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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改变

晚上,临睡前,蒋珞欢拿着洗漱用品,正准备去后院那间共用的浴室,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打开门,阮丛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一大摞东西,几乎要遮住她的下巴。

“这些是……?”蒋珞欢侧身让她进来,看着她将怀里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床上。

“新洗的床单和被罩,”阮丛说着,拍了拍最上面那摞,“山里湿气重,之前的可能有点潮了,给你换套干净的。”她抖开其中一套,一阵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瞬间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来,搭把手。”

蒋珞欢走到床的另一头,两人各执被套两角,轻轻一抖,被罩在空中展开。被套是略显老旧的棉布质地,底色是柔和的浅绿,上面印着小小的、褪了些色的碎花,样式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触手绵软。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蒋珞欢指尖拂过带着阳光味道的棉布,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明知这里的物质条件简陋,生活难免有诸多不便,但阮丛却总能从这些粗粝的细节里,打捞出一点妥帖的暖意,像是在石缝里也能细心栽下一朵花。

“山里不比城里,晚上降温快,你睡觉一定盖好被子,别着凉。”阮丛一边利落地套着被角,一边不忘叮嘱。铺好床铺,她又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个已经装好了热水的热水袋,是个软乎乎的粉色小熊款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管得很好。“这个灌上热水,放被窝里,能暖和不少。”

蒋珞欢看着她忙前忙后,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只略显童稚的粉色小熊热水袋被端正地放在枕头边。

“对了,”阮丛像是又想起什么,拿起靠在门边的一个旧工具箱,“浴室的锁前阵子坏了,一直没顾上修。我先去给你安个新的,你再去洗漱。”她说着,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

蒋珞欢跟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走向后院那间独立的浴室。

月光洒在院子里,衬得她的背影更加单薄。

“锁坏了?”蒋珞欢靠在门框上,看着阮丛拿出新锁头和工具,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你之前……都是怎么用的?”

阮丛正低头研究着锁孔,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后院这三间屋子共用这一个浴室,木门老旧,门锁坏了有半个月了。她自己是习惯了,每次洗澡时,就在门后抵把旧椅子,再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虽然吕贵芳主任通常也在院里,从没出过意外,但夜深人静时,心里总归是有些发毛的。

“我啊,”她没抬头,坦然地说,“我胆子大。”

话音刚落,额头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蒋珞欢不知何时凑近了,手指还点在她脑门上,眼里漾着一丝责备:“嗨,你什么意思?‘胆子大’就不用修锁了?”

阮丛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又硬生生止住了,她维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感受着额间那一点不轻不重的触感。

被她这样不由分说地“管”着,教训着……

心底漾开一种细微的悸动。

那悸动里掺杂着什么?

是一丝被在乎的甜,是一点被看破却未点破的羞,还是一种……连隐秘的欢喜?

她也想不清楚,但却让她耳根有些发热。她小声辩解:“不是……之前太忙了,就……”

“就凑合了,是吧?”蒋珞欢接过话头,收回手,却没退开,依旧看着她借着月光和屋里透出的光,专注地拧着螺丝。“小同志,安全意识有待提高啊。”

阮丛低低“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了些,“修好了,你去洗漱吧。晚上睡觉的时候也锁好门。”

“明天我先开村委会,然后要去一趟县电力局,你可以先去村小看看资料,如果需要走访的话,可以先和吕主任一起,或者等我回来。”阮丛说着,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一早,蒋珞欢醒来时,晨光已透过薄窗帘,将小屋照得透亮。她起身走到前院,吕贵芳正在灶台边忙碌,灶上温着一碗葱花面。

蒋珞欢简单吃了半碗面,便沿着村道往村小走。三月末的山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路旁的杉树沙沙作响。

