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的事情并没有因此告一段落。青梅竹马的恋情引起吃瓜网友的好奇,顺藤摸瓜开始深扒起两人的高中过往。
梅巷金回到镇上,遇到同村的亲戚,便搭他们的车回来。有个关系近的小姑也在,问她怎么又回来了。梅巷金说有点事找梅亮,但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他们两父女的关系不好大家都知道,小姑也没多问,只在下车的时候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别不好意思。”
梅巷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回到家放好行李,梅巷金也没有急着去找梅亮。她先去菜园翻了几个土豆,炒了一盘菜应付了一下五脏庙。而后便在房间里休息。
木建的两房一厅是十几年前爷爷搭的房子,这么多年过去,早已是破败不堪。周围人的房子早已翻新成了水泥房,对比之下,她们这个房子在整个村里已经算是危房了。
房子没有人收拾,她的房间积了几层灰。梅巷金把床收拾出来,躺下休息。她一路赶过来实在太累,而且没必要紧盯着梅亮,等他回家迟早有碰到的时候。房间只有一扇窗,窗户是破的,之前被她用纸糊住,可不知什么时候纸面也破了,此刻投进来一束光。梅巷金看着光路里飞扬的尘土,脑海中胡思乱想一些人一些事。想着想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门外叮铃咣当传来声响,梅亮脚步虚浮回家了。梅巷金被吵醒,从床上坐起,听着墙后面客厅的动静没有出去,多年经验让她分辨得出此刻梅亮是喝酒的状态。梅亮在客厅骂骂咧咧了几声后,径自回房休息。
等客厅安静下来,梅巷金才从房间里出来。凳子水杯乱七八糟的放置着,她将它们各归各位后回到自己房间。
一觉醒后神思清明。梅巷金拿起手机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干,却看到微博推送的消息。本以为又是粉丝讨伐自己的内容,却发现竟然已经开始扒自己现实生活了。她看了一会儿,对被扭曲的猜测只觉得好笑。但又忍不住担心。粉丝已经扒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扒下去,那自己家的情况……梅巷金打了一个寒颤,有些心慌。
边惟众打电话来,报备着今天的日常,末了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梅巷金想着微博上的帖子,便问他看过没有。边惟众说没有,随后又打开软件去扫了一眼。梅巷金等着他的反馈,边惟众却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本以为边惟众会说找人解决掉这些帖子,但他只是态度轻松的说:“这些人还挺会脑补的。”
“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边惟众说:“这些八卦帖子也不会造成什么消极舆论,只要我们不回应,他们想猜就让他们猜吧,这种事过段时间就没人关注了。”
话是这么说。但梅巷金恐惧着家里的事却忍不住紧张。边惟众察觉到她的沉默,说:“如果你实在担心,我马上安排人处理。”
梅巷金纠结起来,怕自己的行为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怕真处理了引起大家的逆反情绪。片刻后才说:“也不用……我只是怕影响到生活。”
“顶多是扒一些陈年旧事,再说了我们只是普通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什么好在意的。”
梅巷金听了他这话,更加沉默。门外传来声响,梅巷金匆匆挂了电话。
她推开梅亮的门,看到他跌在地上,难受的哼着。梅亮以前就常会这样,喝了酒也回来不安生,常把自己摔得青一块紫一块,顶着张鼻青脸肿的样子出去被人笑话。
梅巷金过去将人扶起,被他挥开。梅亮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咧咧,骂着骂着又忍不住难过起来。梅巷金无动于衷地站在一边,听他从人骂到命,恨着一切又无可奈何的怨怼样子,只觉得不堪。
“骂够了没有?要不要喝水?”
“知道我渴还不赶紧去倒!”
梅巷金等他骂累了,出门去倒水。她临时烧了一壶,等水开的时候,看着家里老旧的陈设,胡乱想着一些过去的思考。
一个人到底怎么做才能活得那么失败又痛苦?
