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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两天的休息时光转瞬即逝,仿佛闭眼再睁眼,就又到了返校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校门口的路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晕漫开,凉丝丝的气息直冲脑门,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郁衍把黑色外套的拉链一路拉到顶,领口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双手揣在口袋里,缩着脖子慢悠悠地朝校门口走。

远远地,就瞥见校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板正得像尊守校门的门神,不是别人,正是余盛光。

郁衍的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眉梢微蹙,随即又恢复了散漫的步调,继续往前走。余盛光也早早瞥见了他,原本眯着的眼微微睁大,嘴角往下一撇,脸上写满了嫌弃,活像看见了什么麻烦精。

“郁衍!”

他的嗓门本就洪亮,在空旷寂静的清晨里格外突兀,震得路边的落叶都颤了颤,“你来得倒挺早!平时上课踩点、迟到的劲头呢?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郁衍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规规矩矩站定,语气平淡地打了招呼:“余主任早。”

余盛光上下扫了他一圈,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顿了顿,又瞥了眼他裹得严实的领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早什么早,我在这风口站了足足半小时,冻得手脚都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审视,“看你倒是精神抖擞,昨天晚上几点睡的?没又熬夜玩手机吧?”

“九点。”郁衍答得干脆。

“九点?”余盛光挑高了眉,满脸的不可置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以前不到半夜不睡觉的劲头去哪了?”

“怎么,我早睡会儿,您老还觉得意外?”郁衍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余盛光被他噎了一下,重重哼了一声:“少跟我贫嘴!要不要我翻出高一的考勤表,给你数数你一学期迟到多少次、旷课多少节?”

郁衍的表情瞬间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想回忆那些黑历史,您高抬贵手。”

“知道怕就好,来早了就赶紧进学校去。”余盛光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却不自觉软了点,“马上就期末考了,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真打算一直混下去?”

郁衍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转身就往校门里走。刚迈两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余盛光。

“余主任。”

“嗯?”余盛光抬眼。

“您今天,也来得挺早。”

余盛光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立马别过脸去,故作严厉:“少废话!赶紧进去早读,别在这磨蹭!”

郁衍没再逗他,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去。身后很快传来余盛光中气十足的声音,对着陆续到校的学生叮嘱着、招呼着,洪亮的嗓音驱散了清晨的冷空气,多了几分烟火气。

教学楼里还安安静静的,只有走廊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灯光惨白,映着冰凉的地板。

郁衍轻轻推开教室门,里面只坐了傅汛艺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第一排,面前摊着语文、数学两本教辅,笔记本翻开着,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知识点和错题整理,握着笔的手飞快地书写着,连头都没抬。

听见推门的轻响,傅汛艺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里满是惊讶:“郁衍?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郁衍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随意靠在椅背上:“睡不着,醒得早。”他瞥了眼傅汛艺堆成小山的书本,勾了勾唇角,“学委这是要卷死谁?这么早就开始刷题了?”

傅汛艺低下头,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期末考就在眼前了,想冲一冲年级前一百,给爸妈一个交代。”

“有志气,那你加油。”郁衍敷衍地应了一句,又挪回自己的位置。

傅汛艺却停下了笔,郑重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担忧:“郁衍。”

“嗯?”郁衍低头把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你才是最该努力的那个人。”傅汛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认真,“你想想你之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郁衍突然把手机举到耳边,故意拔高了音量,打断了他:“喂,陆毅?嗯,我已经到教室了,你还在路上?行,那慢慢骑,不着急。”

手机听筒里一片寂静,连电流声都没有,纯粹是他装模作样。傅汛艺看着他刻意逃避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回头继续写笔记。

郁衍缓缓把手机放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他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可眼前的公式、例题,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傅汛艺没说完的“之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之前的他,哪里需要别人劝着努力。高一刚入学,他次次考试稳坐年级第一,数理化几乎满分,是老师眼里的天才,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所有人都笃定,他会一路拔尖,考上最好的大学。

可后来呢,他突然就厌了、倦了,开始逃课、睡觉、不写作业,成绩一落千丈,从云端摔进泥里,直到再也没人提起他曾经的耀眼,只当他是个摆烂的问题学生。

他转了转手中的笔,笔杆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却一个打滑,“嗒”地一声掉在桌面上。他弯腰捡起笔,规规矩矩放在课本上,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烦躁还是落寞。

没过多久,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厌涵舟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抱来的练习册走进来,看见坐在座位上的郁衍,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里满是诧异:“郁衍?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太阳从北边出来了?”

