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蕴很快就知道了,邵池翊说的惊喜,是爱乐基地里来了一个新伙伴,他叫杨深凡,是上京来的键盘手。
见面的那天,邵池翊的三人乐队给她演奏了一支给地球,准确来说是给人类的一支歌。
森林、海洋、天空、人类,一切都覆灭会怎样?自然不在乎,难道我们也不在乎了吗?
人类的结局会怎么样,地球才不在乎,可总有人会在乎的。
不愿因噎废食,她在乎这些让人想要热爱和保护的存在。
回去之后,知蕴打开了原版歌曲听,听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名为《最后的亚瑟》的故事慢慢有了初稿。
*
高中时代,在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学生们,也许都会觉得过时间过得太慢太讨嫌。
可是就像睡觉一样,有些好日子在眼睛一睁一闭的时候就溜走了,等到想抓的时候却怎么也抓不住了。
十一月中旬,六中高中部文理分班的工作已经结束。
文科班的两次小考结束,知蕴的数学成绩慢慢提升,排名一直往前爬,稳稳地留在了一班。
杨粒没那么幸运,她被分去了六班,两个好朋友的距离隔了整整两个楼层。
忙碌的学习生活和不算紧密的距离,渐渐地让人们联系越少,关系变淡。
知蕴不用再跟在她和陈凛后面走,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再见面,也只能在急促的上课铃声中匆匆点头而过。
出人意料的,谢楼南选择了文科,不出意外他和洛知蕴分在了一个班。
谢楼煵当选了班长,而知蕴是学委,两个向来看不上对方的人渐渐有了交集。
“洛知蕴,又有人找你。”
知蕴走过去接过了谢楼煵递过来的早餐,再次跟他道谢。
“谢谢啊班长。”
谢楼煵把东西递给她,但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就走。
知蕴见他张口,听他说:“我都已经替你分了一份工作,你怎么还是没有时间吃早餐?”
知蕴:“......”
虽然但是,你管那么多干嘛。
知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低眉致谢。
“麻烦班长了,多谢班长的关心,班长辛苦了,下次请班长吃早餐。”
可谢楼煵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他又道:“你要是真感谢我就少跟那些人来往,别总让我被你那些不相干的人呼来喝去。”
知蕴微笑:“嗯,好,知道了。”
知蕴早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他说一句她就点一次头,无语且耐心地听着他唠叨。
谢楼煵皱了下眉,她怎么总是这种态度?
冷哼一声,鼻尖闻到一股甜香味,似有若无的并不难闻。
定了定神,谢楼煵继续说道:“洛知蕴同学,特别提醒,洗衣服的时候记得把洗衣液洗干净点。”
说完这些谢楼煵抬腿走了。
知蕴小声嘀咕:“什么洗衣液?什么意思?”
她抬起小臂闻了闻校服上的味道,哪来什么洗衣液味?
班长真是很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不管他了,知蕴拿着手里的馒头回到座位坐下。
这几天早晨起来,时间太赶,都没怎么去食堂买早点。
但是只要她不去食堂,就有人送早餐来,她也疑心过是不是邵池翊或者杨粒送来的。
她问过谢楼煵,他一边说着不是,一边帮她将那些起哄的同学挡了回去。
谢楼煵说来的人是个女生。
那人刘海厚厚的看不清眼睛,每次把东西递给他就跑开了,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平时来找知蕴的同学不少,她没怎么在意这个,也没吃那些不知道谁送来的早点。
不让它们被无情地扔进垃圾桶,已经是她觉得自己最后能做的了。
知蕴的新同桌看她总是不动,总是自甘奋勇替她吃了。
课余时间,邵池翊从知蕴的班级路过,他总是习惯性地探出头朝她打招呼。
知蕴低着头写作业,好几次都没看见他。
邵池翊可没有被她冷落的灰心,他能透过后门和玻璃窗的缝隙,看到她在那学习的身影。
只是看她一眼,他就已经要心花怒放了。
他知道她很努力很认真。
每次在红榜上看她的名字时总要逗留好一会再去找自己的名字,回去后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很优秀,自己也要努力才行。
*
十二月初,文体艺术节又快要到了。
体委积极动员大家报名参加项目,知蕴也被怂恿着报名了女子八百米。
“洛知蕴,学习委员~求你了,报一个嘛,起一下带头作用好不好?”
新的体委刘思涵,一大早就拿着报名表劝了她好半天,知蕴不想她为难,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刘思涵笑得灿烂:“谢谢宝贝!”
体委走了,班长来了。
谢楼煵抱着一沓试卷路过,他问:“不想去为什么还要报名?直接拒绝不好吗?”
