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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交换问题

到了酒店前台,“身份证。”蒋珞欢用阮丛的身份证办理了登记,随后坐电梯来到了她的房间。

蒋珞欢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阮丛脚边,“换上吧,舒服点。”

等阮丛有些笨拙地换好鞋,她又问,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扫过:“还行吗?头晕得厉害吗?自己能洗漱吗?”

阮丛的头的确晕晕的,太阳穴也隐隐作痛,但意识还算清醒。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绵软:“嗯……可以。”便慢慢挪进了浴室。

流水声响起,蒋珞欢在外面,目光落在阮丛进门时随手放在柜子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她走过去,手指挑开袋口看了看,里面是几个芒果和密封好的果干。

“有带睡衣吗?”蒋珞欢提高了声音,隔着门问。

“没有。”阮丛含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声音混着水声传出来。

“那你穿我的。”蒋珞欢在外面说。

蒋珞欢的指尖在袋子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碰到了什么硬质的东西。她微微蹙眉,探手进去,拨开面上的水果,摸出了一个包装颇为精致的深色盒子。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阮丛洗完了澡,关掉水龙头,换好了蒋珞欢给她准备的睡衣,丝绸面料的,滑滑的,还带着香味。

她探出头看去,湿漉漉的额发贴在脸侧,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

“那个啊,”阮丛看清了,解释道,“是隔壁牛梁村的唐书记给的,他们村的特产,芒果和芒果干。”

“是吗?”蒋珞欢微微蹙眉,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颗独立包装、造型精美的巧克力,这显然不是什么村里的特产。

阮丛没察觉那细微的变化,正低头拍着润肤水。

蒋珞欢的声音又响起来,“是男的吧?那位唐书记。”

“对啊,”阮丛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这批书记里,本来就没几个女的嘛。”她拍完脸,感觉清醒了一点,这才阮丛走到蒋珞欢身边,就看见她手里那个打开的盒子,是一盒精致的巧克力。

阮丛眨了眨眼,困惑地凑近了些,身上还带着清爽的牙膏味和淡淡的水汽。“这是什么?”她微微歪头,“是不是……放错了?”

蒋珞欢看着她这副全然不觉、甚至有点迟钝的样子,心底有一股无名的火烧了起来。

她将那个精致的巧克力盒子随手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阮丛依旧泛着迷茫的脸上,细长的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幽幽的,“看来,我们小书记还真是……魅力不小,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在阮丛干净却因醉酒而氤氲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自己还完全不知道。”

阮丛抬起眼,视线有些失焦地看向蒋珞欢。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黏稠,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咂摸出一点复杂的滋味。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便很有耐心地解释,“你误会了,真的。唐振凯……是我初中同学。我初中的时候……”

话才刚起了个头,胃里那股被酒精搅动的翻腾感骤然失去了控制,猛地顶了上来。

阮丛脸色一白,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她捂住嘴,慌忙转身,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吐声和水流声。

蒋珞欢立刻跟了进去,蹲在正趴在马桶边干呕的阮丛身旁,手掌轻轻拍抚着她单薄颤抖的背脊,“很难受吗?是不是刚才吃的不对?还是酒喝急了?我去楼下药店买点药?”

阮丛吐了一阵,觉得稍微舒服了些,但浑身无力。她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没事……不用药。帮我拿瓶水就好,凉的。”

蒋珞欢起身,快步去房间的小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阮丛接过,小口地漱了漱口,又用冷水拍了拍脸。等那股恶心劲儿完全过去,她又重新刷了一次牙,清凉的薄荷味总算驱散了口腔里的不适。

从卫生间出来时,她的酒似乎醒了大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她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眼神里藏着担忧的蒋珞欢。

在那片微妙的寂静中,阮丛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解释,“我初中的时候,因为一些家里的事情吧,也不太会和人相处……被班里一些同学孤立过。没什么朋友。”她坐了下来,没有抬眼看蒋珞欢,“唐振凯那时候,是坐在我后桌的男生。他……算是那‘沉默的大多数’之一吧。没有跟着起哄,但也从没站出来说过什么。”

