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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昏迷

小船终于靠上码头,蒋珞欢抱着阮丛跃上了栈桥。不多时,救护车便赶到了。

蒋珞欢抱着阮丛上了救护车,另一边,画舫方向也传来些许骚动。有工作人员架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出来,是邓钧远。

担架床上,阮丛无知觉地躺着,脸上已经戴上了氧气面罩。医护人员动作迅捷,建立静脉通道,连接心电监护仪,测量生命体征。

“血氧又掉了!呼吸频率在下降!”年轻的女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氧气面罩。她问一旁的男急救员:“王哥,体征像强效中枢抑制剂,但具体是哪种?苯二氮卓?巴比妥?还是新型的……”

“看不出来!可能有熏香协同,体征不典型!”被称作王哥的急救员一边快速推注一剂纳洛酮,一边对着通讯器向医院急诊科吼:“两名患者,疑似强效镇静剂中毒,伴有呼吸循环抑制,具体毒物不明!请求药房、毒物检测和ICU待命!我们五分钟到!”

具体毒物不明。

这几个字像剜在蒋珞欢的心上。

她猛地转过头,一步就扑到了邓钧远的担架床边,左手不管不顾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上半身几乎提离床面。

“说!你们给她下了什么药?!是什么!解药呢?!拿出来!!”

邓钧远被她摇得剧烈咳嗽,眼神涣散,“药……什么药……他断断续续地重复,“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他不知道。

“不知道……你他妈的不知道?!”蒋珞欢的声音陡然拔高,混杂着狂怒和绝望。她揪着邓钧远衣领的手剧烈颤抖,另一只手握成拳,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着邓钧远那张茫然的脸砸下去。

“你让她上画舫的时候怎么不问?!你看着她中毒的时候怎么不想?!现在你跟我说不知道?!她要是有事——我要你的命!!!”

急救员和护士扑上来拦她:“你冷静点!不能打!他也有中毒症状!我们需要问他话!”

蒋珞欢被拉开,但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瞪着邓钧远,那目光里的疯狂和恨意,让即使意识模糊的邓钧远也感到了恐惧。

就在这时——

“咳——呃呃……”

身后,阮丛突然发出一阵更为剧烈的呛咳,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再次开始缓慢下滑,警报重新响起!

蒋珞欢猛地甩开阻拦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回阮丛身边。

护士正在快速清理阮丛的口腔,防止误吸。

蒋珞欢看着阮丛痛苦蹙紧的眉头,看着那不断下跳的数字,再看看对面那个一问三不知、只会哆嗦的邓钧远……

无力感和滔天的恨意,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凶手是谁,却无法立刻将他们千刀万剐。

她知道毒药就在阮丛体内肆虐,却不知道它的名字。

她空有拼命的决心,却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对象。

她重新用颤抖的手固定住阮丛,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阮丛冰凉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哭声。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阮丛毫无知觉的手上,又迅速变得和她皮肤一样冰冷。

救护车的警报在车外呼啸。

车内的警报在耳边嘶鸣。

而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在无声地崩塌。

随后,蒋珞欢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急救员和护士晃动的身影、阮丛的面容,都开始旋转。

她还想伸手去碰阮丛,指尖却只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淹没了所有声和光。

她最后的意识,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脑似乎磕在金属柜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蒋珞欢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入眼是一片陌生又单调的白。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被子。左手被打上了石膏,悬吊在胸前。

右手的指关节擦破了皮,涂着褐色的碘伏。

点滴架立在床边,药水正通过手背的留置针,一滴一滴,冰冷地注入她的血管。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些画面。

画舫、阮丛惨白的脸、橡胶棍的闷响、飞溅的玻璃、疾驰的救护车、不断下跳的数字……

阮丛!

蒋珞欢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阵眩晕让她又栽倒回去。她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涌出,她也顾不上了。

“你醒了?别乱动!”一个护士闻声进来,看到她手上的血和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上前扶她。

“她在哪?”蒋珞欢焦急地问。

“谁?和你一起送来的那位?”

