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年对上她那微红湿漉漉的双眼，心口猛地一颤。
他抬手，忍不住想替她抹去要掉的眼泪，却被温芙头一偏避开了。
贺言年的手悬在空中几秒，像是被凭空抽了几巴掌，终于清醒。
“好。”
“我帮你。”
“真的吗？”这一刻，温芙激动地仿佛看见了光。
“贺言年，谢谢你。你终于肯帮我了。”
“别谢我。”
贺言年扬起一抹苦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难过了。”
“我想你永远开心，幸福。”
就算那幸福是属于别人，再与自己毫无关联，也没关系了。
因为贺言年发现，自己是真的做不来有昧良心的事，从答应到现在，他每天都饱受煎熬。
如果池聿因为他毁了人生，他会愧疚一辈子。
所以，这不仅仅是帮她，更是在帮自己。
温芙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陈姨回去温家准备营养餐。
距离三点，已经不到一个小时了。
温芙没时间再耽搁，贺言年也联系了司机在楼下等。
但在等电梯时，贺言年接到了陈姨的电话。
“贺少爷，我和大小姐已经快到医院了，小芙她醒了吗？”
半个小时前，陈姨已经做好餐要返回医院，正好碰上忙完回家的温婷。
温芙一听到温婷要来，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她下意识抓住贺言年的胳膊，不停摇头。
贺言年传递一个放心的眼神，“她还没醒。”
电话里一阵嘈杂，温婷的声音传来。
“小贺，今洲跟我说，他从昨天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你，你电话不接是怎么了？”
“我……”
贺言年正在想怎么回，温芙管不了三七二十一，踮脚拿过他的手机直接滑了挂断。
“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坐电梯一下来连忙往外赶，贺言年的车就停在路边，温芙四处张望小跑过去。
这时候，贺言年还不忘绅士为她拉开后座门。
温芙因为紧张都开始喘气，一只脚刚迈上去，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尖锐的声音。
几乎要刺穿耳膜。
“温芙，你要去哪！”
是温婷。温芙身体瞬间发软。
她像脖子僵了一样，不敢回头飞快爬上车。
“贺言年，上来，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颤抖的话音刚落，温婷已经下车，踩着高跟鞋满脸怒气走来。
“贺言年，枉我把你当弟弟看，对你这么放心，你还学会跟着她骗人了对吧？”
“你们要去哪？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私自带我妹妹走？”
贺言年闷声接受质问，只把车门关上，自己挡在前面。
他平稳呼吸后，语气诚恳道：“抱歉温婷姐，是这样的。”
“小芙刚醒来就说很闷，我就想着带她出去逛逛，散散心。”
“我妹妹还生着病，去哪散心？”
温婷根本不信这种糊弄人的话，“我不同意，你开门让她现在下来！”
贺言年不仅没让，还挡的更紧了，“温婷姐，让她去吧。”
“不可能！”
温婷瞪着眼，就要自己去开门。
贺言年没了办法，干脆一咬牙豁出去，拦住了温婷的手，把她往后面推搡。
他又迅速扭头道：“康叔，快开车。”
“你——”
几秒之后，车子很快启动。
康叔其实是犹豫的，因为这事关温家的家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一个小小的司机哪担当的起。
但没办法，后面红着眼睛可怜兮兮望着他的小姑娘太惹人怜爱了。
车速很快，温芙抖着肩膀，劫后余生的匀气。
她不敢开窗，只趴在窗户上看着后面的脸越来越模糊。
她满怀感激对贺言年无声说：“谢谢……”
原地，温婷脸黑的很难看。
“贺言年，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到底是在帮谁？你难道要助纣为虐，眼睁睁看着我妹妹跳进火海是吗？”
“抱歉，温婷姐。”
贺言年低下头，接受一切责骂。
他很快收拾好情绪，抬手招了辆出租。
“请放心，我会把她带回来。”
——
三点整，池聿准时到s网吧。
网咖一栋老旧商场的三楼角落里，门面不大看起来陈旧，但走进去里面却别有一番洞天。
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厅散座，二楼是一圈围绕中庭的vip包间，每间都带着定制门和电子密码锁。
池聿戴着鸭舌帽，穿了一身黑，漫不经心打量完。
前台小妹头都没抬：“身份证。”
池聿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假证递过去。
名字，年龄，都是假的。除了人脸和他有七八分像。
