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阮丛要去走访退伍老兵邱岩。她找来村支书吕梁,让他招呼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帮忙抬点东西。
蒋珞欢很自然地跟了上去,理由是:“我对山梁村了解得越具体,项目计划书才能做得越详细。”
阮丛点了点头,一行人便朝着邱岩家走去。
邱岩的家在村子地势较高的地方,一座有些年头的瓦房,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年轻时当过兵,上过战场,立过功,如今老了,一场脑血栓让他半边身子不听使唤,行动极为艰难。老伴去得早,又没有子女,平日里全靠邻里乡亲心照不宣地轮流照应着。
“邱大爷!我们来看您了!”阮丛人未到声先至。
邱岩正靠在旧藤椅上,见到这么多人进来,有些吃力地想挪动身子。
阮丛赶紧上前一步,示意他别动,同时让同来的几个年轻人把抬着的大纸箱小心放下。
“邱大爷,这是村两委里给您准备的,”阮丛指着打开的箱子,“一台电动轮椅,还有一张能摇起来的电动床。等会儿就让他们给您组装好,再一步步教您怎么用,以后您想起来活动活动,或者躺着想换个姿势,就方便多了!”
邱岩看着那些崭新的器械,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目光却带着些难以启齿的窘迫,飞快地瞥了一眼里屋的床铺。
那里,刚刚因为他的行动不便,而弄脏了。
阮丛顺着视线看去,心里立刻明白了。
她转过身,对蒋珞欢和吕梁说了句“你们先帮大爷看看轮椅”,自己则径直走到床边,利落地卷起袖子,俯身将弄脏的床褥卷拢抱起。
“哎,阮书记,这……这怎么好意思……”邱岩苍老的脸上泛起愧疚的红晕,试图阻止。
“大爷,今儿太阳好,我帮您拿出去晒晒抖落抖落,去去潮气。”阮丛抱着那堆床褥便走到了院中,找到盆和皂角,接上水,挽起袖子,蹲下身就开始搓洗。
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和嫌弃。
邱岩坐在屋里,透过门框看着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背影,那双经历过烽火硝烟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蒋珞欢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阮丛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不着痕迹的善良与体贴好像又让她有一些些心动。
她没有上前插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人。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男人略带市侩的笑语,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一个腆着啤酒肚、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黑色手包、脸上架着副大墨镜的中年男人,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年轻小伙,手里都提着花花绿绿的营养品盒子和水果篮。来人穿着明显与村里人格格不入的polo衫和西裤,皮鞋上却沾着山路的尘土。
正是邱岩的侄子,邱栋梁。
“二叔!”邱栋梁人还没到跟前,洪亮的招呼声先到了,脸上堆满了笑,“哎哟,阮书记、吕书记都在啊!领导们辛苦,辛苦!”他一边说,一边摘下墨镜,小眼睛在院里迅速扫了一圈,目光在阮丛和蒋珞欢身上尤其多停留了一瞬。
“你个败家东西!你来干什么?”邱岩见到他,非但没露喜色,反而沉下脸,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和警惕,说话也毫不客气。
“二叔您看您,这说的是哪里话!”邱栋梁被当面骂了也不恼,依旧陪着笑,凑到邱岩跟前,示意后面的人把东西放下,“我这当侄子的,特意大老远从县里赶回来看您啊!您看,这都是孝敬您的。”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礼品。
阮丛刚和蒋珞欢一起把洗净的床褥晾在院里的铁丝绳上,正甩着手上的水珠。
蒋珞欢站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从他过于热情的寒暄、与周遭环境不符的穿着,以及邱岩毫不掩饰的反感中,迅速做出了判断——来者不善。
果然,邱栋梁敷衍完邱岩,立刻转身,目标明确地朝阮丛走来,脸上的笑容更加“诚恳”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
“阮书记,您看,这真是赶巧了。有点村里工作上的小事,想跟您汇报汇报,不知道……能否借一步说话?”他搓着手,语气恭敬,眼神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望叔叔是幌子,找阮丛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阮丛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屋里脸色不豫的邱岩,以及身旁静默不语的蒋珞欢。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晾在绳子上的一块旧毛巾,仔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声音平静:“行,那出去说吧。”