几间瓦房呈凹字形排列,白墙上用红漆写着“教育振兴乡村”的标语。那房子是七十年代盖的,棚顶也年久失修,赶上雨季还会漏雨。

院子外围已经用彩条布围了起来,一台挖掘机正在平整土地,看起来操场项目已经动工了。

她推开铁门,正中央的水泥旗台上,一面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左手边第一间是办公室兼储物室,推开门,霉味混合着粉笔灰的味道扑面而来。靠墙的文件柜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是教室,粗糙的水泥地上摆着二十多张木质课桌,桌面布满划痕,几条长凳的腿已经不太稳当。黑板是用木板刷了黑漆做的,边角已经泛白。

老师正带着三十多个孩子早读。老师只有三位,一个是从县里小学退休的男数学教师,有一个年轻的考“三支一扶”来的音乐老师,还有一个是栖山大学的学生,周末会过来教英语课。

“林老师受伤这一个月,语文课一直空着。”校长叹了口气,把一沓资料递给蒋珞欢,“这是基金会往来的账目,还有学生名单。特困生的档案在黄色文件夹里。”

蒋珞欢翻开文件夹,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孩子们的情况:父母外出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家里人生病欠债的;住在山坳里每天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上学的……她突然想起阮丛说“想办一所公费职业高中”时亮晶晶的眼睛。

村小眼下需要的项目和资金缺口确实不小。蒋珞欢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略微沉吟,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韩,之前团队经手过学校的项目吗?”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既惊又喜的声音:“欢姐?真是您啊!”随即,韩祺的语气略显为难:“学校的项目……这类企划通常都得有政府背景才能承接。我们很少直接碰。”

“那如果是公益性质的学校呢?”蒋珞欢追问。

“公益学校就更……”韩祺的声音透着无奈,“基本没有盈利模式,纯粹是投入,从商业角度看很难立项。”她顿了顿,忽然提高了声调:“啊,对了欢姐!之前倒是接触过一个艺术类高中的前期咨询项目,虽然最终没落地,但积累了一些行业分析和框架材料。”

“行,”蒋珞欢立刻接话,“你有空的话,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份发给我。不需要详细方案,参考性质的就可以。”

“欢姐……”韩祺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您……什么时候回公司?大家都挺想您的。”

“不回来了。”蒋珞欢的回答很肯定,没有一丝波澜。

韩祺沉默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那……”

“是我个人的委托,纯私事,没有预算,也不会有加班费。”蒋珞欢说直接说,“如果你觉得为难……”

“不为难!”韩祺立刻打断她,“欢姐您放心,我尽快整理好发给您!”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小小的院落里。蒋珞欢在村小食堂简单吃过午饭,带着一叠资料回来,翻看了一会儿,不知是碳水的作用还是连日的奔波,倦意悄然袭来,她竟握着资料,靠在床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将她从浅眠中唤醒。她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些许困倦的湿意,透过玻璃窗,恰好看见阮丛正从外面回来。

阮丛似乎心情极好,脚步都比平时轻快许多。她先是在窗外停了一下,微微踮脚,朝屋里张望,一眼就看见蒋珞欢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四目相对,阮丛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像被阳光骤然点亮的山花。

她几乎是小跑着推门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就抓住了蒋珞欢还搁在被子上的手。

“办妥了!拉电工程批下来了!”阮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时高了些,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县里通过了我们的专项申请,拨款文件也拿到了!上午跟电力局的同志碰完头,方案都敲定了,明天……最迟后天,施工队就能进场!”

她语速很快,脸颊上还泛着红晕。

整个人洋溢着,噗嗤噗嗤地往外冒着快乐的泡泡。

蒋珞欢看着她这副模样,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了,心底泛起了柔软的涟漪。

她伸出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指尖穿过阮丛微湿的额发,极轻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宠溺:“就这么开心?”

