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彼端,有神宫显成。烟雾缥缈,仙光垂落,云团间精隙出缕缕灿点。清风缓过,舒神志,静心情。百位神官齐聚凤鸾殿,共会天帝祁崤。
“众仙君皆知太子的册封大典因时机不和,延期数日,现今万事俱备,唯差东风。恰逢近期仙光胜临,正是佳时。下月本尊欲给太子祁谢昭封号,众仙君意下如何?”天帝祁崤端坐在天椅之上,临视大殿中的百位神官,笑曰。
“万万不可啊!”水神踏出行列,行礼启奏,“天帝,虽说天界有祥瑞之光照耀,但人间正历着洪水之灾。若是此时封号,必会有大不幸。还请天君三思!”
众神官们听了水神所言,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祁崤知其言中所意,只道闭了口,打算听听其他神官的建议,再做最后的决定。
风神跨步上前:“水神所言不错,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多。还请天帝仔细定夺,择日举行册封大典,以免太子神途遭遇劫难。”
“是啊。”
“没错。”
“还请天帝三思。”
…………
此起彼伏的劝言声让天帝不觉头疼起来,他垂下眸,狠狠按了按眉心。看着殿内一个又一个上谏走出阵列的神官,祁崤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轻叹一口气,闭眸思考了许久,才缓动双唇。
“诸位安静。”
本尊抬手示意,心中已然做出决定。
“众神官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本尊也都明白。但劫、困之事乃天定命数,无法阻止,更难以避免。天瑞祥照,正是千年难遇的盛时,若是错过,怕是再难遇见。且太子祁谢昭名声显赫,功勋满身,六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足以服众。综合当下情况来看,此时封号确为佳时。”
祁崤起身离座,右手微屈在腹前,左手提摆,缓步走下台阶,立在百官之前,继续道:“本尊心意已决。时间紧急,还请负责此事的神官开始着手准备,需采办和装饰的物品还请多加上心,不可有任何纰漏,其余的事项则交与慧许殿的宫长老处理。”
“散了吧。”
语毕,便挥袖转身,化烟离去。
*
拈梧宫。
“殿下,殿下。”
左侍韩刈匆忙入殿,手托一叠华服,上面轻放着一顶刻着凤翅图样的金冠。
“何事如此慌忙?”祁谢昭抬起眼睫,看向正轻喘着气的左侍。
“殿下,天帝方才结束殿会,确定于下月举行册封大典。您要正式被记录在玉柱上了!”韩刈将华服和金冠放在他面前,“这是宫长老命人送来的册封服,您要不要先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祁谢昭搁下笔,目光移到面前的华服上:“不必试了,先前已试过很多遍了,收起来吧。若是要改的话,再同本宫说。”他敛回目光,举起袖看着身上这一袭粉青绸服,轻摇了下头。
“殿下,怎么了,您是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
“您都要被册封了,怎么还绷着脸,不笑一笑吗?”
“一个头衔罢了,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韩刈懵了。
封号难道不是喜天贺地在大事吗?
这可是多少神仙都梦寐以求的事啊!
载入玉柱,这可是至高无尚的荣誉啊!
“你先出去吧。”祁谢昭挥手示意韩刈退下,然后凝起神,继续细读着方才所注之释。
韩刈行了礼,出了拈梧宫。
*
日月变换,昼夜更替,不知不觉已到了册封之日。
金光飘散,仙气漫旋。神鹭啼声飞过,彩鸟久绕悬梁。此乃九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各路仙官应宫长老之邀前来赴会,仙人齐聚南天门,引来仙鹿奔现,灵气骤增。
拈梧宫里,韩刈守在拈梧殿前,轻扣外门:“殿下,该更衣戴冠了。”
声音透过外门传进,唤醒了沉睡在思想梦境里的祁谢昭。他聚起涣散的眸光,望向挂在衣架上的白色华服。
册封服以白色为底,衣襟处绣着的凤明纹样,是特地采用了西川的耀熠金线;衣袖尾引入银丝插针之术,纹下天界仙云;衣摆换替金银双线交织为天界壮景。腰带以珀石为点睛之缀,向周围衔以漩纹,又用碎晶加以装饰,在光映下闪着清光。
祁谢昭虽心不喜白,但奈于既定仪式,只得换上了册封服。
“韩刈!”
“殿下。”韩刈推门进入,为他更衣。
身着华服的祁谢昭静坐于镜台之前,看着镜中束起青丝、戴着金冠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的模样,还真不习惯,却很是符合众人心中的形象。
“走吧。”他起身披上烫金之彩的大袖衫,挂上象征着天界太子身份的令牌,出了拈梧殿。
凤鸾殿内高朋满座,这次不光宴请了天界诸仙,也宴请了玄、魔、幻、渊四界,号为六界第一胜颜的殷氲同在列请名单中。
原本说殷氲会因下界历练而缺席,谁曾想素来不出席宴会的她,竟会亲临天界。
“玄界的殷氲来了没?”
“不清楚。”
“或许只是个假消息,她又不来呢?”
“消息都传遍六界了,八成不会有误。”
“话说她真会如传闻中那般有着动人的外貌,却是个冷峻严肃、行事潇洒之人?”
