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余杵在那里,为他感到高兴,高兴了几分钟,又恢复平静。
随着第一名诞生,之后是第二名,第三名……这场比赛就此结束。
草坪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男生。
池渊瘫坐在草坪上,大口喘着粗气,头发凌乱且湿漉漉的,双手反向撑在地面,腿间撑的很大。
他嫌弃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乎,爽快拽脱了上衣T恤衫,露出标准倒三角身材,裸露凹陷有致的锁骨,雄壮的肱二头肌,往下即是丰硕的腹部肌肉。
汗液沿身体曲线翻滚,光是撑腿坐在地上喘粗气,也显得整个人浪荡风流。
女孩子见到这**裸的胸肌臊红了脸,都不敢再看他,把头转向另一边。
谁不想去给他送水,递毛巾?可惜他已经心有所属了,都不敢乱来。
“我就说吧,池渊必须第一名!”许承林傲视群雄,就好像这次比赛是他跑的。
陈廷昊没理他,让他独自瞎咧咧,自己过去池渊身旁蹲下,抬头示意他看跑道那边的休息棚。
池渊心领神会,单手被陈廷昊拽了起来,掏起T恤搭在肩头往休息棚走去。
凌余见他一边套衣服一边往这边走,出于不想被关注的心理作祟,干起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池渊和上午一样,坐在棚内凳子上,瞧向看名册的女孩。
池渊一手搭在桌子上,拿起签字笔在手里转,故意发问:“哎?名单呢,老子来签到,怎么没人负责一下。”
凌余的眼睛快怼到字里面去了,才听见他的话语声,放下纸推到了他面前。
池渊一阵乱画,签上丑的连亲爹都不认识的大名,把笔甩到了一边。
凌余给纸笔整理好,递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他反手给水扔给了曹俊。
曹俊正看戏,一瓶水稳稳当当飞向了他怀里。
凌余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隔着点距离坐了下来,垂眸不语。
后来同赛道的选手也接连过来签字,领水,他们签字休息好后也就离开了,唯独这尊“大佛”就一直赖着不走。
闲来无事,曹俊凑过来和他搭话,“渊哥,你跑的累不?”
原本池渊不想回这种没逻辑没情商的蠢话,不过与其冷场,趁机打开话匣子貌似更好。
“你这不是废话吗?”池渊随口回道。
曹俊纯粹想到什么说什么,说话不过脑子,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存在问题,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池渊掏手机的空档,他又想出了新的话题,拍起他的马屁:“渊哥,你刚才反超他简直帅呆了,你跑步怎么这么厉害。”
他眼里显露几分崇拜之色。
池渊冷笑了一声,没直接回他,而是朝向凌余颔首,别有用心说道:“喂,独自坐在那边的妹妹,渊哥这次跑的怎么样。”
凌余被点到名了,身子一僵。
不做回应显然行不通,她将双手合到两腿间,干巴巴敷衍池渊,“你挺厉害的。”
曹俊没分清主次,在旁边大放厥词:“是吧,凌余也觉得你很牛逼呢,特别是最后那一波,我跟你说,刚才我和凌余看见那一幕都看呆了……”
凌余两眼一黑,她重咳了几声,想打断他的话。
咳这么费劲,再傻也能懂暗示了吧。
可惜了,他不懂。
池渊听曹俊说了这些赞美之词,脸上的喜色快溢出来了,他轻飘飘说:“想不到我的魅力这么大啊,媳妇儿不好意思表示出来,只敢偷偷摸摸的关注我。”
凌余整张脸都红了,不是热的,也不是气的,是羞愧难当。
兔子急了也咬人,她平时那么心平气和的一个人,对着池渊吐出一句脏话:“你他妈有病呀,谁关注你了,我看个比赛——”
其实她可以骂的更凶,可她不敢,于是越说越没底气,怒火发泄到一半,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住了口。
除了脏话,其实她还想对池渊说,能不能别天天“妹妹”、“学霸”、“媳妇”、“同学”的乱叫,嘴巴一张就胡说八道。
可一见他那双藏心事的眼睛,就挤不出话来,只得咬住下唇,无能狂怒。
偏偏曹俊这时候了还在添油加醋,“小情侣俩个,别闹这么凶呀,那个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二位。”
凌余严词打断,“你闭嘴行吗。”
你还好意思,不还是你引起来的。
凌余心力憔悴,抓起自己的矿泉水干了一大口,手有点抖,水顺着下巴滑进领口,她蛮横擦了擦,背对他们。
池渊见她生气更来劲了,坐到了她身边,扒拉起她的胳膊。
