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传来丝丝凉意,梅巷金恍惚间睁眼,看到洁白的天花板。脚步声在房间里游走靠近,随后视线中出现一个人。
季辞探出半个脑袋,伸手揭下梅巷金额头上浸水的毛巾,“欸?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
梅巷金视线缓慢聚焦,看清眼前的人。
“我……”她嘴唇微张,感到嗓子由于发热变得干涩,说不出话。
季辞见状,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扶她坐起来喝。
半杯水落肚,嗓子才有回春的迹象,梅巷金咽了咽口水,感到嗓子没那么难受,才说话:“我好多了。”
“怎么突然晕倒了?”
季辞坐在床沿,拿着手机发消息,同时道:“刚才边惟众来找我说你晕倒了,我还吓了一跳呢?”
梅巷金靠床坐着,闻言便问:“他呢?”
提起边惟众,梅巷金下意识在房间里找了一圈。
她隐约有点印象,晕倒前碰到的人是他。
“你找他啊,现在上来了。”
季辞晃晃手机,屏幕上是她跟边惟众同步自己苏醒的聊天消息。
梅巷金想解释自己不是找他,但事已至此,只好沉默的接受这个事实。
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梅巷金感受到的并非是“你周末来,我周四就会开心”的雀跃,而是“行刑就在今日午时,她正伸头等刀落下”的紧张焦虑。
这种感觉让她没办法在床上安心休息,于是披了件衣服在房间溜达起来。
刚小转了一圈,门外就响起铃声。
季辞听到声音,动作敏捷地跑过去开门,梅巷金顺势看过去。
“这么快呀!”
季辞的声音落地,门一开,人进来。
梅巷金看到边惟众领着一袋餐食进门,随后递给季辞说:“楼下都吃了一半了,宋松叫人给你们留的,赶紧热了吃吧。”
季辞接到任务,拎着袋子小跑去厨房。
边惟众换好鞋,走到梅巷金面前,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眼,“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
被问到的人礼貌回应,“好多了,谢谢。”
只是说完后,表情不太自然,不敢看人。
边惟众嘴角一弯,似乎心情不错。
厨房里传来声响,梅巷金急着逃离现场,说要去帮忙。
刚走了一步,就被边惟众拉住胳膊肘。他把人拉到餐桌旁边,又按在凳子上,“你就别忙了,在这坐好。”
说完,边惟众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没一会儿,季辞就出来了,手里抱着餐具碗筷。梅巷金见状搭了一把手帮忙摆好,随后两人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
房间是个大套间,厨房没有隔断,季辞看着厨房里边惟众忙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微波炉加热的速度很快,没多久边惟众就端着饭菜出来了。
“菜都不错,快趁热吃吧。”
边惟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拉开凳子坐下来陪她们。
两人快速看了对方一眼,互相都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异样,目前的亲近·情景有点超出认知了,怪怪的。
见她们没动筷,边惟众还问:“没有喜欢的菜?”
“哦!不是不是。”
季辞反应过来,夹了一块炸鱼吃,一边吃还一边说:“这鱼做的真不错。”
梅巷金随后也伸筷子去夹鱼,哪知筷子刚碰到鱼块,边惟众就说:“你还病着,换个清淡的吃吧。”
梅巷金看向他。
埋头吃饭的季辞也用余光暼说话的人。
边惟众平静的喝了一口水,推荐给她桌上的另一道菜:“试试这道豆苗闷牛肉?”
梅巷金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去夹他推荐的那道菜,“谢谢,不用了,我不太喜欢吃牛肉。”
她闷声吃着碗里的丝瓜炒蛋,不再抬头。
边惟众没说什么,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受环境和心情影响,两人的食欲都不高,一顿吃下来,饭菜只受了皮外伤。
边惟众见她们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收拾残局。
餐桌上又只剩下季辞跟梅巷金。
前者终于忍不住了,一边观察厨房的背影,一边小声跟梅巷金打探:“你跟他……?”
她一下子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两人的关系,边惟众不像追求的样子,梅巷金也似乎对他只有礼貌和疏离。
一男一女间,若非没有感情,实在太过异样。
“算了。”
季辞话说一半,似乎觉得自己多事,决定当个糊涂蛋。
她没了好奇,梅巷金却被她的话勾起**。
视线早已顺着好友的的话,落到边惟众背影上。
梅巷金嘴唇微启,平静的眼神让她此时显得有些冷感。但她欲言又止的目光里却透露了点东西——那是一点几不可闻的探索欲。
边惟众收拾好东西出来,目的明确说先下去了。
季辞起身送人,“这么快啊,要不要坐着休息一下?”
