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逛了半条街,为了不引人注目还特意换了衣裳,九烨掐了诀掩息匿容,他发觉这里的确似幻境里说的那般,但人类倒没多少,能知道这里并进来的人类也都不简单,这里就像是一个中转站,汇集各类人士。
随后他不愿跟着两位女士于是找借口自己跑去玩了。
萧池雨还能不知道他的习性吗,自己带着江淮烟走了。煙一城四四方方,城内有条河,河流贯穿四条古街,因为施了术法,即使是在地下,也依旧拥有白天黑夜。
萧池雨带着她走到河边,晚上的河流晦暗难分,岸旁的人们放着河灯,落下的时候水流泛着荧荧蓝光,河灯顺着流水而去。
江淮烟惊觉好奇,蹲下身探手去碰,舀起一捧水,黝黑的水流泛起点点蓝光,水流从她手里落下,在萧池雨的眼里像捧着一汪星辰。
那模样与记忆里的某个身影渐渐重合,“砰——”对面岸边的小孩点了炮就跑,噼里啪啦地响。
她回神攥紧手心,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肩膀,脸色温和:“我们该走了,已经很晚了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逛完我们就回鸿遐坊。”
江淮烟站起身,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然我们直接回去吧,不对,我们的行李还在车上!我们好像没办法出去拿吧。”萧池雨莞尔一笑:“我一早就让九烨去拿了,放心吧。”
她松了口气跟着萧池雨走着,她想了想还是抬起头斟酌了下词汇问她:“你跟九烨……你俩是,道侣吗?”
萧池雨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江淮烟,小姑娘眼里的情绪一扫而过,她不禁笑道:“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我们只是朋友。”
“可能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让你误以为我们是伴侣,我与九烨相伴数万年,自始自终都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哦,这样啊……”
她安静了一会,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恰巧萧池雨正问她要不要吃煎饺,前边有卖,见对方走神又喊了几遍“淮烟”。
江淮烟听着对方喊自己的名字,终于想起来了,停下脚步震惊地问她:“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萧池雨不禁愣住,回过神后猛地看向她,便撞进了那双眼里。对方似乎有些诧异,但仍不解地看着自己,她在那双眼里看见了自己。
江淮烟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说:“萧池雨,我们真认识啊。”她不再反问,话语里全是肯定以及笃定。
萧池雨真不想告诉她这些,但她无法对她撒谎,她甚至愿将自己剥开、一件一件地展露给对方看。
最后无奈笑道:“我想……我并没有暴露什么吧?这么聪明啊,怎么猜到的?”
江淮烟扯了扯嘴角但还是没能笑的起来:“我一直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我并没有多想,直到在幻境的时候,你喊了我的小名,很亲昵。应该不是第一次叫了吧?本来我都忘了,刚刚你叫我时我才想起来。”
“萧池雨,我是不记得你了,还是替身啊?”
因为情况太过危急下意识就叫了对方的小名。
淮烟,阿言
因为很像,所以才会想到吗。
萧池雨想到对方遇到危险时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对于江淮烟来说确实不公平,即使对方愿意配合她,那也是不对等的。
肆意将她牵扯进来,不顾她的意愿。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令人崩溃了,更何况江淮烟本就因为她持续做出的梦而感到焦虑开始吃药、看医生。
“萧池雨,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她看着对方依旧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股火气在逐渐蔓延,充斥着她的肺部,但依旧平静着语气。
“……抱歉。”沉默了半晌的萧池雨终于开了金口,一句道歉,江淮烟就认定了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替身,刚想发怒,终于等来了她的下文:“我只是觉得我就这样把你带走,是我的不对,不该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我只是不想再等了,所以故意让你进了那片林子,并故意让你发现我们的‘秘密’。”
她尽量柔和着语气说:“我也并不是把你当作某个人的替身,你是、我万年前的一位挚友,神魂具灭,是我保住了你,才让你能够继续轮回转世。”
她面对着她,柔和地笑,声音轻的像片羽毛,又像久旱的甘霖:“刚找到你时,他们都不相信,可那我也很高兴,因为我先一步找到了你。
江淮烟,你不是谁的替身,因为你就是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身份。”
江淮烟一时都愣住了,目前所知道的信息量实在是太过巨大,她需要消化一会。“你……”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她。
“而且,你也并不是得要一直跟着我们,只不过这次比较特殊,我很担心你的安危,我知道宴会上的事,也知道你遇到了危险,你那次没戴手镯所以我没办法护你,所以这次说什么都要带着你。”
双方都沉默了好一会,萧池雨也知道对方要消化一会,转移了话题,牵起她带着玉镯的手道:“这些日子我见你戴着它,但是小焰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想起,我似乎还没有教会你怎么唤醒它。”
她指尖捏着一缕金丝轻点在它身上,那镯子变得更晶莹,有流光穿梭其间:“你把手抬起来心中默念想要干什么就可以了,就比如,你想把这个香囊取过来。”
江淮烟照着她的动作,竖起二指朝向那只香囊,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一股暖流流动,那缕仙力很微弱,漂浮着靠近那只香囊,因为是初次使用有些陌生,但好歹把香囊举了起来。
“很好,就是这样,它被我唤醒后你就可以随意使用它,只有你可以使用,遇到危险时,它也会来保护你的。”
“我摘下来了也会保护我吗?”