“嗯!”阮丛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的笑容毫无阴霾,清澈、干净,像山涧里未被污染过的泉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动的光。

那笑容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蒋珞欢看着她,竟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忽然,阮丛猛地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蒋珞欢的手。她像是触了电,倏地松开,脸上后知后觉地浮起一丝赧然,“不好意思啊……我太高兴了,没注意……”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晚了。”蒋珞欢任由她松开,也没收回自己的手,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戏谑,“阮书记,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啊?忘了什么?”阮丛茫然地眨了眨眼。

“昨天是谁说的?”蒋珞欢慢悠悠地开始数,“要带我去看茶园,看星星,还有你们后山甜死人的砂糖橘……还说要请我吃顿好的,不能再用葱油面打发我。”她每说一项,就朝阮丛的方向微微倾一点身,“全忘了?好你个过河拆桥、卸磨杀……”

“杀什么?”阮丛眨了眨眼,明知故问。

蒋珞欢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她的额头上:“杀你。说话不算话,该当何罪?”

阮丛被她点得往后缩了缩脖子,这才恍然,连忙摆手:“没忘没忘!我这就带你去!”说着就要起身。

“急什么?”蒋珞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看着她因为赶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额上未干的汗迹,语气软了下来,“你不是刚回来吗?跑了一上午,不累?先歇会儿。”

“不累,真的。”阮丛摇头,眼睛依旧亮亮的,目光一转,看到蒋珞欢床头柜上的水壶,倒进了一边看起来没用过的玻璃杯里,伸手端了起来:“我喝口水就行。”

说完,就在蒋珞欢的注视下,仰头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纤细的脖颈微微仰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蒋珞欢看着她的这个动作,眼神深了深,随后,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行,走吧。小导游,前面带路。”

蒋珞欢换上了平底鞋和牛仔裤,上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衫,跟着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说是路,其实多是村民踩出来的土径,蜿蜒向上。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半山腰处一个简易的茶棚。蒋珞欢扶着棚柱微微喘气,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才走这么点路就喘,”阮丛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蒋总监,你该多锻炼了。”

蒋珞欢接过纸巾,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你还好意思说我?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在我面前晕倒,软得跟……”她话到嘴边,瞥见阮丛微微泛红的脸颊,又咽了回去,转而扶着栏杆,朝山下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接一片的茶田顺着山势铺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鲜嫩油润的新绿,生机勃勃,仿佛能听到生命拔节的声音。

不远处,几位包着头巾的采茶女正俯身忙碌,手指在茶树间灵巧翻飞。

“阮书记今天怎么有空上山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两人回头,见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旧工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阮丛认出这是村委会的邱迪,因与村主任不睦,除了她到任第一天露过面,之后再未参加过支委会。

“邱大哥,”阮丛客气地打招呼,又介绍道,“这是来村里帮忙的蒋小姐。蒋小姐,这是邱迪,这片茶山就是他一手打理起来的。”

“贵客,贵客!”邱迪热情地招呼她们在茶棚的木凳上坐下,“来得正好,尝尝我今年刚出的头茬春茶。”说着,他熟练地生起炭火,坐上陶壶,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素净的粗陶罐。

水将沸未沸之时,邱迪撮起一小撮墨绿色的干茶投入白瓷盖碗,热水冲下,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一股清冽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听说您这片茶园,从选种到种植,都是自己找专家论证、摸索出来的?”阮丛看着邱迪行云流水的动作,问道。

“是啊,”邱迪一边洗茶,一边感慨,“不信邪,就想试试咱们这山窝窝里能不能出好茶。折腾了三年,总算成了。”他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

阮丛环顾四周:“这一片好像没看到茶树?”

“茶树不在这儿,”邱迪指向更远处的山坳,“在梁河两岸那一带,水汽足,小气候好。我们还搭了几个简易棚,算是土法温室,保个温、防个霜。”

茶水斟入杯中,汤色清亮,嫩绿的芽叶根根竖立,姿态优美。阮丛端起一杯,先闻了闻香气,又问:“这么好的茶,注册品牌了吗?”

