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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宋王府。
“王爷,安排刺杀殷侯的人已经到了,就在殿外。”
宋王抬眸轻笑,将手中正在擦拭的剑放下:“好,让他进来。”
“是。”
这次宋王请的不再是蹩脚无名的刺客,而是声名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刺客——祁谢昭。
若不是宋王前两次请的刺客都折于一个瞎子手下,他如今也不必大费力气去请第一刺客。
关键这瞎子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而是殷侯。
谁能想到,一个身体常年抱恙、气虚体弱的女瞎子,竟能轻而易举地斩杀了自己派去的两名刺客。
祁谢昭入殿。
不愧是第一刺客,即使半遮着脸,从上到下也都散发出一种让人畏惧的气息。他的眼睛似锋利的刀刃,可以刺进五腑六脏,眉宇间不仅冷若冰霜,还携着阴郁之气。
祁谢昭执剑行礼:“宋王。”
宋王难以抑制上扬的嘴角,满意地说:“子时,殷侯府。”
祁谢昭低头行礼:“是。”他缓缓抬头,“那聘金呢?”
“你开个价。”
“一千两。”
“成交,不许失手。”
“您放心,我不可能失手。
“很好。”
“事成之后我会来取钱。”
“好。”
祁谢昭微微欠首,随即转身走出殿门,消失在宋王的视野里。
*
子时——殷侯府。
一女子横坐在屋瓦檐上,仰头灌着梅酒,眼间的白陵落上了皎洁的光,银发半披,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清光。
白衣白绫,银发冷肤,这就是殷侯殷氲。
祁谢昭轻松地躲过了值班的侍卫,成功地来到了怜岸殿。他的脚步虽然很轻,但仍没逃过殷氲的耳朵。
“是谁派你来的?”殷氲喝完瓶中的最后一口梅酒。
祁谢昭一愣,他完全没料到殷侯的耳朵这么敏锐,他弯下身子,从鞋中缓缓拔出短刃。雪亮的刀刃上掠过一个快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窈荼剑已经擦脸而过,落在身后的木门上。
此时,殷氲从屋檐上飞降到平地。
“是宋王吗?”她向祁谢昭走来。
“是与不是,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吗?”祁谢昭在观察时机的同时,将短刃藏在了身后。
“的确。”殷氲笑道,“但是我想听到你亲口承认。”
现在他们只有一步的距离。
祁谢昭快速转刀,向殷氲喉咙划去,可到半途中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本侯不想杀你。”殷氲缓动唇瓣,语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我给你一个活的机会,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哼。”祁谢昭冷笑了一声,挣脱开来,拔出配在小腿上的另一把短刃,一齐刺向殷氲,“你猜我信不信你的话。”
殷氲听着他的动向,努力躲避着攻击:“再说一遍,本侯不想杀你。”
“你不想杀我,不代表我不想杀你。”祁谢昭一个扫腿将其拌倒在地,然后把寒利的刀刃贴在她的脸上。
血慢慢流出。
殷氲从腰间快速抽出匕首抵在了祁谢昭喉前,露出一抹阴笑:“那,现在呢?”
“第一刺客,祁,谢,昭。”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令祁谢昭瞬间起了层层冷汗,他依旧装作镇定的模样,矢口否认:“我不是。”
“你出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殷氲推开冰冷的短刃。
“师兄,好久不见。”
她取下白绫,眼睛间的刀痕隐约可见:“还记得这件事吗?”
殷氲似乎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恐惧,轻轻抹了一下祁谢昭的脖子,笑着安抚:“别紧张。”
霎那间,热血涌而出,但她却觉得异常冰凉。
“当年,我们二人为争夺第一刺客的头衔特意比试了一场。不过,还是祁师兄你厉害。”殷氲冷笑道,匕首紧贴着祁谢昭的喉咙,“你利用我畏光弱点,趁我不备,划破了我的双眼。我说的没错吧,祁师兄?”她咬耳轻笑。
祁谢昭做梦也没想到殷侯就是小四。
怎么可能……?
不觉间冷汗已然布满了他的额头,喉咙变得越发干涩,呼吸也愈渐急促,身体更是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小四不是死了吗?
她明明当着我的面自刎坠崖的。
祁谢昭不禁攥紧了手中的短刀,再次朝殷氲挥去,结果在半空中就被一把剑击飞了。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责罚。”敬由收起出鞘的剑,拾走短刃,单膝下跪请求恕罪。
“无妨。”殷氲抬手道,“押他去地牢。”
语毕,捡起白绫拂袖而去 。
“等等!”祁谢昭被敬由绑起了双手,“小四……你不可能是小四!她已经死了!”
他还是不敢相信,嘴里反复念叨着,情绪逐渐开始失控:“不可能不可能……”
殷氲停下脚步,转身走向祁谢昭,捏住他的下颚道:“人的命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看,你不是也没死吗?还有,祁谢昭你别忘了,崖下是深河,要死可没那么容易。”她勾起唇,贴近祁谢昭的耳朵,“师兄,好好享受今晚吧。”
说完,便长笑而去。
祁谢昭像是石化了般,既行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望着殷氲离去的背影,他回忆起了两年前的事。
*
两年前。
“开始吧。”
殷氲双手握住剑柄,神情严肃。她没有把握,也没有准确的胜算,只能放手一搏:“师兄。”
祁谢昭缓缓亮剑,回忆起昨夜师父的话:
“昭儿,为师希望你趁此机会杀了小四。”
“为什么?”