说完,她便率先转身,朝着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的阴凉处走去。邱栋梁连忙对邱岩和蒋珞欢等人点头哈腰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阮丛对邱栋梁此人的底细心知肚明。他在县里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表面做着正当生意,实则专钻政策空子。上次蓄意破坏她所驾驶的那辆旧车的赵彪,便是他手下豢养的马前卒。
山梁村的后山,郁郁葱葱地生长着一片珍贵的红杉林。
这是十多年前,老支书吕梁带着全村青壮年,一锄头一锹土亲手栽下的。
如今,当年的树苗已蔚然成林,不仅成为了守护村庄水土的绿色屏障,其木材本身也因红杉是古老而高大的珍贵树种,随着时间推移而价值不菲。
几年前,村里遭遇特大洪涝灾害,生计最为艰难的时候,吕梁曾一度动摇。经人引荐,他险些将后山这近两百亩的红杉林以低价打包卖给邱栋梁。
而邱栋梁的算盘打得极响——他看中的绝非这片林木的生态价值,而是计划着砍树平地,兴建高档度假别墅,赚取暴利。
阮丛到任后,在一次例行巡查中,敏锐地发现了后山有动土的迹象。她立刻以 “坚决制止破坏绿水青山” 为由,强势叫停了施工队,保下了这片凝聚着村民心血和村庄未来的林子。
赵彪之前的挑衅和破坏,不过是邱栋梁投石问路的第一步试探,意在摸清这位新来的阮书记的底线和能耐。
眼见阮丛态度强硬、寸步不让,邱栋梁便亲自出马,走出了第二步棋——打着探亲的幌子,直接找上门来谈“合作”。
阮丛略一迟疑,还是跟着邱栋梁走到了他那辆显眼的SUV旁。车门打开,她坦然坐进了副驾驶。
邱栋梁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热络地转过身,“阮书记,真是巧了,没想到在我二叔这儿碰上您。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您正式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说着,他便从后座拎出两个印着名牌logo的礼品袋,“一点小意思,您千万别嫌弃,朋友之间,就是个心意。”
阮丛的目光淡淡扫过袋中的名烟名酒,没有伸手,反而微微一笑,“邱大哥太客气了,您这心意我领了。能多认识一位关心家乡发展的能人,我当然是欢迎的。不过我这人交朋友,更看重的是志同道合、以心换心。我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这些东西,给我不合适。”
邱栋梁脸上的笑容不变,顺势将袋子放在脚边,话锋一转:“阮书记真是爽快人。那这样,晚上我在县里悦来酒楼订个桌,都是自家厨子做的家常菜,务必赏光,咱们边吃边聊,也算是我尽地主之谊。”
“邱大哥的盛情,我心领了。”阮丛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村里事多,实在是脱不开身。您有什么指教,咱们不妨就在这里聊聊?打开天窗说亮话,更痛快些。”
见阮丛如此直接,邱栋梁干笑两声,身体向后靠了靠:“阮书记,您看您,就是吃个便饭,没别的意思。多认识个朋友,将来您在村里开展工作,说不定我邱栋梁也能帮上点忙,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邱大哥说的是,路确实要大家一起走才能更宽。”阮丛接过话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不过这路得是阳光道,得是能让咱全村老小都踏实安稳走下去的正道才行。我还是更习惯吃吕主任做的葱油面,吃着心里踏实,干事也有劲。”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推开车门,干净利落地下了车。
夜晚,小院里支起一张旧木桌,吕贵芳带着星星,加上暂时由她照顾的吕玲玲,还有阮丛和蒋珞欢,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饭菜简单,却是热腾腾的家常味道。
蒋珞欢依旧秉持着她“低碳水”的习惯,只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阮丛的目光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的饭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扒饭。
“盯着我的碗看半天了,”蒋珞欢忽然开口,放下手中的水杯,好整以暇地侧过脸看她,细长的眉梢微微一挑,“又想给我上思想政治课,批评我浪费粮食了?阮书记,我可就盛了半碗,吃得干干净净,粒粒皆辛苦,我懂。”
“不是……”阮丛被她点破,连忙摇头解释,“我是看你今天跟着跑上跑下,走了那么多路,就吃这么一点……晚上不会饿吗?而且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本来就不胖,不用这么苛待自己。”
蒋珞欢抬眼看了看她,慢悠悠地问:“除了担心我饿着,阮书记还有别的指示吗?”
月色悄然漫上屋檐,晚风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
阮丛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望向院子里那方清澈的夜空,轻声问:“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
蒋珞欢顺着她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失笑,“阮书记,你这是给自己定了什么KPI吗?要么埋头苦干不理人,要么一口气要把‘体验山村生活’的项目全刷完?”