“是的。”
——
不远万里的沙漠上,走过一队人马,一只渡鸦掠过长空,“嘎——”渡鸦落在坞亞肩上,他取走绑在它脚腕上的信纸,渡鸦也自觉地飞走,盘旋在他的周围。
“她们已经抵达,随时注意结界开启。”
他看完便抬手随意一扔,那张字条在触及地面之前便因为自燃随着火焰烧成灰烬,风一吹,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本就英俊挺拔的脸上戴着的黑色眼纱末端随风飞舞,月色在上面渡了一层光,没有一丝妩媚的味道,反倒衬得对方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邪笑着望了眼天边的圆月,自己翻身下马,其余人跟着他一起下来,知道是要休整便有人主动牵走了他的马。
——
独自一人的褚九烨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房梁上喝酒,望着远方放着无数明灯的长空,那些明灯会被术法收起来,不会落的到处都是,即使这里只是一隅小城,芜煙族也想让这里显得有家的味道——
“你看,我最爱青城的除夕。”
“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我的守护是值得的。”
他突然愣住,开始回忆这是从前谁说过的话。
“九烨。”
他回神望去,只见萧池雨正站在离他三米远的距离,却不见江淮烟的踪迹,喝了口酒问:“把她送回去了?”
“嗯。”
“我教她怎么用那镯子,小焰也在熟悉她。她猜出来我们以前认识了。”
“哦……”双方都安静了下来,褚九烨开口道:“倘若哪天她知道了真相,你届时怎么收场?”
“……不知道。”
萧池雨缓缓坐下,仰头望天,望着那片所变幻出来的长夜与无尽星河,长叹了一口气:“我只希望不要再重演万年前的悲剧了。”
九烨坐了起来,抿了口清酒:“芜焚天送了信过来,说芜颐明日就回来,届时,我们就可以进入芜煙族圣地。”
“好。”
翌日,三人整顿好后从楼上下来,跟着丫鬟来到了后院水榭上的屋子里,与幻境里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正厅处,芜颐正坐在太师椅上,芜纾言三姊弟坐于圈椅。
三姊弟皆神情淡然,芜纾言着文武袍喝着茶,太师椅上的人编了绢髻,所有头发集中在一起裹成一团,他着白色袍服喝着茶,不笑时是难掩的冷厉。
见三人已到,立刻起身相迎,芜颐走上前来毕恭行礼:“我是芜煙族第一百二十三代族长芜颐,三位使者快请入坐。”
三个人坐在一排,丫鬟们为他们端来点心倒了茶水。
“相必芜族长应该已经知道我来的目的了,此次前来,一来是因为翼鲛族这次战役损失惨重,需要人手、资金,需要芜煙族帮衬帮衬,不然翼鲛族这次再难有起色。”
芜颐点了点头,他只当褚九烨只是个无名小卒,而这样的场面话他听了不少,各族交涉都是为了些许图谋,但自妖王失踪以后各族之间早已不如从前那般团结,甚至各自都隐匿了踪迹,一点来往都不再有,也就竺魕一族近些年来与芜煙族有些书信往来。
九烨稍作停顿,看了眼萧池雨,见对方正在喂江淮烟吃糕点,暗自翻了个白眼才道:“二来,是为了霊妖。”
芜颐有些诧异,这倒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些年来,即使各族都略有涉猎,可依旧未能寻到霊妖王,寻不到霊妖王,更别谈血鎏石,自万年年前起已就已有好几代族长未进行槃洗礼了。
他蹙眉道:“阁下何出此言?你我两族皆晓,自万年前起就未寻到吾主,开启霊妖界更是天方夜谭。”
“不知族长可知翼鲛族寻到了霊妖界分裂出的空间狭缝?我等前来就是为了各妖族的信物好打开霊妖界的大门。”
不止芜颐就连芜纾言三姊弟也都皱起了眉头,这跟他们之前说的不一样,芜颐说:“原来你们是为了信物而来,各族信物都贵重无比,怎能随意付诸,不成不成。”
萧池雨这时起身作揖开口了:“芜族长,我们也是事出有因,要不是翼鲛族找上我,我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更重要的是怕芜煙成为下一个翼鲛,实属耽误不得。”
芜颐却皱了皱眉头问道:“请您帮忙?恕我多言您是……”
“不敢,我乃元始天尊座下首徒,云泠神君,这是我的信物。”
她从袖里掏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云泠二字,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上面传递而来的仙气,芜颐大惊快走到萧池雨面前,感受着那上面的仙气。
“原来是云泠神君,若我族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仙君原谅,若是云泠神君出面,那便好办了。”
“无事,只是,此外我还想借贵族法器一用。”
芜颐回到椅子上点头道:“我知道,您想借明真,纾言已经告诉我了。”
“多谢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