“等着,到时便知晓了。”
…………
此时,在凤鸾殿的一根横梁上,一位身着绀色华服,用银冠束着青丝的少女斜坐在那。
她右腿跷在横梁上,左腿荡在空中,尧有兴趣地打量着宾客们。
此人——便是他们口中的殷氲。
殷氲为避免引起哄动,抢了天界太子殿下的风头,今日特意戴上半张暗铜色的面具,只为遮盖住自己的容颜。
“四公主!四公主!”
近卫禹翎环视四周,搜寻着殷氲的身影,恍然间抬眸瞥见了坐在横梁上的那人,定睛细看:果然是四公主。
他刚欲爬梁去找公主,只见殷氲将食指比在嘴边。
嘘。
禹翎立刻领会了其意,意语道:四公主,册封大典马上要开始了,还请您赶快归座!
殷氲眯眼一笑,回道:再等等,你先替我打个掩护。
禹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只好无奈地点点头,独自回到四公主的座位旁,静静等待。
“吉时到!——恭迎太子殿下!”
只见一人从凤鸾殿顶飞下,衣袖飘扬,风度不凡,恍若天后重返神界,仙鸟齐咽,绕其环飞,金冠暗明交替,青丝任风摇动。众宾客惊叹!
“念天地间仙神与共,窈花与粟妖魔起舞,六界之大和平共存,且叹停**难也息。…………”
“晴日挽歌!”
殷氲被惊得腿一滑,从横梁上摔落,引得众宾客一阵喧哗。她立刻稳住重心,寻思着已经把太子殿下的出场扰乱了,倒不如给他当个陪衬。于是唤出天界境内落下的花瓣,令它们悬天而降,自己则是轻轻地与太子殿下同唱。
祁谢昭先是被刚才一幕惊到,随即又被眼前之人所举惊叹。他与殷氲配合地很好,出乎意料地好,好到刚才的意外就似精心偏排的那般,恰到好处。
“不知阁下是?”祁谢昭趁喘息间同殷氲交谈。
“殷氲。”她微微一笑。
两人缓缓落地,先后向天帝行礼。
“太子,站在你身旁的是……”祁崤问。
“禹翎。”殷氲抢在祁谢昭前开了口,又低声解释道,“太子殿下抱歉,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来了。”
站在座旁的禹翎霎时懵了,不觉珉紧双唇,在心里长叹一气。
坐在前排的喆后回头浅看了他一眼,眼神酷若冰霜,吓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谢昭点了点头,作揖道:“的确如此。”
祁崤慈笑着,拂袖走下:“今日,感谢诸位莅临天界,共赴册封宴太子祁谢昭满三次历劫,成功飞升为上神,且太子立下诸多战功,在人界恁恶帮弱,赢得不少敬拜。因此,本尊决定授于太子祁谢昭‘朝策’一号。”
“授封剑!”
韩刈严肃地捧着封剑从凤鸾殿外走来,殷氲也悄悄退离,回到原位。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那把封剑——这可是三千年来第一把降世在渊界的神剑!
传闻,其剑注入了宇宙之灵气,万恶之悔泪,坚硬无比,同时也锋利无比。但神剑也不是轻易能驯服的,若是太子殿下不能使剑听命于自己,这册封大典也不作数。
祁谢昭探身接剑,拔剑的那刹那,天界变了天色,雷电卷着狂风,厚云挟着暴雨。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大典怕是不作数时,天色瞬间转明,风和日丽,瑞鸟高鸣。
“太子殿下收服了神剑!”火神惊鸣。
众神仙妖魔向祁谢昭行大礼,恭贺祁谢昭太子喜封“朝策”一号。
“昭儿,给它取个名吧。”祁崤心里胜喜。
“那就叫……辰霜吧。”
祁谢昭轻轻地抚着神剑,嘴角微提。
晴日之时,剑虽冷,但心热。
“好了,封剑已授,只差八道雷电之火的灌浴了。待血染浸白服,仍能挺住之刻,太子才可正式地被记录在玉柱上。”天帝回到天椅边,“开始吧。”
祁谢昭挥去了辰霜,面朝悬顶,静静地等待着雷电之火。
只见上天庭上浓云聚集,乌烟化笼,不时闪着雷电之光与炽焰。
轰!
第一道雷电之火精准地劈在了他的肩上,当即祁谢昭被震得踉跄了几步,瞬时血透白服,由横切的伤口向四处蔓延开来。他没抵得住如此猛烈的鞭击,血从嘴角缓缓溢出。接下来的几道雷电之火来势更加猛烈,好在他之前及时调整了内息,不然会承受更多的伤害。
“第七道。”
祁谢昭用手腹抹去了嘴角血,脸色略显苍白,他紧咬着牙关,低声喊着。
殷氲不禁攥紧了衣袖,眼神始终没有从祁谢昭身上移开,所有的宾客们都在为太子殿下捏一把汗。
这次的雷电之火来势如恶潮,又似阴间怨火,祁谢昭所感受到的已经不是光光的皮肉之痛了,还有焚焦之灼痛。
风过殿内,祁谢昭的青丝胡乱抖动,风拂口的刺痛感钻入心头。他猛地一颤,被第八道雷电之火打得肉眼模糊,一口血喷了出来。
此刻的祁谢昭双腿无力,眼神涣散,强笑道:“父帝。”
天帝飞降到他身旁,将手搭在祁谢昭的肩上,一脸欣慰望着他:“不愧是吾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