阮丛转回头,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蒋珞欢,只问一句:“去不去?”
她的目光很干净,带着一丝期待,像夜里静静流淌的溪水。
蒋珞欢与她对视了两秒,所有准备好的、更进一步的玩笑忽然就散在了喉咙里。
她轻轻吐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行吧,来都来了,星星……总得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色爬上了村后的阳坡岭。
到了岭上视野开阔处,阮丛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旧报纸,仔细地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旁,然后拍了拍,示意蒋珞欢坐。
蒋珞欢没说什么,依言坐下。仰起头,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像一匹摊开的丝绒,几颗早熟的星子缀在上面,明明灭灭,清冷又遥远。
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
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声猫叫。
山里偶尔有野猫,多半怕人,敏捷机警,一有动静就蹿得无影无踪。
可这只……似乎有些不同。
一只橘白相间、身形瘦长的猫,从阴影里踱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它没有跑开,反而迟疑地、一步步朝她们,确切地说,是朝蒋珞欢的方向凑了过来。
蒋珞欢看见了,没有动,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等猫走到近前,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并不急于触碰,只是让那只警惕的小猫嗅闻自己的气味。
月光照着她舒展的手指,安静而耐心。
橘猫低头闻了闻,似乎没有察觉到威胁,又或许是被某种平静的气场安抚。它没有躲开,反而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蒋珞欢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一旁的阮丛看着这一幕,看着蒋珞欢垂眸时格外温柔的眼神,和那只猫全然信赖的依偎,心里不知怎的,悄然漫上一丝羡慕。
羡慕它可以如此直接地靠近,汲取那份温柔。
蒋珞欢的指尖这才动起来,很轻地挠了挠猫的下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飘进阮丛耳中:“累了?”
从阮丛提出要看星星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她今天异常沉默地跟着走访、在车上拒绝邱栋梁时那份圆滑下的紧绷……蒋珞欢就察觉到了。
那份深藏的、沉重的疲惫,终于在此刻静谧的星空下,无声地弥漫开来。
阮丛一直挺直的脊背松垮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村庄零星如豆的灯火,然后,像一片终于找到支撑的羽毛,很轻、很慢地,将头靠在了蒋珞欢的肩上。
蒋珞欢抚摸着猫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原本的动作。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肩膀放得更稳,接住了阮丛。
夜风似乎也静了下来。
良久,阮丛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我十三岁那年,爸妈就都不在了。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家里那点事处理完,我也就成了一个人。”她顿了顿,“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后来没办法,就转了学。”
“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靠着妈妈以前一位好心朋友偶尔接济的一点生活费过日子。钱总是不够,周末和假期就去打工,端盘子、发传单……都干过。没钱补课,上课有时候听不懂,晚上就自己开着小台灯一遍遍地看……除了好好学习,没别的路可走。”
夜空中,又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其实……我高考第一志愿报的是土木工程。”阮丛极轻地笑了一下,“分数不够,调剂了,才学的农学。”
“你已经很厉害了。”蒋珞欢说,“如果换成是我,在你那样的境遇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沉静的山影上,“我未必能走到今天,也未必能成为……你现在这个样子。”
阮丛靠在她肩上,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蒋珞欢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没什么厉害的,只是……没有别的选择。我人生里很多糟糕的、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刻,都是自己一个人捱过来的。捱着捱着,也就习惯了。”
她停了停,像是积蓄了很大的勇气,轻声地那句盘旋已久的话说出了口:“可是,蒋珞欢,”阮丛说,“我想和你,做朋友。”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蒋珞欢的心,跟着这句话,很清晰地颤了颤。
因为她太明白了,“朋友”这两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是截然不同的。
对某些人而言,它可能只是社交辞令,是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
可对阮丛来说,它意味着全然的依赖,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敞开心扉,是愿意分享最不堪过往的推心置腹。
是像眼前这只偶然亲近的野猫,只有当它感到绝对安全时,才会对陌生人袒露最脆弱的肚皮。
是有生以来的头一遭。
蒋珞欢低下头,看着膝边那只已舒服得打起小呼噜的橘猫,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纵容。
“我早就已经认可这件事了,阮书记。”蒋珞欢说,“不然你以为,我这么贵的身价,凭什么跟着你在这山沟沟里爬上爬下,又是看茶山,又是看星星?”