“还没呢,阮书记,”邱迪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期待,“您文化高,见识广,要不……您给起个名儿?”

阮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沉思片刻:“看这形态色泽,当属绿茶。若是寻常品类,可叫‘山岭毛尖’,朴实实在。若是其中品相滋味尤佳的上品……”她抬眼,微微一笑,“不如就叫‘翠羽吟’。青翠如羽,品之如吟诗,如何?”

“山岭毛尖……翠羽吟……”邱迪低声重复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好!真好!阮书记,您这名字起得又贴切又有味道!”

“这只是我一时想法,”阮丛忙道,“具体还得去查查有没有重名,有没有什么忌讳,只是个引子。”

一直安静旁听的蒋珞欢,此时才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她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近杯口,让那清雅的香气萦绕鼻尖,然后才小口啜饮。茶汤入口微烫,初时是明显的清苦,但随即,一股鲜爽甘醇的滋味在舌尖喉间弥漫开来,回甘持久而清晰,仿佛山泉涤荡过肺腑。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看向杯中澄澈的茶汤,又看向邱迪:“这茶……真好。”她斟酌了一下词句,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苦得清晰,甘得透彻,韵味十足。在我印象里,只有一些顶尖的贡品级绿茶,才有这样层次分明的口感。”

邱迪听了,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

可阮丛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邱大哥,”阮丛说,“茶是好茶,可光好不够,得让大伙儿都尝到甜头。我想着,咱们是不是把茶田的经营方式变一变,搞个合作社,让村里更多的乡亲,特别是那些手里没地的,也能一起种茶,一起受益?”

邱迪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来。

他是村里第一个捣鼓茶叶的,当初自己掏腰包请专家、试品种,摔了多少跟头才摸出点门道。后来见有赚头,一些乡亲跟着种,他便顺理成章地包揽了技术和销路,每亩地抽五分利作为报酬。

阮丛这话,在他听来就是要割他的肉,补给别人。

“阮书记,您这……您是不晓得这里的难处啊!”邱迪急了起来,“我这五分利,看着不少,可哪有白拿的道理?技术我得管吧?茶叶往哪儿卖,腿我得跑吧?这山里的天,娃娃的脸,一场倒春寒,霜打下来,半年的心血就全完了!还有咱们这路……”他猛地指向山下那条在草木掩映中若隐若现的泥泞土路,“茶叶金贵,耽误不起时辰!可大车根本进不来!全靠我那小三轮,一车车蚂蚁搬家似的往外驮,磕了碰了、淋了雨,全是损耗!这些风险,哪样不是我担着?外头打点关系,哪样不要真金白银?”

“您的付出和担的风险,村里都清楚,也记着。”阮丛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您前期开路,就没有今天这片茶园。咱们不是要抹杀您的功劳。但是邱大哥,您抽五分利,对很多家里就指望着几亩茶园、自己却没有地的乡亲来说,落到手里的,真的就薄了。刨去种苗、肥料、人工,一亩地辛苦一年,风吹日晒,最后可能就落个三四百块钱,这还没算万一遇上您说的天灾。”

她目光恳切:“咱们得把目光放远。先把‘翠羽吟’这个牌子正式立起来,把规模做大。然后,我去请市里、省里的专家来开品鉴会,给咱们的茶正名。有了名声和品质认证,咱们再尝试直播带货,自己组建简单的电商和物流。等路修好了……”

“路?!”邱迪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打断她,积压多年的怨气和无力感喷涌而出,夹杂着深深的不信任,“阮书记,您说的路,啥时候能修好?我往外运茶叶,跑了多少年了!就靠那辆快散架的电驴子!十年前上头就说修路,钱也拨了,修到一半塌了方,扔在那里再没人问过!您让我怎么信?画饼充不了饥啊!”