蒋珞欢的眼神变得幽深了起来,将嘴抿成了一条线。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蒋珞欢:“所以,我虽然不怪他当年的沉默,但这绝不表示,我会因此对他有什么超出同学和工作同事情谊之外的好感。我们后来有联系,纯粹是因为工作,都在这个系统里,又恰好是同乡,仅此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而且,说句更实在的话——如果他真的有一天,像你猜测的那样,对我表露了什么超出界限的心思……我也不会答应的。”

“我不会……再给别人第二次轻易伤害我的机会。”

蒋珞欢站在原地,看着灯光下阮丛苍白却平静的侧脸,笑了笑说,“阮书记,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是啊,为什么说这么多呢?

她骨子里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生活曾给过她无数坎坷,每一次,她都是咬着牙,凭借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独自从泥泞里挣扎着站起来,那些不堪与脆弱,从不轻易示人。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在这样的情境下,自己会主动卸下这身铠甲,将那些深藏心底、不愿也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如同揭开旧伤疤一样,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

对一个,她一点都不了解的人。

她甚至没给自己时间去衡量风险,那些话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那座常年紧闭的门,被一股陌生的勇气轻轻推开了。

“因为,我想了解你。” 阮丛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坦诚地说,“但我觉得,在了解你之前,我应该先让你了解我,这样才公平。”

灯光下,她的眼睛因酒意未散而显得水润,却也异常明亮,里面只有一片清澈的认真。

蒋珞欢微微偏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依旧格外“讲道理”的小书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拖长了些:“哦?那你想了解我什么?”

阮丛一一列出:“你从哪儿来?来这儿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来这儿?还有……”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会走?”

“这么多问题啊……”蒋珞欢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不耐烦。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对着镜子取下耳坠,动作随意。“作为交换,我也可以问你问题,是这个意思吧?”

“嗯。”阮丛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

蒋珞欢将取下的耳坠放进首饰盒,她没有看阮丛,而是对着镜子,一边熟练地开始卸妆,将她刚才的所有问题一一回答了:“我从北淮来。来之前,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财务总监。为什么会来这儿?因为你们林老师腿坏了,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至于什么时候走……”她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瞥了阮丛一眼,“至少得等到她能自己站起来,好好生活吧。现在,不确定。”

说完,她拿起卸妆水继续清理眼妆。

阮丛消化着这些信息,看着蒋珞欢利落的动作,又问:“那你的工作呢?”

蒋珞欢刚好洗完脸,用洗脸巾擦干,从浴室走出来,看着阮丛,“嗯,严格来说,我现在算是……失业状态?”她甚至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怎么样,阮书记?要不,你雇我当个临时秘书?或者……保镖也行?”

她靠得很近,近到阮丛能看清她卸妆后细腻的皮肤,和那双不再被眼妆包裹、却依旧明亮深邃的眼睛。唇色是自然的浅粉,没有了那抹极具侵略性的酒红,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真实的生动。

阮丛一时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蒋珞欢迎着她的目光,故意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怎么?看我卸了妆,像个丑八怪,吓到了?”

“没有。”阮丛摇了摇头。

“行,那现在换我了。”蒋珞欢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着阮丛,“我问你几个问题。”

阮丛点了点头,做好了准备。

蒋珞欢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第一个,如果你突然多了一笔钱,比如二百万,你会用它做什么?”

阮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问题。她思考了片刻,“那要看这钱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天上掉下来的、来路不明的钱,我肯定要按规定上交。如果是别人给的……那多半也有问题,大概率还是得上交。”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如果……是说如果,是我自己合法挣来的二百万,我会用它来修路。如果还有剩余,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办一所公费或补贴性的职业高中。”

蒋珞欢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她接着问:“好,那第二个问题,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阮丛说,“刚才……好像已经回答了。就是路能修通,学校能办起来,村里的人能靠自己的双手,过得有盼头、有尊严。”

蒋珞欢沉默了几秒,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第三个问题……阮丛,你现在快乐吗?”

