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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关系红线

梅巷金第二天直接请了假。沈逐明看着空下来的位置,心头一坠。他想了一下,给梅巷金打了个电话了解情况。

“喂?”

浓重的鼻音传来,梅巷金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沈逐明:“病了?”

梅巷金脑袋重重的,“嗯,昨晚受凉,今早起来就不太对劲了。”

沈逐明:“好,你好好休息。”

梅巷金:“嗯。”

稀里糊涂挂了电话,梅巷金也没明白沈逐明打电话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慰问员工?

不过沉重的脑袋没让她深究太多,挂完电话又睡了下去。

边惟众在南京多待了几天,临走前左和聪来送,告诉他:“项目大概在年后开始录制,到时候你——”

“我以投资方的形式参与。”

“不亲自来现场指导吗?”

“……不用。”

“那多可惜啊。”

边惟众‘温和’地看了左和聪一眼,后者立马识相:“不来就不来嘛,放心,我懂。”

边惟众回到公寓好好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看到微信里一连串未读消息,且都来自同一个人。

他有些意外,点开看消息的内容。看完,又打去电话。

“喂?”

“嗨!”电话那头的声音明媚阳光,一如往昔,“很意外吧?我回来了!”

边惟众笑着,“欢迎回来。”

“晚了!其实我早就回来了,你都没发现啊?”

边惟众:“嗯?”

“同学会那次啊!我就已经回来了,本来兴冲冲赶过去,结果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害我扑了个空。”

“这样啊……”提起同学会,边惟众倒想起一个人,“不如这样,我再攒个局,叫上以前的朋友,重新欢迎你一次。”

“行啊!限你三天之内定好时间地点。”

边惟众:“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忽然有种生活步入熟悉剧情的感觉,这种熟悉带着追忆的滤镜,又增添不同的新意。

好像从前阵子的婚礼开始,他的生活就陆陆续续出现一些过去的人和事,让他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段时光。

这种忆往昔的时刻,是否是命运用于补偿遗憾的一种垂怜?

一生遗憾太多,给几次机会重新来过。

这种冥冥中,似有若无抓住命运机会的感觉,让边惟众有些兴奋。

边惟众给梅巷金发了条消息。

[梅玫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顿饭?]

[好,什么时候?]

[周五晚上?不耽误周末休息的时间。]

梅巷金答应了。

周五转眼就到,梅巷金想起边惟众还没有给她发聚餐地址,便发了一条信息询问。

但消息发出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梅巷金想,那就等下班再打电话问吧。

没想到边惟众直接开车来接了。

梅巷金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公司——”

“先上车。”

梅巷金看到后侧方的车流,赶紧坐进去。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边惟众问:“最近忙么?”

“还好,不是很忙。”

“嗯。”

经过几个路口,梅巷金问:“约在哪里吃饭?”

边惟众:“盈月春景。”

梅巷金对这个地方没有概念,噢了一声。

边惟众想起同学会上的一件事,正适合现在问。

“那天跟老班聊到你报了考古,还想问你原因,结果发现你出差了,压根没来。”

梅巷金:“不巧。”

边惟众应了一声,又笑着说:“其实也巧,咱俩在鸡鸣寺遇到了。”

梅巷金看了他一眼,顺着他说:“那是很巧了。”

大概是察觉到两人的聊天内容太干,太像走过场,边惟众忽然笑出声。

梅巷金讪讪的。

她感觉自从上了车,自己就丧失了话题主导权,被边惟众带着跑,聊以前或者近段时间的事。

快到酒店的时候,梅巷金忽然有些紧张。

毕业之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跟梅玫联系了。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刚毕业那会儿,梅玫虽然人在国外,还是一直都主动联系,只是梅巷金性子太冷了,久而久之,梅玫主动联系的次数就少了。

“怎么了?”边惟众停好车,看到梅巷金一直没有动静。

梅巷金思绪回笼,才发现到了。

“没事。”她推开门下车,跟着边惟众上楼。

电梯里,梅巷金依旧垂眸在想事情,边惟众看着前方镜面里的画面,竟然有些紧张,他转头,视线里由虚为实,看着梅巷金乌黑的脑袋,调整了一下呼吸。

密闭狭窄的空间里,他闻到一股不属于酒店的特殊气味,很熟悉。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高中时,那些课后的傍晚,女孩子们总会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了来晚自习。

夜风习习,送来阵阵香。

彼时他就坐在风口后方,好几次能闻到属于她沐浴后的香味——寻常又特殊。

边惟众心念微动,呼吸就重了。

梅巷金似有所感,却很快被电梯开门声打断。

两人接连走出来,正一路找包厢号的时候,身后就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一道爽朗的女声试探着:“巷金!”

梅巷金脚步一停,转头看过去。

“真是的你!”女声惊喜,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梅玫几个大跨步走到梅巷金面前,开心地打量她,然后视线落到边惟众上面,语出惊人:“你们在一起了?”