阮丛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小声嘟囔:“我以为……是为了林老师……”
“她?”蒋珞欢失笑,“我对她可没这么客气。”
这句话“噗”地一下,点燃了阮丛心里那簇小心翼翼掩藏着的期待。
心底,像是有人偷偷打开了一瓶被摇晃过的汽水,噗嗤噗嗤,冒起了许许多多的彩色泡泡。
“邱栋梁的事,让你心烦了?” 蒋珞欢缓缓地问。
阮丛的头,离开了蒋珞欢的肩膀,轻轻“嗯”了一声。“不只是他。是觉得……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今天与邱栋梁那场短暂的交锋,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些她此前不愿深想的事情。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明目张胆的试探,让她对“做好一件事”的艰难,有了更沉重、也更具体的实感。
“以前总觉得,最难的是把路修通,把电拉进来,是那些看得见的硬骨头。” 阮丛的声音带着一些疲惫,“现在才明白,更难的是路下面埋着的根,是电线上缠着的藤。要协调不知道多少人的心思,要处理明里暗里的矛盾,要学会借力,也要懂得防备……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四周都是滑不溜手的墙壁,抬头只能看见一小片天,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也不知道怎么能爬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蒋珞欢静静听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膝头的猫。等阮丛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有没有想过,换个思路?比如,向上级领导汇报?”
阮丛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蒋珞欢一针见血。
她确实是那种习惯了自己硬扛的性子。
总觉得自己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汇报问题的。
尤其在眼下,村子的改变刚刚起步,井水、厕所、操场、拉电……这些都还是“进行时”,远未到能拿出手的“成绩”。
她怕自己贸然开口,显得无能,更怕给原本就事务繁重的领导增添麻烦,让人质疑她独立工作的能力。
蒋珞欢没有追问,也没有批评。
她只是就着星光,看着阮丛低垂的侧脸说,“这几天,你先别急着钻牛角尖。好好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不管好的坏的,都捋一捋。井水是不是让老人喝上了干净的?沼气厕所是不是用上了?村小的操场是不是动工了?拉电工程是不是也顺利进行了?”
“这不都是你一脚一脚踩出来的路,一点一点挣来的进步吗?邱栋梁的事,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谱,有想法。不能因为他跳出来挡了一下,你就觉得此路不通了,连自己走过的路、想要去的方向都怀疑了。”
阮丛的睫毛颤了颤。
“人想改变现状,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最难,因为怕输,怕徒劳,怕最后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蒋珞欢的声音冷静而有力,一字一句,敲在阮丛心上,“但正因为怕,才更要往前走。所有的折腾、所有的努力,不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结果’吗?”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阮丛。
月光映在她眼里,清澈而坚定。
“何况,阮丛,” 蒋珞欢说,“你的初心,从头到尾,变过吗?”
初心。
为村里通水通电的初心,想让孩子们在平坦操场奔跑的初心,想保住后山那片林的初心,想让柳月、邱大爷、哑女、玲玲……让每一个她遇到的、在这片土地上艰难生活的人,能过得稍微好一点点的初心。
没有。
从未变过。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的。” 阮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蒋珞欢闻言,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她侧过头,慢悠悠地接话:“嗯,我知道。你特别不好,特别差劲。”
阮丛一愣。
蒋珞欢煞有介事地继续数落,“脾气轴,认死理,遇到事喜欢自己硬扛,还动不动就晕倒给人添麻烦……在我这儿评分啊,阮丛同志,”她故意顿了顿,“妥妥的倒数第一。”
可是,还有一句话,蒋珞欢没有说。
我看见了你的不好,但我依然在这里。
阮丛下意识地小声反驳:“那……那不行!”
蒋珞欢也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仿佛在问:怎么不行?
阮丛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却说不清是哪里“不行”。
是说她不能是倒数第一?
还是说……她不能在蒋珞欢心里,是不好的?
然而,心底那片阴云,却在这番毫无逻辑的斗嘴中被悄然拨开了一条缝隙。
一种雀跃的暖意,不受控制地顺着那缝隙流淌出来。
于是,在蒋珞欢含笑的注视下,在头顶这片浩瀚的星空下,阮丛的嘴角,终于再也压不住,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那只橘猫在蒋珞欢膝头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一刻,夜风温柔,星河垂野。
昨天晚上有捋了一下剧情,基本从头捋到尾了。
然后,失眠了。
现在很困
最近比较出息,日更每章还能很多字。
明天又要上班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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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