信息一录入，他插着新卡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来电，声音做了变音，“三楼，A08包间，密码230917。”
池聿抬头望了眼，声音压低：“先打预付金，一百万。”
那边答应很爽快：“没问题。”
电话挂断，池聿叼着烟慢悠悠上楼梯。
第一次接这种高酬金的单，他的情绪和以往一样不紧不慢，还低头摆弄了下衬衫。
露着性感喉结修长的脖子，领口下方第二颗纽扣上，却别着一枚比硬币还小的微型相机。
做事要留痕，这是他的底牌。
来之前，他打开蓝牙与手机上的隐藏app联动，可以将实时数据上传到云端。
而云端的共享账号，同时连着另一台设备。
池聿到了三楼，似乎是嫌弃走廊不通风的气味，捂着鼻子略微咳嗽一声。
此时另一边，陈晨和孙京蹲在显示器面前，莽足了劲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的面前有三台显示器，实时接收着池聿领口相机里传来的画面，同时通过另一条加密通道录屏存档。
“聿哥，画面清晰，音频正常。”
陈晨的声音从池聿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
“我开始录了，你注意安全。”
池聿极轻嗯了声，很快便找到了在走廊尽头的A08房间。
磨砂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设备维护，暂停使用。
他扯唇冷笑了下，径直忽略，扫开亮着蓝光的密码锁，输入。
吧嗒一声，门打开。
十平米的空间，一张长桌，两台曲面显示器，一台高配主机。
以及——天花板上正对着自己工作的摄像头。
池聿仰头睨了眼，随后揉了揉脖子在电竞椅上坐下来，先打开电脑扫了遍。
系统干净，没有预装可疑软件。
检查完后，池聿摸出准备好的u盘。
里面是一套硬件级固件分析工具，是他为了做这行，专门做出来的。
u盘里的程序自动运行。三十秒后，结果出来了。
这台电脑的硬盘是今天下午两点才新装的，系统日志被清空过。
更关键的是，网卡的MAC地址被静态绑定了一个内网IP，而这个IP的所有流量都会被实时镜像到外网的一个香港服务器。
也就是说，他在这台电脑上敲下的每一个字母、访问的每一个网站、传输的每一个字节，都会被复制一份发到别人的服务器上。
“阿晨。”池聿低声喊。
“看见了。”陈晨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香港的那个节点我已经摸进去了。”
“流量采集程序的后台管理账号是CJZ_admin，你哥那个私募基金的名字。他真是小瞧你啊，连名字都懒得换。”
池聿毫不意外。
他低头把领口的角度调整好，确保镜头能拍到自己的脸、键盘，和屏幕。
手机震了，电话打进来。
池聿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好。
“开始吧。一百万已经打了，你查一下。”
池聿闻言，打开手机银行。
这是他一个特意使用的个人账户，没有匿名——刷新余额，一百万已经到账。
查他的账户很简单。池聿目光停留在汇款方：恒通科技。
“收到了。”
紧接，耳机里传来孙京声音：“聿哥，我查了。这是一家空壳公司，法人姓贺。”
贺……啧，有意思。
“看到桌面上的服务器地址了吗，收了钱现在可以操作了吧。”
“嗯。”
“我要你摸进去，获取‘机构交易排队池’未来72小时的未执行指令数据，打包传回。”
池聿蹙起眉，故作为难：“老板，这风险有点大啊。”
“你放心好了，我不乱来。这些数据是用来做对冲研究的，不是恶意操控市场。”
“哦……是么？”
“是的。你只要做好，尾款马上结。”
放屁，当他傻子呢。
对冲研究哪需要实时交易队列，唯一目的不就是要抢在合法交易前操纵股价。
但池聿没有戳穿，只是犹犹豫豫道：“那好吧。”
他打开桌面上的txt文件，进入ip地址。
然后，开始了操作，打开终端敲出一行行扫描命令。
目标IP指向的是一家大型证券公司的内网接入节点——他事先查过，这个IP段属于“华安证券”的交易区。
如果成功入侵并窃取未公开的交易数据，被抓了判的可不轻。
“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和“操纵证券市场”，最低七年起步，上不封顶。
他那位笑面虎的大哥，看来是要彻底将他踩进泥里，永远爬不起来才满意啊。
池聿弯弯唇角，野性又邪魅。
他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看起来既认真又专注。
但实际上，却是一本正经在“作假”。
哦，也不全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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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