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舒萤晞请陈之雨和程清野在学校门口的一家东北餐馆吃饭，韩诺遥也看到了那条回复，在底下跟随队形回复“见者有份”，舒萤晞便把她一起捎上了。
零班时间比她们自由，男生们在下课铃响前五分钟便出了教室，去餐厅等位，八班最后一节生物课，前两天成绩出来，班级整体水平下滑，老师板着脸训了一会儿，结束后舒萤晞和韩诺遥紧赶慢赶地跑进餐厅。
学校附近的饭店主打一个量大管饱，舒萤晞让陈之雨挑餐厅，他挑了一遍后发来链接。舒萤晞看了一眼人均消费，感慨陈之雨对她的钱包还是很友好的。
餐桌被改成了东北特有的炕，不同的是餐厅里只是装饰作用，舒萤晞一推开门，就看见拿了人店员大红花袄往身上披的陈之雨，韩诺遥偷偷撇过头问舒萤晞，他们待会真的要坐一起吗？
可以让陈之雨单开一桌去隔壁吃不？
舒萤晞莞尔。
男生们等两位女生落座后递来厚厚的菜单，东北菜招牌是铁锅炖系列，让女生决定是炖大鹅还是鸡鸭，另外两人一个点了锅包肉，另一个要了东北饭包。韩诺遥拍板决定炖大鹅，舒萤晞令要了一扎西瓜汁，和一份贴锅边的玉米馍馍。
菜很快上齐，舒萤晞给每人面前的玻璃杯倒进果汁，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帮助。
韩诺遥会在她缺席的晚自习帮她订正错了的试卷，等第二天上学交给舒萤晞，老师有时候会用来考试或者讲题，韩诺遥平时不怎么做笔记，但在舒萤晞不在时，会讲解题步骤写得格外清晰，生怕她没看懂，一步都不跳。等到第二天再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
陈之雨和程清野把舞蹈教室彻底收拾干净，不止全身镜，本来还放着的不少乐器也被他们移开，到角落或者其他不太惹人注意的地方。陈之雨问她身体有没有感觉能活动开了？从前三步一小提琴五步一吉他的，脚都没地下，程清野担心她空间不够，索性叫上陈之雨重新归置一番。
陈之雨拿出手机点进相册，给舒萤晞分享打扫之后的教室。果然干净亮堂，杂物少了许多。
陈之雨大手一挥，表示这都哪儿和哪儿啊，又学着电视剧里的东北腔，拍拍胸脯：“一家人说话甭客气嗷，大妹子。”
舒萤晞被逗笑，不自觉看了一眼对面，坐在旁边的程清野也不由得弯了弯唇。倒是韩诺遥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嗷，大兄弟。”
铁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一桌人吃得其乐融融。
期间陈之雨偶然问了一嘴，最近复课还顺利吗。话说完后，空气安静了几秒，韩诺遥被呛得咳了声，让陈之雨换个话题。
舒萤晞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这段时间她也渐渐习惯，和朋友们分享一些不那么积极的情绪。
人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高昂的斗志，除非被打鸡血。
她提了戴樱的名字，戴樱的知名度早就在非舞蹈专业的普通人之中传开。陈之雨只知道她这个学妹跳舞厉害，但不知道她这么厉害，跟的老师是电视里的舞蹈明星，国家级舞蹈演员。就在他惊讶的合不拢嘴时，舒萤晞又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下自己上节课的感受，现在对芭蕾好像多少有点PTSD，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韩诺遥一路看着舒萤晞走过来，知道她有多不容易，从锅里夹起一块鹅腿放进她碗里：“宝宝，你给我使劲儿吃！”
“大人好讨厌啊，为什么总要逼我们干不喜欢的事呢？”韩诺遥家庭氛围融洽，和孙逸菲的关系也很和谐，她没有这样的烦恼，更不能想象有一天被孙逸菲强迫着学舞蹈、钢琴等等她压根提不起兴趣的事。
在韩诺遥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比玩更重要。
如果有，那就是开心地玩。
沉默的程清野忽然开口，指出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
“那你之后怎么办？”
陈之雨想到戴.樱的公开处刑式教学手段就觉得窒息：“妹妹你还能坚持真的是个勇士。”
舒萤晞有些怅然，一杯冰凉的西瓜汁下肚，并不能浇熄她脑海中那个疯狂的想法，她实话实说：“没想好，可能以后不跳了吧。”
陈之雨第一个张大嘴巴：“啊？那也太可惜了吧？”
“有什么可惜的？”韩诺遥气得用筷子敲了下陈之雨的碗：“你没看见萤晞跳得不开心嘛？要我看她早就应该和阿姨摊牌了。”
