹杂着夏楠忆打电话的动静，她的语气很欢快，听起来心情不错，约朋友明天去商场逛街，顺便一起吃饭。
舒落半捂住话筒，干咳了声：“我看过了，12月24那天是周五，你有什么安排吗？”
电视机里的欢声笑语通过听筒传来，夏楠忆在一旁的轻笑也听得真切，难得今天舒落和夏楠忆都有空，不到十点两人都回了家，这个时候大约刚吃过晚饭，看样子他们的关系缓和的不错，至少比想象中要好。
舒萤晞沉声道：“韩诺遥可能安排了什么活动吧，现在还不知道。”
“哦哦，”舒落在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那我们23号吃顿饭？和妈妈。”
久违的称呼还是让舒萤晞怔愣了半秒，她想起，自己和夏楠忆的关系已经僵持许久，两人几乎都没有再好好说过话，“妈妈”两个字，对舒萤晞来说，像是搁置在一旁落灰生锈的机动车配件，因为太久没有运转而略显艰涩。
舒萤晞抿了抿唇，答应下来：“好，什么时候？”
在和舒落通话的两分半时间里，舒萤晞时不时还能听到夏楠忆和朋友打趣的笑声，她说最近终于有时间可以出去好好逛街，不用操持老公和孩子，舒落拿着电话去了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些遥远的笑声也像是一并隔在门外。舒落想让夏楠忆和她说会儿话，但两人等了半晌，夏楠忆的电话还没挂断。
客厅再次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爽朗大笑后，舒萤晞沉默了几秒，随后对舒落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关于23日的具体安排，时间、地点，舒落都没有说，那天匆匆挂掉的电话里只说到时候联系，舒萤晞也不知道就剩这么几天了有什么必要，难道要等到当天再通知她吗？
但她仍然做好了准备。23号当天她起了一大早，在衣柜前挑挑选选着今天要穿的衣服，夏楠忆不喜欢她穿的臃肿，尽快那样让她暖和，小时候舒萤晞很羡慕韩诺遥每到冬天就穿在身上的粉色毛衣，韩诺遥说是妈妈给她打的，领口处还绣了一圈花瓣，整个人裹在里面像颗糯糯的粽子。夏楠忆给她买的毛衣大多是塑形紧身，毛料只有薄薄一层，风一吹舒萤晞总忍不住打寒战。考虑到今天要见到夏楠忆，舒萤晞想了想还是把姜蕊给她买的宽松又厚实地毛衣脱下，换上与现在不太合时宜的早秋穿搭。那是她刚来程家穿来的衣服，后来舒落又给她拿过两件，今天她挑了件浅紫色的短款毛衣，外面套上校服，中间还空空荡荡着好大一块。舒萤晞几乎都能想到，待会走在路上，风一吹冷风会直接灌进来。
和父母吃饭的事舒萤晞和姜蕊还有程又森说过，姜蕊贴心地让她晚上多陪家人一会儿，如果有需要就给程清野打电话，以及做好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三天狂欢。舒萤晞本想问问姜蕊，他们准备了什么节目，但是姜蕊死活都不肯说，她又去问程清野，程清野的嘴一样紧，很认真地同她说，提前说就没惊喜了，大家都白忙活了。
这样一来，舒萤晞的好奇心和期待值被拉到顶峰。
中午放学，她给舒落打了个电话，但是没人接，舒萤晞检查过微信和短信，确定没有漏掉消息，下午上课后，她时不时就把手机从桌肚掏出来，担心错过舒落的电话，她甚至特地开了震动模式。直到第三节课下课，她也没能等到舒落的电话。
姜蕊猜舒落是晚饭时间来接舒萤晞，当天就和赵悦请了假，让她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下课铃响，身边的人勾肩搭背地离开教室，舒萤晞摸着口袋里毫无动静的手机，把书一本本放进背包里，内心却涌起些茫然，像是一块巨石堵在胸口，沉沉地压着她。
韩诺遥最先觉察出她的不对劲，看着她有些失落的模样，问：“怎么了？”
舒萤晞没和她说过舒落今天来接她的事情，只说今天要出去吃饭，韩诺遥以为她说的是和姜蕊一家，毕竟她现在住在程家，父母辈又是那么好的关系，她早就听陈之雨提起，程清野说今年要好好给她庆祝生日。
现在被韩诺遥这么一问，舒萤一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慢吞吞拉上书包拉链，有些萎靡：“哦，在想待会吃什么。”
韩诺遥觉得奇怪：“程清野没和你说吗？”
“你们待会儿一起走？”
“啊……对。”
“他过来找你吗？”
舒萤晞惊觉起身，书包往肩上一甩，拔腿就往外面跑：“啊，我去找他，诺遥拜拜哦，明天见。”