“不了。”说话间,边惟众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季辞趁着他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梅巷金,像是说:你不来送送?
梅巷金无动于衷地坐着,像是在跟什么坐拉锯,边惟众这边动作不停,换好鞋径直拉开门要走。
季辞吃人嘴短,想要送人到电梯口。
边惟众把门拉到半开,然后回头看着梅巷金说:“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话都递到这份上了,梅巷金也象征性的站起来,翻着旧回答:“好,今天谢谢你。”
“没事。”边惟众不甚在意的笑,径直出门了。
季辞跟在后面送她。
房间只有梅巷金一个人,留开的门缝里,能听到两人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她走到门边,手伏在门把上。
不知是想要关门,还是在等季辞回来。
容不得她开始考虑,季辞就回来了。见到梅巷金站在门边,还说:“等我啊。”
梅巷金点点头,一起走回房间。
她躺在床上休息,季辞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虽然人不在,但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梅巷金:“下面是不是有很多事要忙?”
这话问多余了,伴娘统共3个,走了2个,还剩一个可不就忙不过来吗。
季辞让她放心,“还行,最忙的那阵过去了,我趁机在你这里偷个闲。”
梅巷金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想要给宋松发消息,却看到有一条未读显示。
信息栏会显示部分消息。
梅巷金看到边惟众消息的前半部分。
[怎么不联系了?是没有——]
她微微愣了一下,回忆着跟这个账号此前的对话记忆。
那天她在两位好友的盯梢下,通过了边惟众的好友申请。
随后他问自己,有没有梅玫的联系方式。
当时她极力稳住自己,用再正常不过的论调回复:没有,高中毕业以后,我们的联系就少了。
回复完,她假借上厕所的名义中途溜走,没有看他继续发来的答案。
梅巷金看着冒红的点,觉得刺眼,她放下手机,闭上眼休息。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梅巷金没有复烧的迹象。
醒来感觉好多了,除了周身黏腻有些不适。她从行李箱找了一套衣服梳洗完后,感觉肚子有些饿。
食欲回来了,说明身体在好转。
她转了一圈,想念早些时候,那顿没吃几口的饭菜,但吃得都被处理掉了,整个套间除了水就是床头那一个开过的999感冒灵。
梅巷金揉着肚子坐到床边,盯着那盒999想了想许久,还是抵不住饿,拿出一包撕开,仰头倒了一小口,洗洗抿着。
头发还没有干,她又找到吹风机开始吹头发,想快点吹干下楼找吃的。
人在病中没什么力气,梅巷金见四下无人,想着节省一点体力,于是蹲在地板上。一手拿着感冒药包吃,一手拿着吹风机吹头发,主打一个懒散随意。
这时,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但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梅巷金没发现。她一包药正好吃完了,一侧头发也吹得差不多,便换了个方向吹,另一只手去拿新的药包。
她反手操作,行动不如正手流畅顺利。
嘴角咬着药包刚撕开一个口子,她手控制不住力道,眼见要撒,梅巷金怕药粉撒到脸上,下意识闭眼。
下一秒,一只手掌从身后伸过来,隔着梅巷金的脸颊包住药包。
脸颊有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伴随着边惟众取笑的声音:“怎么你吃药的习惯,一直都没变呢?”
梅巷金动作一顿,回头看到是边惟众,又往他身后瞧了一眼。
边惟众见状,特意侧了一下身子,让她看清门边的情况,“没有其他人,只有我来了。”
“哦……”
这个略显迟钝的回答让本就不活跃的气氛越发走向沉寂。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态度上的散漫,梅巷金小作调整,视线落到边惟众手上,主动开口:“是给我带的饭吗?”
边惟众递过去,“嗯,是不是饿了,过来吃饭吧?”
“谢谢。”梅巷金站起来,拿着饭菜走到餐桌上打开。
边惟众照旧,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她对面陪吃,梅巷金瞥了他一眼,不语,低头吃饭。
此情此景,似乎脱胎于记忆里的旧画面。
就像一部被反复翻拍的名著。
年少的记忆里是《XXX纪事》,而多年后的画面重现,已经是《XXX纪事2021》了。
无非是借着旧情怀的风,新瓶装旧酒。
病重多思,梅巷金控制五感避开对面的人,可思绪却不可抑制滑向这些熟悉的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