阮丛彻底怔住了,她抬起眼,目光有些茫然,仿佛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的细微声响隐约传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半晌,才听到她的声音:“不快乐。”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没有焦点,仿佛透过黑暗看到了那条泥泞蜿蜒、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

“可能……要等到那条路真修通的那一天吧。”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表示无所谓的笑,“我大概……才能觉得快乐一点。”

蒋珞欢看着灯光下阮丛单薄却挺直的侧影,还有那双映着微弱灯光的清澈眼眸,心底那片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起。是敬意,是对这份过早背负责任的疼惜,还有一股难以名状的保护欲。

她记得刚才走回酒店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今夜云层厚重,望不见几颗星星。

可就在刚才,在阮丛谈及那条路时,她在阮丛的眼里看到了星星。

“会有那么一天的。”蒋珞欢坚定地说。

阮丛闻言,却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突如其来的被收留,其实是有些不合适的。

蒋珞欢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你这个小书记啊……”她拖长了调子,“真是手段了得……搁这儿跟我‘扮猪吃老虎’呢,是不是?”

她的目光直直看进阮丛有些懵懂的眼里:“为了问我那几个问题,连自己过去那些事儿都摊开跟我说了……现在倒怕起添麻烦了?”又继续说,“那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声‘姐姐’叫得倒是挺甜、挺顺口的嘛?那时候怎么不怕麻烦我了,嗯?”

说着,她伸出手,带着些许玩笑的力道,轻轻掐了一下阮丛此刻泛着粉色的脸颊。

然后,不等阮丛反应,她便利落地转身,背对着阮丛躺到了床上,拉过被子一角搭在身上,不再说话。

“你……是不是生气了?”阮丛的声音轻轻传来,有一些小心翼翼,“因为我……套路了你?”

蒋珞欢背对着她,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就凭你那点直来直去的法子,还想套路我?”

那就是……愿意的喽?

这个念头在阮丛心里轻轻擦过,像羽毛扫过心尖,让她忍不住在被子里偷偷弯起了嘴角。

渐渐地,倦意混合着未散的酒意,如潮水般温柔地漫了上来,阮丛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极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和两人逐渐同步的、均匀的呼吸声。

就在这静谧的边界,蒋珞欢的声音又低低响起,“你以后,想说什么,想问什么,随时可以找我,不用怕麻烦。”

“好……”阮丛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已然半梦半醒。

“阮丛,那小子不行,配不上你。”

“嗯……”

“你要找一个特别好的人。”

“嗯……”

“这个人,还要对你特别、特别的好。”

“嗯……”

“最好啊,”蒋珞欢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成了耳语,带着一丝玩笑,也藏着一丝说不清的认真,“长得好看,还得有钱。”

“庸俗……” 阮丛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面朝着蒋珞欢的方向,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又是一段长长的寂静,只有月光悄悄在窗帘缝隙间游移。

蒋珞欢静静地,极缓地转过了身。

借着那缕银白的月色,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仔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褪去了白日的沉稳,此刻的阮丛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干净、白皙,长睫安然地覆在下眼睑,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设防的乖巧。

那双总是承载着忧虑的眼睛闭上了,却让蒋珞欢想起她清醒时,偶尔流露出的、小鹿般清澈的眼神。

刚刚阮丛用平静语气说起初中被孤立时,蒋珞欢几乎用尽了所有理智,才克制住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阮丛熟睡的脸庞上。

蒋珞欢凝视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阮丛,我要是能再早一些遇见你就好了。

我要是……当初坐在你后桌的那个同学就好了。

其实,半年前的那场雨里,我就已经见过你了。

又推进了一点点

这章感觉写得还需要修改修改,等再有想法再说。

接下来欢姐该二进山梁村了,接下来的大纲,我再花时间捋一捋。

没关系!会让它完结的!

无论如何都会让它完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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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交换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