韩诺遥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困惑地挠挠头。
一口气跑出校门，舒萤晞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毫无起伏的拨号声让她心烦，1分钟后系统自动挂了电话。
到底怎么了？
临时有事？
工作？还是……出事了？
不会吧？
舒萤晞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冰凉的风掀开衣角，寒凉钻进皮肤，她冻得哆哆嗦嗦的，绕进旁边的小巷，找了最里面的一间奶茶店坐下。
她就坐在门口，侧过头可以看到巷子口的位置，来来往往的车辆，她努力分辨着舒落的车。联系不上舒落，舒萤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接，他们说好在学校门口见，舒萤晞索性就待在这。冬天能量消耗得似乎特别快，二十分钟的功夫，肚子连叫了好几声，舒萤晞也只点了一杯中杯的珍珠奶茶，吸管戳着最底下的珍珠，她在想舒落什么时候会来接自己。
她有些生气，但却发现这个时候她找不到任何一个人抱怨。或许是这段时间在程家待得久了，舒萤晞已经很久没有和舒落联系过，没有联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她也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合理的期待。尽管这样的希望落空在以前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自从到了程家之后，舒萤每天的心情似乎总是被填得特别满。程清野、程又森、姜蕊，三个人都特别重视家庭和承诺，就像程又森再忙也会赶回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尽管嘱咐不用等他，但是舒萤晞注意到，姜蕊会让她和程清野先吃，自己则只是吃一些水果垫垫肚子，她会等到程清野回家后再吃。除非实在是太晚，不然舒萤晞快吃完时，还是能看见匆匆回家的程又森，姜蕊会在吃饭的时候和他聊一小会儿天，忙碌的时候程又森吃完，放下筷子又出了门。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舒萤晞很讶异，程清野却习以为常，从他记事起，程又森和姜蕊就是如此。
程又森不会让姜蕊的期待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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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高三零班安排晚自习一场小测验，程清野来了学校。和其他同学一样，他规规矩矩地等到下课铃响才交卷，尽管早已经做完，而且他已经检查过一遍，但他还是等到结束才和大家一起将试卷和答题卡传了上去。
陈之雨家这两天停电，暂时住在韩诺遥家，交完卷后便收拾书包，拉着程清野对答案。
陈之雨最近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状态，不知道发了什么狠劲，开始疯狂看书做题，平常考完试卷都不知道去哪的人，现在竟然会缠着程清野问答案。程清野都觉得不可置信。
按照陈之雨报的题目，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几个选项。
韩诺遥等在校门口，看清两人后一路小跑过来，风大的吹得她的脸都有些变形，风在校服里乱窜，像是充饱了气的小玩偶，陈之雨忍不住笑了，被韩诺遥一记眼神绝杀。
她皱着眉头看着一旁云淡风轻的某人：“学长你怎么还在这？”
陈之雨率先把话接过去：“我们班今天考试，这家伙终于赶回来一次。”
“啊？你们家不是带萤晞去吃饭了吗？”
听见她的名字，程清野眉心微拧，问道：“什么？”
“萤晞说今晚和叔叔阿姨一起吃饭呀，下午放学就说去你们班找你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唉学长你去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