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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团麻花

就在这时,输液泵发出了提示音,蒋珞欢吊瓶里的药,滴完了。

阮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慢慢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与蒋珞欢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距离。

几乎在同一时间,病房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随后推开。

一名护士端着治疗盘走了进来,动作麻利地给蒋珞欢拔针、按压止血。

护士刚离开,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阮丛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来人是个年轻女性,穿着利落的卡其色风衣,眉眼清秀中带着一股干练和英气。

她觉得有些眼熟,略微一想,便记起来了。

是那天在饭店门口,与蒋珞欢站在一起说话的人;也是后来在画舫,那个临危不乱、果断报警并用相机记录下混乱场面的人。

也就是说,这些日子,蒋珞欢离开山梁村,一直……是和她在一起的吗?

“你来啦。”蒋珞欢显然与来人熟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嗯,刚忙完手头的事。阿韫呢?”胡立媛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林知韫,便随口问道。

“她有点事,刚出去。”蒋珞欢回答,然后转向阮丛,似乎想介绍一下,但还没等她开口,胡立媛已经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床尾柜上,目光落在了阮丛身上,主动伸出了手,“这位就是阮书记吧?久仰。我是胡立媛。”

她看了蒋珞欢一眼,带着点调侃补充道,“珞欢可没少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她们山梁村最厉害、最能折腾也最不要命的书记。”

蒋珞欢轻咳一声,接口道:“来,正式介绍一下。阮丛,我们山梁村最最厉害的阮书记。”然后转向阮丛,“这是胡立媛,我们栖山市最最厉害的调查记者,笔杆子能当枪使,这次画舫的事,多亏了她。”

“阮书记你好,伤怎么样了?看着气色比前几天好点了。”胡立媛关切地问着,一边很自然地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大塑料袋放在了床头柜上。

塑料袋是半透明的,阮丛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装的东西:颗粒饱满的葡萄、鲜艳欲滴的草莓、已经切好装在保鲜盒里的红瓤西瓜、还有剥好了皮、分瓣装好的橙子。

蒋珞欢不太喜欢吃需要自己动手的、又有些麻烦的水果。

比如葡萄要吐籽,草莓要洗还要去蒂,西瓜要切块,橘子要剥皮……她嫌麻烦,宁愿不吃,或者只吃别人处理好的。

可是,胡立媛知道。

她带来的,全是处理得干干净净、可以直接入口的水果。

葡萄是无籽的,草莓已经去蒂清洗过,西瓜、橙子都是切成了正好入口的小块。

莫名失落的情绪,在阮丛的心底悄悄弥漫开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那袋水果上停留了多久。

“人家记者姐姐跟你说话呢。”蒋珞欢抬了一下自己绑着石膏的左臂,提醒阮丛。

“哦,你好你好,胡记者。”阮丛猛地回过神,连忙挤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朝胡立媛点了点头,“这次的事,多谢你了。我的伤好多了,劳你记挂。”

胡立媛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随后,很自然地又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深色不透明袋子装着的东西。因为袋口没有完全收紧,一小角柔软光滑的布料滑出了一点边缘。

仅仅是惊鸿一瞥。

那个蕾丝花边的镂空纹样,那抹泛着光泽的黑色……

是女士内衣。

是蒋珞欢穿过的。

她在村委小院的卫生间里,晾衣架上,曾经无意中瞥见过。

不会错。

那设计有些特别,她当时甚至因为多看了一眼而有些脸热,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你让我帮你带的换洗的内衣什么的,喏,给你放柜子里了啊。”胡立媛走到墙边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将那包衣物放了进去。

“嗯,谢了。”蒋珞欢应了一声。

阮丛的心,被拧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麻花。

“0814床,阮丛,准备一下,该去做下午的检查了。”护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麻烦你们了,我这就来。”阮丛立刻应声,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蒋珞欢对护士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

护士笑了笑,“不麻烦。我们护士长早就打过招呼了,说阮书记要是没在自己病房,一准儿在您这儿。让我们直接过来找人就行。”

这话让阮丛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根有些发热。她匆匆对胡立媛说了声“失陪”,便在护士的搀扶下,慢慢挪出了病房。

