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阿香把黑壳本端端正正摆在“红毯”中央,就在那支红蜡烛的正下方。
红色的蜡油滴落在短发女生柔嫩的手背上,它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任由浅红的蜡花一朵朵绽放。
阿香抬起手,轻轻撕下一朵,花样的固蜡幽幽飘在黑壳本上,黑底红花,美得惊心动魄。
短发女生抖地更厉害了。
阿香“咯咯”笑了一声。
她歪着头,凑近面前的女生,先前被莫名浸湿的裙尾拂过它死死扒住毯边的手,留下一道道暧昧的水痕:
“你不疼吗?”
“可是,我疼呀,我太疼了——”
“你来替我——”
“来替我——”
“替我——”
下地狱吧。
“哒——”一声轻巧的开关声响起,寝室内天光骤亮,白炽灯射出的光线直直打在阿香背后,似是驱散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门口,长发舍友跌跌撞撞退后几步,脱力般靠在墙边,顾不上瘫软的、正在缓缓滑落的双腿。
“噗嗤——”
阿香没忍住笑出声。
她捂着脸半弯下腰,像恶作剧得逞一般笑个不停。
然后抬起头,对着面前人俏皮地眨眨眼,红唇轻起,语调黏黏糊糊:“都说了,是逗你们玩的啦——”
“怎么还当真了呢?”
上扬的语气听得卫戈心里一阵恶寒。
“阿香”的演技,可比她招来的员工怪谈好多了。
卫戈面无表情地想,阿香窝在这里真是屈才了。她就该去各大怪谈地开设演技补习班,如此天赋异禀浪费了多可惜。
仿若撒娇一般的话语非但没能安抚三个女生的心情,反而让它们一个个的表情更难看了。
短发女生哆嗦着唇瓣,看着面前那双弯弯的漆黑眼瞳,唇周肌肉抖动了半天,愣是堵着嗓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仿佛被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扼住了喉咙。
“好了,我们快点开始吧!”
阿香已经蹬掉了鞋,抱膝坐在“红毯”上,托着下巴对面前三“人”低声催促。
白裙女生表情犹豫,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又狠狠握了一下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吧。”它哑着声音开口,给还靠在门边惊魂未定的长发舍友递了个眼神。
长发舍友扶着墙慢慢挪过来,在阿香愈加不耐的目光中把手里的红纸递到她眼前。
“阿香,”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是…学姐给我们的游戏规则,你先看看?”
像是意识到自己要求的生硬,长发舍友快速补充道:“我们都看过了。”
实际上它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都快扭成麻花了。
见鬼的“我们都看过”!
这种鬼东西要不是为了对付“阿香”,它们是万万不会碰哪怕一指甲盖的。
同时它含糊其辞,把那位神秘好心的“赠予人”以“学姐”的名义包装了起来。
听得卫戈是直挑眉。
阿香啊阿香——
你造啥孽了惹得一整个寝室都上赶着弄你?
什么鬼也不怕了麻烦也不烦了,就要弄!
卫戈抱着三分嘲笑六分幸灾乐祸还有一分好奇的心情,打算凑近瞧瞧那张“红纸”上到底写了什么禁忌内容。
然后被阿香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他悻悻站定,快速又幅度极小地翻了阿香一个白眼,嘟嘟囔囔:“不让看就不让看,凶什么凶?”
“……”
阿香余光撇了眼浑身上下冒着“扇形图”的高挑青年,最终还是没忍住,扭过头正大光明地也回敬了个白眼。
这下轮到卫戈:“……”
演戏就好好演戏!
天天场外算怎么回事?
听了那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阿香似是轻轻笑了一声。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红纸。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像蚂蚁一样爬满纸张,直视间甚至有些眩晕,仿佛那是从腿下“红毯”里爬上来的邪恶图腾。
前方的窗户似乎没关紧,些许昏暗的夜色带来了一丝丝凉风,把“红纸”吹得掀起一角,原本清晰的黑字被带得模糊了一瞬。
阿香沉默片刻,打算伸手抚平。
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
印入眼帘的一片白色因为主人的动作匆忙正泛起波浪,白裙女生有些尖锐的指甲在纸面戳出一个浅坑。
“阿香。”
白裙女生按住长发舍友的肩膀,强迫它继续举着“红纸”,转头对着阿香的声音却温柔得甚至称得上循循善诱。
“阿香,就这样看吧,好不好?”
