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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十七岁

“温芙,你就是扫把星。”

“你克死了妈妈还不够,还害死了我孩子,你说,姐姐该怎么原谅你呢?”

“我恨你!怎么死的人不是你?你去死吧!”

火焰席卷,浓烟入肺,温婷冰冷的话语在温芙耳边回响。

她被关在阁楼,泪水被炙热蒸干。

木头在火光中炙烤,发出沉闷断裂声响,火火猛烈蔓延,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蛇将她吞噬。

温芙逃不出去,也没想逃。

没有人会来救她,因为她是大师算定命硬克母的不祥之人,半年前一次意外,尚在姐姐腹中的孩子也被她克死。

如果她再快一点,替姐姐拦下那辆汽车就好了。

如果死的人是她就好了。

贤惠的母亲因她难产去世,顶着这张和母亲九分相像的脸,她从小生活在阴影里,被父亲不喜,被姐姐怨恨。

现在又加上一条,姐姐怎么会原谅她呢?她都恨自己。

这样绝望窒息的人生,她早就不想要了。

任由着皮肤被灼烧到通红滚烫,温芙安静地闭上眼。

只期盼死亡快一点来临。

头重脚轻,意识飘忽的瞬间,温芙仿若听见声响,安静的门外发出沉重撞击——

“温芙!”贯穿耳膜的嘶喊钻过门板,刺入温芙耳中。

熟悉的声音。

温芙下意识张嘴想回应,被高温浓烟灼伤的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外面声音也消失了。

温芙自嘲一笑,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来救她呢?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又响起:“阿芙,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怕,我来陪你了。”

少年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颤抖,温芙确信,此刻是真的。

只是,为什么他要来救她呢?

她好想说,你快走,这里很危险,不要管她。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模糊干涩的视线,她看见门被狠狠撞开,少年染着血迹,眼眶猩红,逆着火光,疯狂朝她奔来——

他一张一合的嘴,好像在说。

“我找到你了。”

……

“不要!”

好热,头疼。

温芙从噩梦中惊醒,呼吸急促到窒息,捂住疼胀的胸口,喘着气坐在床头,汗渍淋淋。

窗外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透过乳白色窗幔,洒在她紧抓被角的指尖。

门口在搞卫生的陈姨听到动静,着急推门进来:“小芙,怎么了?又做噩梦了是不是?”

“嗯。”

喉咙干到发哑,陈姨心疼地端来温水,温芙喝得一滴未剩。

她的脸色很苍白,陈姨探了探体温,终于不烫了,她松口气。

烧了整整一夜,终于是退了。

陈姨坐在她腿边,“小芙,你病还没好,让先生再请两天假吧,在家养好先。”

现在是九月末,京市深秋气候一向不稳定,连着下雨小半月。

温芙体质羸弱,自然吃不消潮湿的梅雨天,因为早产的缘故,从小换季流感发烧,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一次,生病一直不见好。

请了一周的假,今天本应该上学了,昨天白天没再发烧,本以为好了,结果半夜又严重起来。

温水润过嗓子,像是沙漠渴死的鱼得到清凉,温芙感觉从所未有地轻快:“我没事的,陈姨。”

“我得去学校上课,马上要月考了。”

而且,学校有那个人。

重生回来一个星期,她因着生病,天天待在房间里,吃饭都是陈姨端上来。

好在姐姐温婷这段时间公司忙,没多余心思顾及她。

温芙过得很煎熬,整个人如同被抽丝剥茧,没有一丝生气,白天行尸走肉,晚上梦魇纠缠。

终于,她决心改变。

十几岁美好的青春时光,绝不能再轻易浪费。

陈姨知道她对学习很上心,不好再说什么,“爱学习是很好,但是有个健康的身体更重要。”

“我给你书包备好药,如果不舒服了一定要和老师说,我去学校接你。”

温芙乖乖应好。

陈姨帮她拿出熨烫好的校服:“收拾好下来吃早餐,今天先生出差回来,他正担心你。”

陈姨是家里十几年的老保姆,温芙是她一手带大的。

她是温芙在这个冰冷家中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温芙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去面对父亲和姐姐,陈姨像是看穿她的多愁善感,关怀说:“小芙,其实先生和大小姐也是关心你的,只是当年夫人的去世,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你是个乖孩子,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计较太多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困境,知道吗?”