“睡不着。”郁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语气淡淡的。

厌涵舟把练习册放在自己的桌上,转过身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魂不守舍地翻着课本,翻来覆去始终停在同一页,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是失眠了?还是心里有事?”

“没有。”郁衍答得飞快,快得像是提前演练好的借口,不想被人窥探心事。

厌涵舟看出他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转身走回自己的抽屉,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纸袋,又走过来轻轻放在郁衍的桌面上。

“没吃早餐吧?”

郁衍抬头看向她,刚想张口说自己不饿。

“不许说不饿,也不许说不想吃。”厌涵舟的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眼神温柔又坚定,“我知道你早上从来懒得买早饭。”

说完,她把手从纸袋上移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郁衍低头看着桌上的纸袋,纸袋边缘沾着一点淡淡的油渍,一看就是校门口食堂那家老牌包子铺的袋子,还透着微微的热气。他抬眼看向厌涵舟的背影,轻声问:“你哪来的?特意给我买的?”

厌涵舟坐定,头也没回,语气自然地找着借口:“路上顺手买的,多买了一份。陆毅那家伙今天铁定迟到,本来想给他带的,既然你在,就给你了。”

郁衍没再说话,伸手轻轻打开纸袋,里面躺着两个白胖胖的肉包,还冒着温热的热气,挤在一起,看着格外暖和。

他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鲜嫩的肉馅裹着汤汁,咸淡刚刚好,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他慢慢嚼着,把纸袋口折好,放在桌角。

“谢了。”他的声音含着食物,有点含糊不清。

厌涵舟闻言转过头,看他乖乖吃着包子的样子,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不用谢,记得回头把包子钱转我,五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郁衍嚼着包子,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冷意似乎都被这丝暖意融化了些许。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亮晃晃的,驱散了教室的清冷。

渐渐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起来了:有人趴在桌上疯狂补周末的作业,有人凑在一起聊着假期的趣事,还有人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补着清晨的觉。

郁衍吃完第一个包子,又拿起第二个,慢慢啃着。

厌涵舟整理完书本,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马上期末考了,你有把握吗?”

郁衍咬着包子,想了想,含糊道:“还行。”

“还行是多还行?及格都悬吧?”厌涵舟追问道。

“就是还行,你别小瞧人。”郁衍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厌涵舟没再打趣他,沉默了几秒,又认真地问:“傅汛艺说要冲年级前一百,你呢?有没有给自己定个目标?总不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的。”

郁衍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将揉成团的纸袋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靠在椅背上:“没想过,考多少算多少。”

厌涵舟再次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满满的期许,像是笃定他本就不该如此平庸:“那你现在,好好想想。”

郁衍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太真诚,让他没办法再用散漫的借口搪塞。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阳光洒在教学楼的外墙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操场上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跑步,脚步声和笑闹声远远传来,断断续续的。

“那你想让我考多少?”郁衍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厌涵舟歪头想了想,没有说不切实际的话,语气平和:“我不求你一下子飞回以前的年级第一,毕竟落下这么多。”她顿了顿,斟酌着字句,“就先定个小目标,每一科都及格,好不好?”

郁衍转过头,重新看向她。厌涵舟的眼神依旧认真,却从不会给他压力,永远都是这样温和的陪伴。

她从来都不是会咄咄逼人的人,一直都是。

郁衍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平平地抛出一句话:“那我要是,考了年级第一呢?”

厌涵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质疑,没有嘲讽,只有全然的信任:“那你就考啊,我等着看。”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早就相信,他本就有这个能力。

郁衍看着她的笑,沉默了几秒。

厌涵舟也没再催促,转回头继续整理书本,把摞乱的课本重新对齐,用指尖轻轻压平边角。

“好。”

片刻后,郁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格外清晰坚定,“我答应你,期末考,每一科都及格。”

厌涵舟整理书本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光及格就行?不再多定一点?”