“这到底是学姐的私人物品……”
阿香没理会它,也没抬头,继续伸手抚摸上纸张边缘。
忽然间指腹传来一阵刺痛。
“红纸”边缘洇出点点湿痕。
她沉默着翻过手掌,看见食指指腹莫名被划了一道小口,她用指甲轻轻一推,就看见鲜红色的血液从伤口鼓出,凝聚成一条血线。
真锋利啊,阿香漫不经心地想到。
她有好多年,没在自己身上见过这么新鲜的血了。
“阿香?”白裙女生猛然站起身,一瞬间都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兴奋。
很快它就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搓了搓手掌,重新蹲在阿香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流血了。”这回的语气变得刻意又做作,要多假有多假。
真是肉耳可听出来的假惺惺,卫戈感慨道。
和鳄鱼的眼泪有的一拼。
阿香嗤笑一声,抬头意义不明地看了白裙女生一眼。
白裙女生身体僵硬,被那个眼神看得心底一凉。
终于在它即将按耐不住开口的时候,阿香缓缓垂下眼,状似要开始阅读“红纸”上那细若蚊蝇的黑字“游戏规则”。
白裙女生和长发舍友俱松了一口气。
在阿香的眼神接触到“红纸”的那一刻,纸面的黑字兀然扭曲。
阿香仿若没看见,保持着“阅读”的姿势没动。
耐心等待了片刻,“红纸”上已经化成一滩“黑液”的某不知名“字体”又重新延伸凝聚,最终慢慢变成一行大字,占据了纸面中心。
它说:
“跟我念:”
“我是你的前世今生。”
“我、是、小……”
站在阿香同一侧,和她同时看见那行字的长发舍友脸色瞬间一变。
对面的白裙女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敏锐地感觉到周遭气氛一变,心头隐隐的不安感被瞬间放大。
“不要!”
“别——”
它们同时出声,又同时出手企图夺走那张“红纸”。
“撕拉——”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寝室响起。
而远在另一边、不明所以的短发女生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好像在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在发展。
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阿香像是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甚至没等“红纸”上的字迹显现完全,就已经跟着它念出了声:
“我是你的前世今生。”
“我是阿香,我是小一。”
“——哐当!”
早已被关上的窗户此刻骤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撞开,阵阵阴风从窗外卷到室内,连卫戈三人都好似直面了那冰冷的气息。
短发女生手里的红蜡烛的焰火剧烈晃动,在如此狂风下却诡异地没有一丝要熄灭的迹象,反而愈发明亮。
而原本安静待在“红毯”中央的黑壳本像发了狂一般兀自翻动,“呼啦啦”的翻页声在那三个女生耳朵里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长发女声颤抖着摔在地上,止不住地喃喃细语,连手里的“红纸”掉落下来都没察觉。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啊啊啊——”
它抱住头,猛然尖叫起来。
然后被白裙女生狠狠一把推走。
“闭嘴!”它低声呵斥了一句。
卫戈悄悄给它点了个赞,知道手动消音,是个好鬼。
而另一边的祝白珉遗憾地垂下手。
——他本来还想借机和卫戈多贴一贴,最好一鼓作气把卫戈之前生过的气都一笔勾销掉。
白裙女生虽然脸色惨白,但神色比它们镇定多了,它四处扫视一圈,尖利的齿牙死死咬住下唇,近乎要咬出一个洞来。
不行!
不能这样!
它们都会死的快想办法……
这时,烈烈舞动的蜡烛火映入它眼帘。
白裙女生眼睛骤然一亮,眼底爆发出一阵精光。
还来得及!
它一个健步扑了上去。
“呼哧呼哧呼哧——”
它近乎疯狂地跪倒在地,吸气吸得脖颈青筋暴起,然后拼命朝前面吹气,试图徒口吹灭面前的火焰。
同时白裙女声的指甲死死掐进短发女生举着蜡烛的手,用力之大已经可见血痕漫上。
短发女生抿着唇头顶冒出一片片冷汗,明显是吃痛但又不敢出声辩驳。
它闭着眼,吹啊吹,吹啊吹。
它吹了很久很久,吹得很用力很用力。
它满怀期待地睁开眼。
——烛火焰焰,更甚从前。
绝望的情绪如有实质地从它身上蔓延开。
脱力一般,白裙女生瘫软在红蜡烛旁,面色灰败甚至顾不上自己的裙摆蹭到了那个诡异的黑壳本。
一根素白的手指出现在它面前。
它抬起头,看见阿香拎着那张“红纸”笑意盈盈。
它看见,阿香蹲下身,合上那本黑壳本,对着它轻轻起唇,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那一个瞬间,白裙女生恍然。
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那她是在干什么?耍它们玩吗?
白裙女生油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它颤颤巍巍站起身,上前一把揪住了阿香的领子,声音沙哑地仿佛风烛残年:
“你早就知道了?”
阿香用黑壳本抵住它的胸口,语气怜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它不甘心地又上前一步,被冰凉的书壳横在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它的心脏。
“我没有错!明明,明明一切都顺利的……”
“是你!”它原本秀气的面庞此刻狰狞如鬼。
“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雷炸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早就死了!死了!”
“你死了!”
最后一章存稿。。。
人在展会,手在搓文
求你了死手快写吧——
(收藏来收藏来收藏从四面八方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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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是阿香,我是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