陈姨在告诉她,让她不要记恨父亲和姐姐,他们的冷漠,掌控,是情有可原,她除了释怀,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深深刻在成长里的潮湿,像一件湿透的棉袄,穿上冷,脱下也冷,偏偏还扔不掉。

她的确很听话,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心甘情愿将掌握她命运的丝线交给家人,任由他们摆布,安排。

她以为这样会换来他们的垂爱,消散他们心中的伤痛,但其实根本没用,她拼命拼凑的感情碎片,在姐姐流产之后,彻底破碎,将她推入更冷的深渊。

姐姐抑郁,郁郁寡欢,爸爸埋怨她为什么和姐姐一同外出,出事的是怀孕的姐姐,而不是她。

为什么姐姐就在她旁边,面对飞驰而来的汽车,她没能把姐姐推开。

后来,他们和当年一样,找来风水先生,先生拿着她和外甥女的预产期生辰,算出他们五行不合,命里相克。

一切如法炮制,继母亲后,她已经脆弱不堪的肩膀,再次背负起姐姐的不幸。

孩子没了,姐姐的婚礼如期。

婚礼当天,她被姐姐带去老房子拿东西,被姐姐关进放着妈妈遗物的阁楼,一把大火,燃尽了她虚妄短暂的二十三人生。

重新来过的人生,温芙不想报复,也不会再渴求家庭温暖。

她无比地,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要改变,要挣脱,要勇敢。

……

楼下餐厅,氛围一如沉静。

温芙下楼,重重深呼吸一口气,继而如常问早:“爸爸早安,姐姐早安。”

温明远显然是刚归家,身上西装都未换,低头看报喝茶,略略朝她看了眼:“今天是上学?身体好了?”

温芙:“好了。”

温婷一身职业装,大三开学,她进入自家公司实习,半年不到,已经是销售部经理的位置。

她精致的脸上化着浓妆,喝咖啡吃吐司,翘着红唇嘲讽:“能不好吗,在家躺了一个星期,房间门都没出过。”

“小芙,别怪姐说你,你看跟你同龄的女孩子,她们性格多好,成绩好又情商高。”

“哪像你,从小闷到大,别人说你两句,就只会掉眼泪。”

温婷这样的说话方式她早已习惯,喜欢掌控,贬低。将她与任何人做比较,令她麻木,自卑。

换作从前,温芙可能真如她所说埋头掉眼泪了。

但现在,她很平静。

她装作没听见,端起陈姨送来的蔬菜粥,慢慢喝着。

温婷手中的咖啡见底,她懒得再搭理这个无趣的软包子妹妹,转头和温明远说:“爸,今天和池氏签合同,晚上我和今洲在外面吃。”

温婷今年二十三岁,大学学的经济,实习半年在公司崭露头角,卓越的能力得到很多认可。

毕竟温家无长子,以后家业,肯定是由温婷继承。

温明远很喜爱器重这个大女儿,对她和池家长子交往这事也很满意,温氏上市在即,如果能得到池氏的倚靠,前景一片光明。

温明远心情很好:“去吧,等有时间,两家可以约出来吃个便饭,认识了解。”

“你和今洲也谈一年多了,合适的话,定下婚约,我也就放心了,算是对你去世的母亲有个交代。”

温婷面露难色:“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些状况。”

温明远略微拧眉:“你们感情出问题了?”

“不是,今洲对我很好,我们感情很稳定。”

“那?”

温婷吞吞吐吐,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对面的温芙,温芙感受到视线,捏着瓷勺的手微微停顿。

她轻轻抬眸,温婷说:“今洲带我回家吃过几顿饭,因为我们家庭的原因,池夫人似乎不太满意我。”

温明远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家虽然不比池氏家大业大,但在京市,也是能够排上名号的,放眼整个上流圈子,哪家不是我们的合作客户?”

温明远有自己的自负心,他和妻子白手起家,从小作坊到拥有自己的茶园,工厂。

事业蒸蒸日上,妻子却在二胎生产时,难产去世。

妻子骤然去世的打击太大,温明远意志消沉,无心工作,因此错过事业飞升黄金期。

如果没有经历这样的噩耗,如今的温家,甚至能与池家齐名,又怎会被别人挑刺?

温婷:“爸,您误会了,不是家庭条件的问题。”

“池太太喜好家庭美满,而我又是单亲家庭出生,五岁丧母,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教养。”

“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够感觉到,池太太对我颇有微词,我能怎么办呢?”

“小芙,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温明远叹息声传来,温芙如鲠在喉,含在嘴里的鲜甜粥艰难咽下。

“我不知道。”

温明远心口攒着郁气:“你问她,她懂什么。”

“罢了。”

“改日我做东,两家约出来吃个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