郁衍靠在椅背上,望着她的后脑勺,语气轻松:“先把及格拿下,别的,以后再说。”

“那之前说的第一呢?”厌涵舟忍不住追问。

郁衍没立刻回答。厌涵舟等了几秒,好奇地转过头,只见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暖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说。”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未说出口的笃定。

厌涵舟笑着摇了摇头,转回头继续忙活。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把整间教室都照得暖洋洋的,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光里轻轻飞舞。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陆毅背着鼓鼓的书包,手里拎着油条豆浆,一边气喘吁吁地往教室里冲,一边大喊:“我没迟到吧!老余头没逮到我吧!”

他跑得太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一阵旋风似的卷进来,差点撞到门框。

厌涵舟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还有两分钟打预备铃,算你运气好。”

陆毅长出一口气,直接瘫在座位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喘着气:“吓死我了,我一路狂飙过来,生怕又被余老头抓去训话,扣我班级量化分。”他把早餐袋往桌上一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郁衍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狼狈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是没迟到。”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叙年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手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就是刚才跑太快,在楼梯口差点摔个狗吃屎,我看得一清二楚。”

陆毅猛地转头,一脸控诉:“沈哥!你看见了都不扶我一把,也不喊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沈叙年笑着走进教室,路过他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不及,你跑的跟火箭似的,我想拦都拦不住。”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陆毅一脸郁闷。

“损你。”沈叙年直言不讳,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慢悠悠地放下书包。

陆毅瞬间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厌涵舟在前排忍不住笑出了声,却没回头。郁衍低头翻着课本,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教室里的氛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很快,上课铃刺耳地响起。

周一的课表永远最折磨人,语文、数学、英语三门主课连堂排,一节接着一节,连个喘口气的课间都显得格外短暂。

江素在讲台上讲着晦涩的文言文,“之乎者也”的语调慢悠悠的,像催眠曲一样,听得人昏昏欲睡。曾治在黑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弯弯绕绕的曲线看得人眼皮发沉,脑子发懵。陈竹旭的声音倒是清亮悦耳,可单词、语法、时态搅在一起,依旧挡不住汹涌的困意。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撑不住了:后排的男生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马上就要磕到桌子;中间靠窗的女生直接趴在桌上,手里的笔滑落在地,滚了一圈又一圈;就连平时精力最旺盛的陆毅,都开始不停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憋出来了,揉着眼睛一脸痛苦。

郁衍没犯困,只是单手撑着脑袋,怔怔地望着窗外。

就在上课上到一半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打翻了墨水瓶,把天空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紧接着,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劈头盖脸的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无数颗豆子在疯狂敲打。

雨势太猛,窗外的教学楼、操场、远处的居民楼全都模糊成一片虚影,只剩下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留下一道又一道交错的水痕。

他盯着那些纵横交错的雨痕,看着它们汇聚、流淌、滑落,雨声嘈杂,盖过了老师的讲课声,也盖过了教室里的细碎动静。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这片密集的雨声,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

不是寂静带来的安宁,是被全世界的风雨包裹着的安稳。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隔绝在窗外,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不用面对那些期许,不用回忆那些落差,不用淋雨,也不用慌张。

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时,雨势小了些许,却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厌涵舟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她把试卷放在讲台上,轻轻拍了拍手,粉笔灰在空气中轻轻飘起。

“这节课做随堂练习卷,放学之前必须收上来,没交的同学,不许离开教室。”她的声音不高,却干脆利落,显然是早就和老师沟通好的。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声,陆毅直接趴在桌上,脸埋在课本里,哀嚎道:“舟姐!今天可是周一啊!周一就搞试卷突袭,你还有没有人性了!我周末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呢!”

“这不是考试,就是基础练习。”厌涵舟一边分发试卷,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江老师特意安排的,让大家查漏补缺,找找薄弱点。”

“我薄弱的地方太多了,补都补不过来,干脆放弃算了!”陆毅摆烂道。

“放弃可不行,越差越要补。”厌涵舟把试卷传到他桌上,不留商量的余地。

试卷很快传到郁衍手里,他抽了一张,把剩下的往后传。低头扫了一眼题目,都是基础的选择、填空和计算题,难度不高,大半都是他一看就会的题型。

他拿起笔,伏案开始书写。前面的题目做得格外顺畅,选择题扫一眼就能选出答案,填空题的思路也清晰无比,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速度不快,却格外稳。

厌涵舟路过他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他写满大半的卷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没说话,继续往后发卷。郁衍没抬头,依旧专注地写着。