他有劲,凌余的身子伴随他用力的方向撇,可她依旧置之不理,由他乱碰。
池渊心底臭骂了一声,呵呵,说说不得,骂骂不得,抱她一下还哭,真难捱啊。
他来了气,盯上了凌余喝过的矿泉水。
他不直接喝,而是先对凌余逼逼赖赖:“某人刚才的咳嗽声连我都听见了,估计病的不清,那这凉水恐怖喝不了了,由我代劳不成问题吧。”
没等凌余做出回应,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扭开瓶盖,嘴对瓶口猛灌了几大口。
咕咚咕咚半瓶水流下肚,喉结也跟着滚动,他喝完还不够,当着她的面回味般伸舌舔舐唇角残留的水珠,不加掩饰的抛着媚眼。
“你能不能走开。”凌余想推开他,池渊敏捷躲过,让她扑空。
这些情节被曹俊看在眼里,还当是两个人打情骂俏,看得乐呵个不停,殊不知凌余已经快被他烦死了。
池渊死活不走,就一直赖在这里,直到今天所有比赛结束后,凌余找袁缘一起回家,才甩开他。
一起回去的路上,袁缘听她说了下午的遭遇,缓缓问起她:“你真的不喜欢池渊吗?”
凌余摇头。
袁缘一字一字又问一遍:“就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凌余发了狠的摇头,马尾辫甩来甩去。
现阶段她觉得做好该做的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上理想大学,逃离这个腐烂不堪的原生家庭,才称得上走入正轨。
毕竟感情不是儿戏,这一生,有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人就够了。
袁缘赞同她的想法,答应不再随便提起池渊。
凌余想不通的是,他好端端追自己干什么,自己这么普通,与他云泥之别。
像他那种天之骄子,不应该爱上像乔宁钰,徐宛宛那样的富家千金吗,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呢?
她脑子混乱,居然萌生了当面与他谈判的想法,不过很快这个想法被她亲手扼杀在摇篮里。
谈情说爱这方面,凌余一窍不通,先不说他是否是真心实意,就算是,她也没有正视他感情的勇气,没有信心也没有能力接受。
而对一个热血少年说一些委婉动听的有深意的话就是等到她二十岁,三十岁也未免说的出口。
有趣的灵魂触不可及,真心更是难求,枯木终会逢春,可惜春天来临,枯木仍然是枯木,何必一时得到答案呢?
女孩的眸子干涩发酸,是被秋风带过的沙砾迷了眼,她使劲揉啊揉,揉出一滴泪。
凌余怀着复杂的情绪回到家,凌国栋看都没看她一眼,死气沉沉仰卧在沙发上,声音粗哑,“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凌余换上了一双不属于她且不合脚的拖鞋,拖鞋拖沓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这是余春华留下的拖鞋,鞋底开裂,鞋面磨损严重。
她去厨房接了一杯水,才回答男人的问题,“今天学校运动会,弄的有点晚了。”
“运动会?”凌国栋高喊一声猛的坐起来,给凌余吓一激灵。
他脸上没有显露不悦之色,乍一看仍然彪悍。
凌余极力拿稳手里的玻璃杯,水面却微微晃动。
凌国栋轻“哼”了一声,诋毁起这项活动,“学校不好好教课,搞这些杂七杂八的破活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凌余没有搭话,继续听着他自顾自的抱怨对学校的不满。
凌国栋数落完不再说话,本以为今天的话题就该这么结束的时候,他随口提的一句话又把凌余的心揪到嗓子眼。
“你妈来过?”凌国栋凝视凌余,眼神太狠厉,她后背有些发凉。
凌余咽了口唾沫,背向男人缓慢点头。
凌国栋磨了磨牙,语气里夹杂讥讽:“这个贱I蹄子,在外头风流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满足,也不知道睡I了多少个男人,一点没把她老公放在眼里。”
实际上余春华和凌国栋早就不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了,当初余春华离开,就向法院起诉了凌国栋,法院查证了他的那些暴戾行径,已经宣布两人判离了。凌国栋不死心,异想天开的以为余春华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老婆。
凌余听着他对母亲的羞辱谩骂,感觉身体内每个器官都充了血,她颤颤的转向男人,强压怒气问他是怎么知道母亲来过的。
凌国栋毫不在意,悠悠地说:“哦,我找到你压在枕头里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