“对!阮丛!她在哪?!”蒋珞欢反手抓住护士的手臂。

“她在ICU。你别急,医生正在处理,你现在需要休息……”

后面的话,蒋珞欢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ICU。

她一把推开护士,光着脚就踩在了冰冷的地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看见她。

护士在后面焦急地喊:“你的鞋!你的检查还没做完!你不能……”

蒋珞欢像没听见,踉跄着冲出了病房门。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她抓住一个路过的、推着治疗车的护士,焦急地问:“ICU……ICU在哪边?”

跟着指示牌,她终于跑到了ICU。

厚厚的玻璃门紧闭着,上面写着“重症监护病房,闲人免进”。门口有几张长椅,零星坐着几个面容憔悴的家属。

蒋珞欢扑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窗户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形,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各种仪器的轮廓和医护人员偶尔走过的身影。

终于,在窗户一侧,有一块大约书本大小的透明观察窗。

她将脸紧紧贴了上去。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才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

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床上,那个身影。

是阮丛,又不像阮丛。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无菌单。头发被无菌帽包着,只露出一点额角和苍白的脸颊。她的脸上扣着呼吸面罩,显示着机械辅助的呼吸。

她的手臂伸在外面,上面扎着留置针,连接着好几路不同的输液管,药水一滴一滴,无声地流淌。旁边的监护屏幕上,曲折的绿色心电图波纹在跳动,数字不断变化。

她那么安静,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却又和任何一种睡眠都不同。

一个穿着严密防护服的医生正站在床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偶尔,他会调整一下某个仪器的参数,或者检查一下阮丛的瞳孔。

蒋珞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所有的力气,在看见阮丛这副模样的瞬间,都被抽干了。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撞得生疼。

这就是她从画舫的魔窟里抢回来的人。

这就是她用灭火器砸、在救护车上嘶吼着命令不准死的人。

此刻,却像一件精致易碎的娃娃,被安放在这个布满管线、与世隔绝的格子里。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有自己颤抖的呼吸,喷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她抬起打着石膏的左手,轻轻地贴上那块透明的观察窗。指尖隔着玻璃,虚虚地描摹着里面那个人苍白的轮廓,从额头,到鼻尖,到被面罩覆盖的嘴唇。

她进不去。

她甚至不能触碰她。

她只能站在这里,像隔着整个世界,看着她在生死线上沉浮。

护士追了过来,看到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别担心,里面的医生和护士都是最好的。她生命体征现在暂时稳定了,这是最重要的。你先回去休息,有情况会立刻通知你。”

蒋珞欢没有动,只有贴着玻璃的指尖,在不断颤抖着。

这时,林知韫和胡立媛赶了过来。

林知韫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抢救室门外墙壁上、脸色惨白的蒋珞欢。

她快步上前,张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珞欢,你得撑住,你得好好的。”

林知韫看着蒋珞欢眼中的恐惧,放缓了声音,“阮书记她那么坚强,一定会醒过来的。你想想,她要是醒来,看到你这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心里该多难受?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的,对不对?”

胡立媛也赶到了,她气息还有些不稳,站定后,缓缓地说,“没错,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案子还没结,邱志国、王秘书那帮人还在外面,后续调查、证据链、舆论压力……很多地方都需要你保持清醒,你不能先垮了。”

她顿了顿,“另外,阮书记身上,除了那个泡了酒水的手机,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她随身带的包?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证据?手机进水不一定能完全恢复数据,得做两手准备。”

“对。”蒋珞欢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

是啊,阮丛那么聪明谨慎,也许会……

她不能在这里干等,她得做点什么!