茶棚里的气氛陡然绷紧,只有山风穿过棚隙的呜呜声。

“话,恐怕不能这么说,邱大哥。”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蒋珞欢,忽然开了口。

她放下一直摩挲着的茶杯,抬眼看向邱迪,目光平静却有种穿透力。

“注册商标、扩大规模、请专家品鉴、做品牌宣传……”她每说一项,就轻轻屈下一根手指,“这几件事,对你邱迪个人,对你这片茶园的长远发展,是百利而无一害。它们解决的是最根本的问题——你的茶,为什么卖不上价,为什么走不远。”

她微微偏头,问道:“我帮你算笔最直接的账。你现在这些茶,最好的,往外卖,顶了天多少钱一斤?”

邱迪愣了一下,闷声回答:“……二十块。还得是品相顶好的明前芽尖。”

“二十块。”蒋珞欢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如果我告诉你,一旦‘翠羽吟’这个品牌立住了,有了正式的‘身份’和口碑背书,它的价格至少能翻十倍,你信吗?”

“十……十倍?”邱迪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蒋珞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阮书记的意思,不是要你白白牺牲。你前期的技术、渠道投入,可以折算成合作社的股份,或者继续以‘技术服务费’的形式体现。比如,从原来的抽成五分利,调整为更合理的一成销售分成。但这一成,是基于品牌化之后、价格翻了好几番的总盘子来算的。”

她身体后靠,重新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目光却锁住邱迪:“你自己掰着指头算算,是守着现在这二十块的盘子,抽那五分利划算;还是大家一起把盘子做到两百块甚至更大,你哪怕只分其中一成,谁赚得多?更何况,品牌真打响了,你是创始人,是技术核心,这名望、这往后的话事权,是眼前这点抽成能比的吗?”

邱迪彻底愣住了。

蒋珞欢却不再多言,她利落地站起身,顺手把阮丛拉了起来。

“邱大哥,这事不急,你慢慢想,好好算。”她语气平淡地说,“我们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说着,她便牵着阮丛的手腕,转身往茶棚外走去。

阮丛几乎是被她带着往前走,脚踩在松软的山路上,心思却还飘在刚才的茶棚里。山风拂面,带着茶树的清香,也吹散了几分心头的滞闷。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反复思量、斟酌许久,觉得最难开口、最可能激起对抗的那些话。

蒋珞欢好像一清二楚。

清楚她想要什么,清楚她顾虑什么,更清楚如何才能撬动那块看似坚固的私利壁垒。

阮丛任由蒋珞欢牵着自己,沿着来时的小径下山。手腕处的温热传来,驱散了山间的微凉。一丝柔软的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蒋珞欢对自己,真的不一样了。

最初,是凌厉的质问和全然的误解,后来是调侃的、漫不经心的,而现在……

现在,她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仅是用身体,更是用她的智慧、她的经验,还有那份阮丛此刻才真切感受到的维护。她在用她的方式,试着理解自己的世界,并尝试融入其中,为她劈开前路的荆棘。

这种感觉很陌生,带着一点点让人心悸的失控感,却又……让人不自觉地沉迷。

她沉迷这种通过自己的坚持和努力,真的能改变一点什么的可能性。

改变一片茶园的命运,改变一条路的走向,改变一个村庄看不见的明天。

什么都好。

能让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活得更有希望一点,都好。

山风吹起蒋珞欢散落肩头的发丝,几缕拂过阮丛的脸颊,带着那缕熟悉的、清冽又温柔的玫瑰与紫罗兰香气。

阮丛悄悄抬眼,看向身前那个挺拔而专注的背影。夕阳的余晖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突然发现,如果那份改变,是蒋珞欢的话,更好。

走一走村里的剧情。

这部分就会出场很多人,也有很多事,让他们慢慢来。

嗯,人物一多,我可能就写的不那么好,容易散。

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让她俩稍微慢下来,让蒋姐真的融入小阮的工作生活。嘿嘿嘿。

一边写,一边知道肯定扑了,一边鼓励自己,继续写,害[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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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