梅巷金睁大了眼,看着边惟众的表情满脸惊恐,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说。

边惟众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

梅玫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瞧你们俩吓得!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难道真的勾搭上了?”

梅巷金哪开得起这种玩笑,“你别乱说!”

梅玫抱歉地笑了笑,“好了好了,不说了,你高中就正经,怎么现在还是开不惯玩笑啊。”

梅巷金扯了扯嘴角,示意她饶了自己。

梅玫又调戏了了两句,才领两人进门。

熟人局,两人一进去,多年未见的认亲场景就上演起来。

等一桌人全都寒暄了一遍,才算是真正坐下。

菜陆续上齐,人也渐渐熟络。

不知是谁说起恋爱话题,弯弯绕绕着往边惟众身上套,一人对着梅玫挤眉弄眼打趣:“梅玫,你说实话,当初出国是不是因为班长?现在回来,是不是还是……嗯~”

说话的人暧昧一笑。

梅玫叹气摇头,早有准备:“就知道绕不过这一遭,饶了我行不行?姐就眼瞎那么一次,都不知道被你们嘲笑多少回了。”她说着,看向边惟众一副讨公道的样子:“正好大家都在,当初是我眼瞎了,闹了不少笑话,你海涵,别见怪。正好也替我说一句,让大家伙都别再提这一茬,饶了我吧!”

众人见她大大方方打趣自己,都笑起来。

边惟众也帮忙澄清:“这倒是真的,她当时追的紧,不过我没答应。”

梅玫见他是这么个解释法,欸了一声,又骂了一句,“有你这么澄清的嘛!说得好像我死乞白赖一样。”

大家都笑起来,能这么坦然聊起来,基本是放下了。

梅巷金中途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梅玫出来,她喝了酒,整个人有些晃。

梅巷金上去扶她,被她贴着耳朵说:“巷金,待会先别走哦。”

梅巷金以为她在说醉话,可她又说:“有东西给你,很重要的!”

梅巷金分不清她话里的虚实,还是答应道:“好。”

酒过三巡,时间接近零点,梅巷金没想到会弄到这么晚,决定打车回家。

一群人起身收拾东西,梅玫趁机递给梅巷金一个眼神。

两人落后众人并肩走着。

梅巷金:“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梅玫哼哼一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的物件,梅巷金看到它的一瞬间就吓了一跳,连忙按下梅玫的手,“这是——!”

梅玫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把包打开,快点。”

梅巷金看了眼前方的边惟众,赶紧把自己的包打开。然后梅玫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封信件一样的东西放进梅巷金的包里。

梅巷金赶紧合上包,调整呼吸,强装镇定。

梅玫给她的竟然是一封情书!

一封以梅玫名义,而她代笔,高中时写给边惟众的情书!

看着梅巷金一脸紧张,梅玫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不用紧张,都过去了。”

梅巷金心中打鼓,想着既然都过去了你怎么还留着?

梅玫前方边惟众的背影,嘿嘿一笑,贴身附在梅巷金耳边:“一共两封,本来想一股脑全部都给出去的,不过才给了一封就被拒绝了,我也要脸啊,这种奇耻大辱怎么受得了,这封就没给出去……后来火急火燎准备出国,顺手一起带上了。今年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这玩意竟然还在,就一起带回来,看能不能物归原主还给你了。”

梅巷金尴尬,“你别胡说,什么还给我。”

梅玫笑:“本来就是你写的嘛。”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却没有这么简单。

这件事,追究起来实在是一件荒唐事。

总结起来一句话:梅玫当年为了给边惟众告白,不知道听了谁的馊点子,准备文艺一把,但她本人不是这一挂的,写出来情书这种文绉绉酸溜溜的东西。最终也是百般求了梅巷金代笔,写了两封情书。

一封送出去了,不知下落。

一封却送出去,现在回到了梅巷金手上。

梅玫见梅巷金不说话了,又说:“主要是我觉得这还挺有意义的,留着可以当个纪念,你要是不喜欢,喏,垃圾桶在哪儿,丢了就是。”

前方一群人等电梯,见两人落后,派边惟众来看是什么情况。

梅巷金不语,一味捂紧自己的包,生怕这个棘手的东西被发现。

电梯一趟坐不了那么多人,刚好剩下三个,边惟众就陪两人等下一趟。

见此情此景,梅玫忍不住笑起来。

边惟众有些奇怪,梅巷金则紧张的给她使眼色。

梅玫憋着笑,到底没憋住,“哈哈哈——!”

边惟众:“?”

梅巷金:“!”