“但她从小……”
“从小怎么了？”韩诺遥轻哼了一声：“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落后的思想存在，什么沉没成本啊，兴趣爱好都是一时的再正常不过了好吗？如果学习只能带来痛苦，那坚持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要不是为了以后生存，高考我都不想考了。”
……
韩诺遥连珠炮似的暴.论把陈之雨说的哑口无言，只能举手求饶：“姑奶奶，我又不是你敌人，不至于火力全开吧？”
或许是韩诺遥没有理由地站在舒萤晞这边给了她一些勇气，筷子头轻轻敲在碗底，舒萤晞犹豫着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个……”
正在打闹的两人动作顿住，扭过头来看她。
程清野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有些事还没有说出口便已经在心里给它划分为难以启齿类别，舒萤晞抿了抿嘴，故作轻松道：“你们有没有逃过课呀？”
陈之雨思想单纯，没往其他方面想，反倒是一脸震惊：“萤晞你从来没有逃过课？”
“陈之雨，你别把人教坏好吧。我们萤晞从小就乖，那是老师重点保护对象！”
程清野瞥了她一眼，从锅里捞了块土豆，似是漫不经心问道：“有想法？”
舒萤晞还没有下定决心，不想成为话题焦点，连忙摆手：“没没没，只是问问。”
“妈耶，你吓死我了萤晞。”韩诺遥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逃课。”
舒萤晞尴尬地笑了笑。
警报危机解除，陈之雨还在感慨现在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要知道韩诺遥早在小学三年级时，就被大一岁的陈之雨借口看病实际为了逃掉放学后的托班，去家门口的院子学骑自行车。
学校电话打到孙逸菲这边时，她没生气，看着陈之雨乐呵呵地把着自行车后座的平衡，韩诺遥调皮地试着松开握住把手的一只手，内心表示理解，俩孩子只是不乐意放学了还待在教室罢了，也对，谁乐意啊？问问孙逸菲自己呢？下班了还扣在公司自己还能开心？不过因为她空不出时间去接，陈之雨只能想到这个蹩脚的方法。
孙逸菲就这样悄悄给俩小只打起了掩护，那段时间韩诺遥的自行车技也愈发成熟，很快就可以两轮独立上路了。
陈之雨撇撇嘴，表示韩诺遥太小儿科，他碰了碰程清野的胳膊，眼神示意：“这事儿你不分享一下学神的心得体会？”
韩诺遥惊呼：“不会吧？学长也逃课？”
陈之雨鼻尖溢出一声闷哼：“眼睛都不带眨的。”
舒萤晞错愕地看向对面。
话题中心的人物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问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想听？”
舒萤晞下意识点点头。
在陈之雨的怂恿女生们的追问下，程清野勉强分享了自己不为多数人所知的经历。像他这个程度，老师给予的宽容和自由度本来也高，只要成绩不出大的波动，按照现目前的排名和水平来看，程清野有望冲刺明年的理科状元。现在一中的课程安排，哪怕是零班，对他来说也只是中规中矩，配合着其他大多数的步伐，不出错地巩固和复习罢了。
大多数考试难度对他来说还是偏简单。所以班主任和他商量，如果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自习或者没有必要的讲评，程清野如果认为自己都掌握了，那么可以干自己的事。
带零班这个程度学生的老师比谁都更要知道，这个阶段的孩子更需要什么。
他们更需要的是符合自己节奏的复习和巩固模式。
但是出于教育公平的角度，他们的需求未必能顾得上。
程清野是为数不多被赋予这项权利的人。但是也有代价，如果他成绩有下滑，这份自由会被随时收回。
这也是为什么程清野可以不去晚自习的原因。
舒萤晞有些好奇，第一次听说老师松口学生不去上课，她眨眨眼睛，问程清野：“那你晚上一般干嘛呀？”
听说有些学霸人前不学，人后通宵，在家里和试卷鏖战到天明。不知道程清野会不会也在背地里默默发狠。
韩诺遥和她想到一起去了：“总归是复习吧，只是在家和学校的区别，哎呀言江一中是这样的，哪会让我们这么好过呢……”
陈之雨拧着眉头看着一脸认真在俩小女生面前找存在感的某人，在心底骂，这小子肯定暗爽呢！
程清野轻轻咳了一声，打断韩诺遥的猜想：“那没有。”
随后说出了一个几人始料未及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