蒋珞欢抬手,擦去脸上残留的眼泪。

“我去找她的东西。”她哑声说,转身就朝着护士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护士站,她拿到了阮丛那个熟悉的旧书包。书包侧边有一道明显的撕裂,是刚才在画舫拉扯时留下的。

蒋珞欢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书包。

里面东西不多,却分门别类放得整齐。几小包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茶叶样品,一份已经翻阅得有些起皱的产业发展计划书。

拉开夹层的拉链,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本驾驶证和一本行驶证。

正是她车祸前丢失、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那两本。

她定了定神,继续检查书包外侧的口袋。掏出来一看,是两支录音笔。

幸好,完好无损。

她立刻按下播放键,首先传来的是车辆行驶的轻微噪音,再后来是画舫里的对话、邱志国等人的威胁、酒杯碰撞、下药的暗示……时间显示,录音开始于她坐上邓钧远车后不久。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阮丛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并且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她不是毫无防备地踏入陷阱,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收集证据,准备反击。

只是……她或许高估了那些人的底线,也低估了他们的狠毒,没料到他们真的敢在那种场合,直接用下药这种下作手段。

阮丛啊……

蒋珞欢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录音笔紧紧贴在心口。

心疼、后怕、敬佩、愤怒、还有深沉如海的爱意,种种情绪翻江倒海。

随后,她收起录音笔和那些证件,将它们仔细地放进自己的贴身口袋。

她转身回到抢救室外,将录音笔递给了胡立媛,“找到了。两支,应该都能用。从上车就开始了。”

胡立媛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确认设备完好,数据可读。她郑重地点头,收起录音笔,低声道:“放心,我会处理好。过几天,警察一定会来找你和阮书记录正式口供的。这次的事,在画坊闹出那么大动静,王秘书、邱志国他们都露了面,事情已经捂不住了,肯定要闹大。”她继续说,“如果他们还想像以前一样,动用关系把这事压下去,我会想办法,通过我的渠道,把能公开的部分,曝光到网上。”

蒋珞欢心中稍定,但随即涌上担忧:“你要小心。王秘书那些人,背后不知道牵扯多深。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以及……”她顿了顿,看向胡立媛,“这么硬碰硬,会不会连累你的工作?台里会不会有压力?”

胡立媛闻言,却洒脱地笑了笑,“放心,不会的。我有分寸。知道什么能碰,什么要迂回。不好处理的、太烫手的,都扔给我师父扛着就行了。”她眨眨眼,“我师父就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有点犯懒。前些年,他可真是条‘硬骨头’。揭露黑心假药作坊、曝光肮脏辣条生产线……哪一次不是捅了马蜂窝?有人扬言要卸他胳膊腿,有人寄过刀片和死老鼠,最严重一次,他的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就……但他命硬,总说邪不压正,经常能逢凶化吉。”

她看向抢救室的门,神色认真起来:“我跟我师父详细聊过山梁村的事。他一针见血,说这就是典型的、披着发展外衣的‘官商勾结’,违法政策、破坏生态、最终损害的是最基层群众的根本利益。如果我们这次,能借着阮书记拿命换来的机会,把这脓包捅破,把那些人拦住,那我们,可也算是做了件真正的好事。不辜负我学新闻的初心,也不辜负……”

她没说完,但蒋珞欢懂她的意思。

“也不辜负阮丛,”蒋珞欢接过话,“不辜负她这一番……深入龙潭虎穴。”

说罢,她转身,要回自己的病房。

胡立媛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医院。她还得回去处理录音笔里的内容,并和师父通个气。

林知韫见状,起身道:“我送你到门口吧。”

走到车旁,胡立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知韫。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阿韫,你多陪陪珞欢,她现在……心里肯定乱得很。”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背面用笔快速写下一串私人号码,塞进林知韫手里,“这个你收好,也给珞欢一份。如果有需要,任何时候,任何事,给我打电话。别的忙帮不上,但舆论监督、找找线索、或者单纯需要个靠得住的人商量,我还是可以的。关键时刻,老同学总比外人强点,对吧?”