她小学时懵懵懂懂,初中就已经开始想这个问题了。每次有什么家长会她都是拜托亲戚去,或者干脆我父母忙去不了。她总是忐忑被大家看到父母的情况,小心翼翼维护着自认为的小秘密。家长会结束,看到其他同学亲昵地跟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心酸地想,为什么梅亮那么失败,连最基本的父母都做不好。想了很多年,也没想出一个结果。等后来长大了,对答案依旧一无所知。
她选择了很多人的做法。跳过了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选择逃离。她离开家去了很远地方,连亲人彼此间的感情也选择放弃。
她们一家,就是彼此放弃却又藕断丝连组合在一起的畸形体。梅巷金在这样一个家庭出生,已经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幸运了。若说不幸,但她因此而努力改变至今的人生还有意义嘛?所说幸运……谁会把痛苦的人生当做幸运的优势?
在所有人看来,梅亮的人生无疑是失败的,他因为痛苦,便可以理所当然地折磨身边的人。理所当然的选择放弃,表达失意,消沉堕落。
但若是他已经在这种人生里自洽了呢?
从被迫失败的人生,到坦然接受一切痛苦。破罐子破摔,仅仅只是活着。梅亮却比梅巷金活得自在。
梅巷金却不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背着有太多太多东西:年少的记忆,入世的求生,感情的坦诚,生活的变故……
她的生活暗流丛生,却不是尽头处毫无方向的无解之地。所以她只能一点点摸索、向前,哪怕她不知终点是怎样的境况,她不能停下。
摔杂的声音传来,梅巷金冲了一杯温水回去。梅亮一口气喝完,说还要。梅巷金让他先上床,他骂了一句最后还是躺回去了。
等梅亮喝饱了水,梅巷金才回到房间。以前她总是害怕回来,这里有太多太多东西可以影响着她的心情。她完全无法冷静对待这里的生活。可这次回来她却觉得心底无比冷静,以至于看着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心里生出了一丝温情。梅巷金多年后终于再次意识到,这里是家。
不太美好,常含苦涩,却在细枝末节处勾起她情绪波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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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惟众这天忙完事,接到左和聪的电话。说有人想请他吃饭,去不去。
边惟众:“谁?”
“立曼文。”左和聪知道他不一定记得是谁,补充解释了一句:“那个前阵子在热搜作妖的小明星。”
边惟众想都没想:“不去。”
“别啊!”左和聪闲着没事干,“人家到处托关系请到我门上,这份诚意可不小,不赏点面子?”
“要去你去,我没时间。”
“知道你们谈恋爱的时间紧,实在不行,你把巷金也叫上,正好她也是当事人。借着这顿饭,好好说道说道。”
提到巷金,边惟众沉默了一下。他不是犹豫要不要带上梅巷金,而是想到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找她聊天。
“行,我问问他。”边惟众径直挂了电话,转而给梅巷金拨了过去。
等了一会,梅巷金才接通。
“有没有打扰你?”
“没,你找我有事?”梅巷金本是例行询问,没想到边惟众真的有事要说。听完了他的话,梅巷金想了一下,拒绝出席了。
“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赔礼道歉也改变不了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有多余的牵扯。
“也是。”边惟众表示同意。两人聊了会儿天,梅巷金听到边惟众打了一个哈欠,问:“你还不休息?”
边惟众声音听起来有些虚软,听起来像撒娇,“打着电话呢,怎么休息?”
梅巷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即听到电话里他那边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会儿,他说:“那先这样,我洗澡了。”
“好。”说完便要挂。边惟众问:“待会还聊吗?”他说的是洗完澡之后。梅巷金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意图,嘴角忍不住扬起,反问他,“你想聊吗?”
“想。”
“……”梅巷金呼吸一重。
她该知道的,边惟众这人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调整心神,梅巷金说:“等你洗完再说。”
梅巷金觉得有些热,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喝着。梅亮已经睡去,整个屋子都很安静。她拿起手机,抬了张板凳,点了根蚊香,来到屋子后院坐着。
月亮好悬,月光澄澈,深夜寂静。
第二通电话比想象来的快。一接通,边惟众就问她:“想我没?”
他声音低哑,带着洗漱后的潮汽,在寂静无人的深夜像暗处浮动的影子,神秘又暧昧。
梅巷金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怎么不说话?”边惟众以为她没听到。
梅巷金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也随着吐出的气息变得缥缈轻薄。
“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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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尾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