好在这时,电梯来了。

梅巷金赶紧把人往里面推,“快进去吧。”

短短几十秒,梅巷金始终心惊胆战的,好在梅玫酒劲上来了,终于安静下来。

梅巷金扶着人出电梯,正想问她要怎么回去,就看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你好,我是这位小姐的司机,把她交给我吧。”

梅巷金有些犹豫,边惟众却说:“放心,他们认识。”说着,边惟众又跟那人聊了两句,梅巷金见他们真的熟,这才把人交出去。目送那人把梅玫安置在副驾驶离开后,梅巷金才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看了边惟众一眼,对方已经等待多时了。

边惟众微微一笑:“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不安全,我送你?”

梅巷金比以往用了更久的纠结时间,最好还是妥协道:“好,谢谢。”

上了车,边惟众让她输地址,梅巷金留了个心眼,输了家附近一个超市的地址,然后在边惟众探究的眼神中,说:“正好有一点东西要买,你送我到这个超市就好。”

边惟众也没说什么,嘱咐她系好安全带。

零点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边惟众一路顺畅地把人送到目的地。

梅巷金看着早已关门的超市,又看着跟着一起下车的边惟众。心道:失策了……

她怎么忘了,这个点大家都睡了,超市也根本不开门。

边惟众看着她,嘴角弯弯的。

仿佛在说:这个点,你一个单身女性,我不送你就太说不过去了。

梅巷金读懂他的意思,也象征性地勾了一下嘴角,“那麻烦你再送我一段路了。”

边惟众欣然道:“不麻烦啊。”

超市距离梅巷金家有差不多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平时她自己慢慢溜达也不觉得远,可今晚有边惟众在旁边,只觉得这条路怎么那么长,走不到尽头。

她习惯垂眸看着路走,可今晚一低头,就是两人并肩的影子。

无论如何,一男一女,此情此景,都太过暧昧。

梅巷金头一次有了逃避的心理,也没有心力去找话题打破两人间的寂静。

边惟众却很镇定,一步一步跟着她走。

梅巷金忽然想到包里的情书,更是紧张,仿佛一枚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暴露出去。

她的紧张局促太过明显,边惟众都忍不住开起玩笑:“我有这么可怕吗?”

梅巷金不动声色深呼吸,掩饰道:“没有啊,怎么会。”

“可你看着好紧张。”边惟众歪头看她。

梅巷金硬扯了一个笑容,或许是太紧张,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打错了,开了个玩笑:“我不能紧张嘛?深更半夜你一个男人跟着我,万一真有什么,我——”

梅巷金猛得停下来,后悔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为自己说出这种话感到有些尴尬。

边惟众脸上却有了笑容,顺着她的话说:“确实,到时候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梅巷金皱眉,满脸羞赧:“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边惟中点点头,“嗯,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梅巷金满脸尴尬,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但这话是自己先起的头,怎么都怪不到人家身上。

当下索性装死,一句话也不说了。

走了一会儿,终于到家楼下了。

梅巷金连忙道:“我到了,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

边惟众抬头看了眼漆黑的楼层,问:“你住几楼?”

梅巷金:“啊?”

要不要说……

说了,不太好。

不说,搞得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边惟众坚持问:“嗯?”

他问得这么大方直接,好似一点私心都没有,梅巷金只能也很正经的回他,“6楼。”

边惟众看着楼层数了一下,转头说:“时间不早了,快上去吧。”

梅巷金一刻也没有停留,“嗯,再见。”

她转身进楼,等彻底回到家里,关门落锁后,才松了一口气。

靠在门上,梅巷金捂着心口,依稀能感觉到她不规则的跳动。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有些气闷地复盘今晚的种种。

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又想到包里还有一封没有解决的情书,赶紧回到房间拿出来。

粉红色的信封里装的是印着鲜花纹路的少女信纸。

纸上是熟悉稚嫩的笔迹——由十五岁的梅巷金所写。

梅巷金有些感慨地展开信纸,看着里面模仿梅玫语气所写的内容。

看到最后,她摩挲着落款处的署名。

她记得留名的时候梅玫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很快就划掉了。

当时她还问为什么。

梅玫神神秘秘地说:“主任最近抓得凶,上周就抓了好几个写情书的,留了真名就留了把柄了!一抓一个准!”

这倒也是。

梅巷金:“可是你不留名字,他万一答应了,要怎么找你?”

梅玫:“……好像也对。”

两人沉默了一下,忽然梅玫拍手道:“有了!”

她拿过笔,重新落款。

May!

“这样就可以了!”梅玫大聪明地说:“我姓梅,落款May~边惟众再是傻子,也应该能猜到是我吧!”

梅巷金看着落款的英文。喃喃低语:“你姓梅,落款May……很好啊。”

梅玫插着腰哈哈大笑,“我真是个小天才~!”

梅巷金看着那个May,心中泛起一股隐秘的感觉,酸涩中拌着甜。

回忆破土而出,竟意外清晰如常。

梅巷金沉沉呼出一口气,终于还是把信撕了。

字迹破碎,纸张零星。

除自己这里仅剩的记忆外,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处理完旧情书,梅巷金就去洗漱睡觉了。

只是这夜受到影响,再次难眠,她又梦到了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