虽然生气,但是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有的。

何况,又不是人家胡记者的问题。

是蒋珞欢这个渣女。

她就像一只被蒋珞欢用无形的线牵着的风筝,喜怒哀乐都不由自己。

而那个牵线的人,却似乎总是一副置身事外、随时可以松手的模样。

坏透了。

检查项目不少,耗费了些时间。结束后,阮丛又被带回病房继续输液。

蒋珞欢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只是简单披了件外套,默默地走在阮丛后面。

趁着阮丛做检查的间隙,蒋珞欢去找了阮丛的主治医师,面色凝重地要来了血液和胃内容物的毒理分析详细报告。

“成分还算明确,”主治医师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说,“不是那种成分复杂、危害极大的新型人工合成毒物,更像是一些具有强效镇静、致幻作用的植物或矿物提取物混合。万幸送医及时,洗胃彻底,我们也及时注射了相应的拮抗剂和保肝药物。她本身年轻,身体素质底子不错,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会留下后遗症吗?”蒋珞欢有些紧张地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完全恢复到出事前的状态需要时间,而且这类物质对神经和心血管系统可能造成潜在影响。未来一段时间,甚至更久以后,出现顽固性偏头痛、自主神经功能紊乱、或者诱发高血压的风险,会比普通人高一些。需要定期复查,注意观察,避免过度劳累和精神刺激。”

蒋珞欢看着报告上那些数据,耳边回响着医生“偏头痛”、“高血压风险”的话语,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阮丛在画舫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模样。

她眼前有些模糊,握紧了没有受伤的右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谢谢医生”。

拿着报告回到病房没多久,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了病房门口。

“阮丛同志,方便的话,现在想跟你简单核实几个情况,做个初步笔录。不会耽误你太久休息时间。”

蒋珞欢立刻上前,将刚刚拿到手的毒理检测报告复印件递了过去:“这是医院刚出的正式检测报告,明确了体内有毒物质及其大致成分。”她顿了顿,看向警察,眼神锐利,“这,应该能算确凿证据之一吧?”

为首的警察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肯定地点头:“算。这是非常重要的客观证据。”

随后,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警察陪着阮丛来到病房外的长椅区进行问询。走廊有风,阮丛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蒋珞欢默不作声地脱下自己刚才披着的外套,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有些笨拙地披在了阮丛肩上。

披好外套后,她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落下,轻轻握住了阮丛放在膝上的手。

阮丛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总之,邱志国以权谋私、霸占集体鱼塘,利用公款在‘听松画舫’等场所挥霍享乐,这是不争的事实,账目和证人都有。王秘书作为公职人员,长期在画舫这类高消费场所接受宴请、参与不当娱乐,严重违反八项规定精神。邱栋梁的公司……这回没什么确凿证据,但是他和邱野、邓钧远他们三个人合谋,企图用药物控制我、伤害我,我身上的毒理报告,以及我暗中录下的录音,都可以证明。”阮丛最后缓缓地说。

蒋珞欢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直到阮丛说完,她才冷静地开口补充,“警官,关于案件定性,我有一点个人看法。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故意伤害未遂’。当时的情况极其危急,是我和胡记者强行闯入才阻止了更严重后果的发生。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阮丛同志的清白、人身安全乃至生命,都可能遭受不可挽回的侵害。他们利用权势和药物,针对的不仅是一位年轻女性,更是一位在脱贫攻坚一线做出实绩的驻村干部。这种行为,是对法治的公然践踏,也是对无数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干部信心的严重打击。我认为,必须从严惩处,以儆效尤,否则,寒的是广大基层干部的心。”

做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蒋珞欢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理解。

他合上笔录本说,“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都记录了。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见报,媒体也在关注,上级很重视。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公正处理。目前看,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链也在完善。你们聘请的律师也从北淮赶过来了,很专业。现在主要是对其中部分行为在法律适用和量刑情节上有些讨论,具体的我们不方便多说。” 他站起身,“阮丛同志,你好好休息,配合治疗。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

警察离开后,一直在旁边房间等待的胡立媛走了过来。

蒋珞欢看向她,“立媛,情况你也听到了,现在案子进入关键阶段,警方和检察院那边在抓紧推进。她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阮丛,继续对胡立媛说,“我让阿韫送你回去。这段时间,你暂时不用总往医院跑了,也免得有些人不放心。等案子尘埃落定,你想怎么来探病,随时欢迎。”

阮丛输液的时候,蒋珞欢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陪着她。

连日的紧绷、担忧和伤痛,在确认阮丛暂时脱离危险、案情也取得进展后,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松懈的缝隙。

起初,她还强打着精神,目光不时扫过输液管的滴速,或看向窗外。

但不知何时,疲惫席卷而来,她竟不知不觉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连医院走廊惯常的细微声响也仿佛被隔绝在外。

她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脖颈的酸痛。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脖子,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病床——

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被掀开一角,枕头微微凹陷。输液架还立在床边,但吊瓶和针管已经不见。

阮丛不见了。

蒋珞欢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心脏猛地一沉。

她匆匆走出病房,径直来到护士站,“请问,0814床的病人,阮丛,去哪儿了?”