林知韫捏着那张名片,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你也一切小心,那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胡立媛洒脱地摆摆手,拉开车门,却又没立刻坐进去,而是扶着车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飘向医院住院部大楼的某个窗口。

林知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立媛,你……是不是还喜欢珞欢?”

胡立媛闻言,收回目光,摇摇头:“高中的那点陈年旧事,她自己恐怕早就不记得了,你倒还记得清楚?”她倚着车门,“那时候,有几个职高的小混混找我麻烦,是你和珞欢,一个偷偷回班拿拖把,一个直接挡在我前面跟他们对峙……啧,蒋珞欢那时候打架可狠了,看着文文静静,下手一点不含糊。”

“所以,那时候就喜欢了?”林知韫追问。

“算不上多深刻的‘喜欢’吧,” 胡立媛想了想,很坦诚地说,“就是好感,挺强烈的好感。觉得她聪明、仗义、有主见,我后来……确实试着表白过。”她耸耸肩,笑容里有一丝无奈,“结果被她拒绝了。她说得很清楚,让我不要因为知道她是弯的,就抱着好奇或者试试看的心态接近她,感情不是实验,更不要为了任何人‘随便掰弯自己’,那是对自己和他人都不负责。你看,她那时候就活得比好多人明白。”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摇下车窗,继续道:“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但我确实有关注她的消息,断断续续知道她过得不错,事业风生水起,也拥有了一段看起来还不错的感情……挺好的,真的。我自己嘛,这些年也谈了几段,有长有短,结果嘛……都不太成功。”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现在,只想专心搞事业,跑我的新闻,揭露点该揭露的,心里反而踏实。”

“那现在呢?”林知韫靠在车窗边,看着她,“现在看到她,是什么感觉?”

胡立媛沉默了片刻,“就是觉得……当年自己眼光还不错。喜欢过的人,过了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那样,正直,勇敢,看到不公、看到别人有难,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看到她还是这么好,甚至比当年更好,就觉得,自己当年没看错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知韫,忽然笑了笑,“而且,谁都能看出来,她心里现在满满当当装着的是谁。你知道吗?前几天,我陪她去买车。你猜她买了什么?福特烈马,硬派越野。那车看着帅是帅,可你想啊,她一个主要在市区活动的人,买这车干嘛?底盘高,油耗大,舒适性也就那样。”

胡立媛摇摇头,“她嘴上说是喜欢,其实啊,我看她就是心里还惦记着山梁村那些没修好的路,惦记着哪天还能开回去。那地方,普通车进去都费劲。她换车的时候,潜意识里就没真正切断和那里的联系。”

林知韫听完,默默点头,随后又开玩笑似地问,“那当年,帮你打架的也有我啊,跑前跑后,还被老师训了一顿。你怎么就没喜欢喜欢我呢?”

胡立媛一愣,随即“嗤”一声笑出来,上下打量了林知韫一眼,戏谑道:“你?得了吧林大小姐,你当年看起来就是个钢铁直女好吧?眼里除了习题册就是学生会那点事,我喜欢你?我那不是自讨没趣么?”

“哦……”林知韫被她这么一说,竟无言以对,有些心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移开了视线。

胡立媛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传言,顺口问道:“对了,听说你跟那个……周屿,订婚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记得给我发请柬啊,红包保证厚厚的。”

林知韫垂下眼帘,静静地说,“没有订婚,已经是过去式了。”

胡立媛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但看到林知韫明显不想多谈的神情,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旅程,各有各的关卡。

“明白了。”她点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对林知韫挥了挥手,“走了,随时联系。保重。”

下一章就醒啦。

过渡一下。

其实这本设计了挺多细节的,感觉上本很多地方硬着头皮写的时候,就挺粗枝大叶的哈哈哈。

感冒快好吧,脑袋疼(物理意义上的)

我小伙伴:你有这个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的

我:我成功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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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