可做到最后一道函数大题时,他忽然卡住了。

前面的代入、化简、变形都顺风顺水,可写到关键一步,思路突然断了,纸上的式子停在原地,下一步该如何变形,他盯着那些数字和符号,脑子像是锈住了一样,怎么都转不动。

他放下笔,又猛地拿起,在草稿纸上胡乱写了两行,又烦躁地划掉,指尖微微攥紧了笔杆。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比刚才更猛了几分。他烦躁地转着笔,心里越急,越想不出思路。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笔尖轻轻点在他卡住的那一步算式上。

“难得见你主动做卷子,不睡觉也不发呆了。”沈叙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温柔又清晰。

郁衍没看他,依旧盯着那道题,语气坦然:“嗯,答应了舟姐,期末考要每科及格,总得做点样子。”

沈叙年侧头看着他,郁衍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垂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同桌。”郁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沈叙年应道。

“这道题,卡住了,怎么解?”郁衍把试卷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指尖点在那个卡壳的步骤上,难得露出了一点求助的软意。

沈叙年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眼他紧绷的侧脸,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这道题有三种解法,常规法、换元法、数形结合,你想听哪个?”

郁衍转头看向他,沈叙年的眼眸在昏暗的天光里格外亮,笑意认真,没有半点调侃。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卷子上:“最简单、最好懂的那个。”

沈叙年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道线:“那就用换元法,最省事。你看这里,把这一串代数式设成t,代入原式之后,整个式子就会简化成二次函数——”

他一边写,一边轻声讲解,语速不快,每一步都写得工工整整,逻辑清晰。t代入、合并同类项、化简成型、求最值,一步步拆解下来,原本晦涩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懂了。”郁衍立刻明白了关键,开口说道。

沈叙年停下笔,看向他。郁衍拿回自己的笔,在试卷上接着往下写,卡住的环节顺利衔接,答案很快就计算了出来。他放下笔,抬眼看向沈叙年。

沈叙年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对视了一秒,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暖意。

“谢了。”郁衍轻声道。

“不客气。”沈叙年笑了笑,把椅子挪回原位,继续低头写自己的试卷。

雨小了一些。不是那种劈头盖脸的砸法了,变成细细密密的,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长长的水痕。窗外的教学楼、操场、远处的居民楼还是模糊的,但能看见轮廓了,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郁衍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试卷写满了,字迹算不上好看,但每一道题都填了,连最后那道想了很久的压轴题都写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沈叙年的方向,那人还在低头写,笔尖稳稳地移动着,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很安静。

郁衍收回目光,把试卷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大题。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蒙了。他也不知道能考多少分,但及格应该够了吧。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线,又划掉。把试卷叠好,放在桌角。

厌涵舟从前排站起来,开始收卷。她走得很慢,每一排都停一下,把试卷收拢,叠齐。走到郁衍面前时,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翻了一下,又合上。

“写完了?”她问。

“嗯。”

厌涵舟没说什么,把试卷收走。郁衍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下一排,又停下来,跟前面那个同学说了句什么,那人低着头,手忙脚乱地补最后一道题。

郁衍看向窗外。雨快停了,天边透出一点亮,薄薄的,像是被水洗过的。窗玻璃上的水痕还在,一道一道的,慢慢往下淌。

“放学了。”沈叙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郁衍转过头,沈叙年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正看着他。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还有人在喊“等我一下”,混在一起,乱哄哄的。陆毅从后面窜过来,书包带子滑下来挂在胳膊上,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

“小衍!走不走!”

“你先走。”郁衍说。

陆毅也没多问,转身就跑,差点撞上门口进来的周烬桀。周烬桀侧身躲开,骂了一句,陆毅已经跑远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窗户上的水痕也慢慢干了,只剩下一些浅浅的水渍,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印记。郁衍把书包拉好,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雨后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吸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楼梯间的灯还亮着,日光灯嗡嗡地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郁衍走在前面,沈叙年跟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到一楼的时候,郁衍忽然停下来。沈叙年也跟着停下来,看着他。郁衍没看他,盯着门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操场。

“你说,我能及格吗?”他问。

沈叙年想了想。“能。”

“这么肯定?”

“你最后那道大题,步骤写对了大半。”

郁衍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沈叙年没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外走。郁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进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光里。他快步跟上去,两个人一起走进雨后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