值班护士从电脑前抬起头,想了想,回答:“哦,阮书记啊。她下午那瓶点滴打完了,自己按铃让我们拔的针。拔完针后,她说躺久了有点闷,想下床在走廊里稍微活动一下,透透气。” 护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前吧,应该还在这一层。”

蒋珞欢的眉头蹙了起来。

以阮丛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活动”到哪里去?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阮丛的号码。

无人接听。

蒋珞欢握着手机,开始沿着病房所在的楼层走廊,快步来回寻找。

从东头到西头,查看每一个开着门的空病房,瞥向每一个公共休息区的角落,甚至探头看了卫生间门口。

没有。

熟悉的瘦弱身影,哪里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那扇厚重的绿色铁门,通常很少有人走。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有些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角落里,一个穿着宽大不合身病号服、外面裹着她那件外套的纤细身影,正背靠着冰凉的白墙,微微蜷缩着坐在那里。

是阮丛。

她低垂着头,脸埋在膝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段苍白脆弱的脖颈。

蒋珞欢高悬的心,在看清人影的瞬间,落回了原处,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之火。

她放轻脚步,走下几级台阶,停在与阮丛视线平齐的高度。

“在这儿干嘛呢?”蒋珞欢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阮丛很慢很慢地,从臂弯里抬起脸。

脸色依旧很苍白,眼圈和鼻尖却透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刚刚用力揉搓过,或者……哭过。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听到问话,也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嚅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含糊不清的字:“没干嘛。”

啧,这是,不高兴了。

蒋珞欢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压了下去,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这里穿堂风大,有点冷。你刚好一点,不能着凉。”

她向前半步,伸出手,想拉她起来,但阮丛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对她的靠近毫无反应。

蒋珞欢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指向楼上,“要不要先回病房歇着?或者去走廊那边的椅子上坐?这里太凉了。”

阮丛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蒋珞欢不再试图用言语劝说,而是上前一步,用自己仅能自由活动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阮丛纤细的胳膊,“走,跟我回去。”

阮丛被她抓得胳膊一疼,却没有挣扎,就那样任由蒋珞欢抓着,然后借着那股向上的力道,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站直后,她依旧垂着眼,不看蒋珞欢,但嘴唇却微微动了一下,“你这阵子……从山梁村离开后,是不是……都住在她家?”

蒋珞欢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抓住阮丛胳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一下。

阮丛本就虚弱,全靠她拉着才站稳,这力道一松,身体立刻失去平衡,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朝旁边倒去。

蒋珞欢心头一紧,慌忙伸手去捞她,右手用力一带,将阮丛拉向自己怀里稳住,但同时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她左臂的伤处,不由抽了一口气,随后疼得皱了皱眉。

“怎么了?是不是牵扯到伤口了?疼不疼?”阮丛被她拉得撞进怀里,还没来得及稳住自己,就先听到了那声抽气,看到了她蹙紧的眉头。

“没事。” 蒋珞欢强忍着那阵钝痛,摇了摇头。

看着阮丛近在咫尺、写满关切和不安的脸,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慢悠悠地反问道:“那不然呢?我被阮书记从山梁村赶了出来,在栖山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还带着伤……”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阮丛脸上,看着她瞬间变得更苍白的脸色,才继续用那种近乎无辜的语气说,“我不找个地方暂住,难道要露宿街头吗?”

阮丛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愧疚感再次汹涌而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半晌,才又鼓起勇气,用更不确定的声音问,“那……你出院以后呢?”她不敢看蒋珞欢的眼睛,目光游移着,落在她病号服的扣子上,“是……继续住在她那里?还是……要离开栖山这里了?”

“等这边案子定了,证据移交清楚,该配合的配合完……”蒋珞欢顿了顿,“我大概就会离开了吧。总要重新开始,找工作的。总不能一直闲着。”

“其实……不那么急着找工作……也行……”阮丛脱口而出,声音细若蚊蚋,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

这副明明心虚得要命、却还硬着头皮说出这些话的模样,落在蒋珞欢眼里,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了阵阵柔软。

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伸手掐一掐阮丛那没什么血色的、却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但是,她忍住了。

阮丛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才那话的冒失,咬了咬下唇,故作轻松地说,“要不……我养你?”她说完,又连忙补充,“虽然……我现在可能还养不起你,你知道的,村书记那点补贴……但,我再努努力,想想办法,等村里的路修好了,茶园和筑路队都赚钱了,说不定就……”

“阮丛。” 蒋珞欢打断了她。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柔软和玩笑心思瞬间收敛,她看向阮丛的眼神,又一次变得有些冷。

还没拉扯完,但是我拉扯不了太久了,本作者坚持不住了

等过阵子有时间,再把26 、40、41修改一下,感觉我就这不太好这种人多的场面,现在,先更着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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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团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