知蕴直说:“因为不想她为难。”
谢楼煵嗤笑:“不想她为难,你就为难自己跑一千五?”
知蕴见他来者不善,愤愤道:“一千五怎么了?你看不起我啊,你最近怎么那么话多,不要总来找我的茬好不好?”
找茬?
谢楼煵真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是怎么样的。
“随便你,烂好人。”
谢楼煵哼了一声,冷着脸抱着试卷走了。
知蕴冲着他的背影也哼了几声:“哼哼哼,到底在哼什么?烦人。”
训练时间零零散散,除去这些时间,知蕴也尽力抓住每次出早操晚操的时间,认真地锻炼自己的体能。
不吃早餐的坏处在这个时候偷跑出来了。
跑完早操,知蕴低血糖了。
肚子有些不舒服,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冲上胸腔,冲得她嗓子眼有些发麻。
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地出现一层层躁点,连带着知蕴脚下的跑道都变得虚浮摇晃。
知蕴勉力强撑着,死死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
凭借着最后一点清醒强撑到集合解散,走向长椅的一段路跟才在棉花上似的。
操场上的人流渐渐散去,同学们要么奔向食堂,要么赶往教学楼,没人留意到角落里脸色惨白的洛知蕴。
邵池翊和梁楉磨蹭着走在最后。
梁楉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偶然间望见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洛知蕴?
她怎么晃晃悠悠的?
梁楉一惊,忙抬起胳膊肘顶了下身边的人。
“邵池翊你看那边那人是不是洛知蕴啊?……哎哎,她晕了!”
梁楉话音才落下,身边的朋友已经风一样卷过去了。
知蕴抵着眼前的一片黑,摸着路找了个长椅坐下。
本以为休息一会就好了,可低血糖铁了心要给她上一课一般,一点点迅而急地吞噬者她的意识。
“洛~知~蕴~?”
“你~又~怎~么~了~没~事~吧~”
跟她隔着一段距离,谢楼煵的声音水波一样荡过来。
“我……”
要晕了
知蕴意识模糊,脑袋里传来一阵嗡声。
话没说出口,知蕴嘴唇嗫嚅了一下,两眼一翻,身体一软侧倒在椅子上了。
谢楼煵被她吓了一跳,连跑带颠地跑过去伸手要去扶她,只是他动作慢了半拍,半路被人抢了先。
“洛知蕴!”
邵池翊大步流星,不管不顾地滑跪过来,单腿撑地,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知蕴的上半身。
“邵池翊?”
谢楼煵皱眉,辨认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外班人。
“嗯,不好意思,我要先带她去校医室。”
邵池翊没多余的话,他示意随后赶来的梁楉接过他搭在臂间的外套,而后小心翼翼地将知蕴背起就走。
“洛知蕴,我带你去校医室。”
邵池翊背着人走在前面,脊背挺直脚步沉稳,生怕颠到背上的人。
知蕴感受到了身下的热源,馨香温暖的感觉很熟悉。
是妈妈么?
靠近一点,想要再靠近一点。
知蕴想要靠近它贪婪地汲取着她渴望的热意。只是她使不上力气,怎么也抓不住她贪恋的那一点点让她心安的温暖。
“妈妈……”
一滴热泪滚落,顺着邵池翊的脖子流到他的胸前,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哭了。
很难受吗?
邵池翊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梁楉和谢楼煵跟在步伐越来越快的邵池翊后面小跑。
梁楉拎着两件外套,边走边问谢楼煵:“同学,你们班洛知蕴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晕了。”
“应该是低血糖。”
谢楼煵目光落在前方邵池翊的背影上,“她这几天经常来不及吃早饭,体能训练消耗大起来就撑不住了。”
梁楉点头,咂了咂嘴叹服道:“原来是这样,她这么拼的么。你也真不愧是班长,对同学如此了解。”
谢楼煵没再接话,薄唇紧抿,一路沉默着随行。
校医室里正有几个同学在排队拿葡萄糖,校医一见四人神色慌张地冲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来。
“快,先放床上!”
邵池翊小心地将背上的知蕴放下。
校医上前检查了瞳孔测了脉搏:“这同学是不是没吃早饭?”
谢楼煵解释说:“应该是低血糖。”
这样的学生见多了,校医了然,转头冲里间吩咐:“小刘,又有同学低血糖,你帮我冲一杯浓糖水过来。”
吩咐完,校医又看向他们三个:“你们谁和她比较熟?在这儿陪一下,其他人该上课的先回去,别耽误了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