“若留着她,终将会引来灭门之灾。”
“……”
“她是叛臣殷值之女!”
“师父,这不可能,您不是说小四是您捡来的吗?”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
“前几日,有一个男子,也就是当年把小四送来的那人将我约到茶楼。为师去了,那人送来了一把剑,是叛臣殷值的佩剑——窕寤。那刻,为师便知道小四的真实身份了。”
“罪人之身再加上罪臣之剑,若是被人发现,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了,还有我们所有人!”
“可是师父……”
“以一人死换众人生,为师劝你好好想想。”
“我要你杀了她。”
“……是。”
“开始吧。”祁谢昭扔下剑鞘,剑刃上亮起了雪白的银光。
他准备好了。
对不起,小四。
祁谢昭咬着下唇,低声叹气。
剑刃一转,他飞速闪至殷氲身后,石尘随之飘走。就当他欲刺向对方时,殷氲转身挡住这一刺。剑与剑产生火花,二人刀剑相指眼神锋锐。祁谢昭扫腿右砍,殷氲还击空翻。双剑碰击,寒光冷射,你追我躲,划风破天,剑呼低吼,目清神肃。
祁谢昭知道,若单凭武力想要杀了殷氲是有一定难度的。
他的大脑极速运转着,一套又一套刺杀方案出现在脑中。
他不停躲避着殷氲的进攻,在记忆里来回寻找对方的致命弱点。
忽然,祁谢昭像是记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了殷氲的眼睛上。
他知道了击败殷氲的唯一办法。
祁谢昭快速踏过几块大石头,到达阳光最明之处。待殷氲执剑追来时,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镜子,让耀光通过镜子反射到她脸上。
殷氲眼前白光一片,失了视野。
祁谢昭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提剑闪移向她。就一瞬间的功夫,对方眼间鲜血溅出,眼前一片昏暗。
“啊!……”殷氲捂住双目跪倒在地。
祁谢昭缓缓转身,将剑架在她脖子上。
“第一刺客,是我的。”祁谢昭附耳道,但自己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殷氲吸着冷气,声音颤抖: “祁谢昭,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争这个第一刺客的名头。”
“不。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
“师兄,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应该有底。”
“是师父,对吗?师父让你杀了我。”
“……”祁谢昭一愣,“这与师父有何干系?我杀你还需要理由?”
“呵……”殷氲冷笑着,表示不信。她听着动向,从腰间抽出匕首,趁对方放松警剔之时挥脸而上。
祁谢昭侧身躲过,抓住她的手,道:“放弃吧。”
殷氲停住了动作,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她挣脱束缚,匕首划破强风,映着耀芒直逼祁谢昭。
他躲避着殷氲的进攻,思考着下一步的走法。
就是现在!
祁谢昭仰腰躲过刀尖,用剑击飞了殷氲的匕首,然后步步将其逼至崖岸边。
“认输吧。”他道。
殷氲不认输,轻轻摇了摇头,一把夺过剑向脖子划去。
刹那间,血溅人脸,剑落坠河。
“小四!”祁谢昭慌了神,欲伸手去拉,可终究是迟了一步。
小四死了。
但他完成了师父的任务。
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第一刺客”。
*
“你醒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传入她耳中:“感觉好点没?”
“你是……”殷氲闻声抬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时,冷笑了一声,低下头去。
“小女尚芸缨。前些天是我把奄奄一息的你救回来的。你的伤…… 对不起,我怕是医不了……”她有些难过。
“没关系,瞎了便是瞎了。”殷氲说,“这也挺好,眼不见心不烦,反倒快活些。”
“姑娘别说这种丧气话,我瞧姑娘生得一身正气,想必天神会庇佑你的。”
“要好好活下去。”
殷氲的耳边再次回响起颜怿曾经说过的话。
她顿了顿,起身下床说:“尚姑娘,在下告辞。”
“哎,等等。”尚芸缨拉住殷氲,“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殷氲。”殷氲缓缓开口。
当年还身为殷值之女时,她被唤作殷氲;拜师习武时,她被唤作小四;如今,她将抛下一切,真正成为自己。
谁都可以死,但你,不可以。
殷氲快步离去,即便心里没想好去哪。
突然,树丛中响起脚步声。
那人的武功不差,气息控制得很好,听脚步,应该是名男子。
殷氲手中没有剑也没有短刃,只得暂时躲蔽,毕竟她看不见周围的情况。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颜怿环顾四周,“你不是问我你为什么不能死吗?答案很简单,你死了,就会影响到另一个人的劫数。”
“会影响谁?”殷氲从树丛中探身。
“那便恕我无可奉告。”颜怿走近殷氲,“这番前来只想交于你一件物品。”他唤出窈荼递与面前这位女子,“它叫窈荼,可保你性命无恙。”
“窈……荼……”殷氲轻抚着剑鞘,感觉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颜怿话音未落,便化烟而去。
“你能助我重见光明吗?”殷氲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良久,在只有凉风掠过树丛发出的声响给了她回应。
“看来,是不能了……”她略有失望地浅叹一口气,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