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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关姐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座机拨了内线号码,对面响了三声,有人接了。

“让八十七号到我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江悦冉站在了关姐的办公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是Vicky带她去旺角买的,说是第一周上班不能总穿工装,要给客人新鲜感。裙子的款式保守,领口不高不低,下摆过膝,但腰线收得极好,衬得人挺拔又利落。

关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串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会开车吗?”

“会。”

“开过法拉利吗?”

江悦冉看了一眼钥匙上那匹跃起的马,说:“没有。”

“今天就试试。”关姐站起来,把钥匙扔给她,“陪我去个地方。”

车是红色的法拉利,停在□□的地下车库最里面,旁边空了两个车位,没有人敢停。关姐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江悦冉握方向盘的手势,没说什么。

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来,汇入港城早高峰的车流。关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江悦冉没有问她去哪里,导航也没有开,但她的方向感一向很好,车子一路往南,过了隧道,空气里渐渐有了海水的味道。

浅水湾。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私家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高高的围墙,围墙后面露出别墅的屋顶和阳台。这里和港岛闹市完全不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关姐睁开眼睛,指了一下前面的路口:“左转,进去。”

那是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门开着,没有保安,没有门卫,车子直接开了进去。进去之后,江悦冉的脚不自觉地松了油门。

里面不是一个家,是一个庄园。

车道上铺着浅灰色的石板,两边是修剪成球形的灌木和整排的棕榈树,棕榈树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车道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建筑风格偏现代,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整栋楼像是镶了一层金边。

江悦冉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她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这栋房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

她在南城见过最好的房子,是纺织厂旁边新建的那栋商品楼。六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楼下有个小花园,种了几棵不知道名字的树。南城人管那叫豪宅,说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她以前路过的时候也看过几眼,想过如果有一天她能住进那样的房子里,这辈子就值了。

现在她面前这栋房子,把那栋商品楼衬得像一个水泥盒子。

关姐已经下了车,站在门口按门铃。江悦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石板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白色石子,铺得整整齐齐,每块石板的大小和颜色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才切出来的。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关姐,贺小姐在二楼。”

关姐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江悦冉跟在后面,一进门就被大厅的天花板高度震住了。那不是普通住宅的层高,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水晶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切割得棱角分明,在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墙面上、地面上、天花板上。

整间大厅没有一个阴暗的角落。

地面是大理石的,米白色底,上面有浅灰色的天然纹理,像水波纹一样蔓延开去。大理石面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江悦冉低头的时候,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她踩在上面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像重一点就会把这地面踩碎。

大厅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推拉门半开着。江悦冉侧头看了一眼,呼吸停了一瞬。

一张长桌从宴会厅的这头延伸到那头,桌面铺着纯白色的蕾丝桌布,蕾丝的花纹繁复精致,一朵一朵地连在一起,像是用线绣上去的,但比绣的更细腻。桌布上面摆着成套的瓷器,白底金边,每一个盘子、每一个碗都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长桌正中间放着几只水晶花瓶,瓶里插着花,白色玫瑰和浅粉色的绣球花,花瓣上真的挂着水珠,不知道是刚洒的水还是从花茎里渗出来的。

那些花看上去不像是刚从花店买来的,倒像是专门从什么地方空运过来的,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江悦冉站在大厅中间,环顾四周,想起自己昨晚住的员工宿舍。十二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墙壁,白天都要开灯。她想起自己从南城带来的那个行李箱,到现在还放在宿舍的床底下,箱角磨破了一点皮,她用黑色的胶带缠了两圈。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她坐了十二个小时的大巴和火车,从南城到港城,拎着一个破了角的行李箱,穿着工装去上班,以为自己已经在往上走了。现在站在这间大厅里,她才明白自己以前对“往上走”这三个字的理解有多可笑。

这间房子的主人,和她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千公里的路,是一整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关姐已经上了楼梯,回头看了她一眼:“跟上。”

江悦冉收回目光,提起裙摆,踩上旋转楼梯。楼梯扶手是深色实木,打磨得光滑温润,她的手指搭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那种分量不是木头本身的重量,是钱的味道。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郑氏不郑氏的,我什么都不会签。”

关姐推门进去。

江悦冉跟在后面,目光先落在了那个说话的女人身上。贺家娴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长裙,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她的脸比关姐之前给她看的照片上还要瘦一些,下巴的线条很尖,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说不清的韵味。眉眼之间有一点淡淡的倦意,不是疲惫的那种倦,是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那种倦。这种倦意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警司,倒像一个看透了什么的过来人。

但真正让江悦冉注意到的,不是贺家娴的脸,是沙发上散落着的几件东西。

一件是真丝睡袍,香槟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那种蕾丝和楼下宴会厅桌布上的蕾丝不一样,更密更软,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睡袍旁边放着一只手袋,爱马仕的,橙色礼盒还没来得及拆封,丝带还系在上面。手袋旁边是一个首饰盒,黑色的绒面,盖子打开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铂金的链子,吊坠是一颗梨形红宝石,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在光线下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江悦冉不认识这些牌子的具体价格,但她看得懂那种质感。那种“贵”不是标签上写着的数字,是东西本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告诉看到它的每一个人——你买不起。

贺家娴看见关姐进来,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目光越过关姐的肩膀落在江悦冉身上的时候,才多停留了一秒。

“这是谁?”贺家娴问。

“我的人,”关姐说,“这几天会在这边陪你。”

贺家娴皱了一下眉:“我不需要人陪。”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放不放心是我的事。”关姐在她对面坐下来,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这个是律师楼的合同,我帮你约了下午三点见面,你去一趟。”

贺家娴没有看那份文件。她伸手拿起沙发上那条红宝石项链,在手里转了两下,然后随手丢回首饰盒里,动作随意得像在扔一个易拉罐。

江悦冉站在门口,看着贺家娴那个随意的动作,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嫉妒,至少不完全是嫉妒。她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羡慕这些东西,还是在羡慕贺家娴对这些东西的态度。一个能把几百万的珠宝随手乱扔的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钱,要么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级别的钱。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江悦冉熟悉的生活。

她想起自己表姐江悦琳。她一直以为江悦琳是唯一的那个,是慕少身边唯一的情人。三年来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江悦琳是港城大佬的女人,住豪宅开名车,名下好几家夜总会,风头无两。江悦冉来港城之前,甚至在来的路上,都觉得她将要进入的世界是姐姐一个人的舞台。

现在才发现,舞台很大,演员不止一个。

眼前的这个女人,一个她从未听说过名字的警司,同样住着慕少买的房子,同样戴着慕少送的珠宝,同样被关在这间华丽的笼子里当金丝雀。

一只,两只。

江悦冉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可能不止两个。她对豪门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南城街坊的闲话和港城八卦杂志的封面,但站在这间浅水湾的豪宅里,她开始明白一件事——那个世界里的人和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百倍。

贺家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推拉门。江悦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衣柜里面挂满了衣裙,整整齐齐一排,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像一道彩虹被折叠在柜子里。最左边是一排晚礼服,有一条银色的,镶满了亮片,灯光一照就闪闪发亮,像把整条银河穿在身上。还有一条黑色的,领口开得很低,腰线收得极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旁边挂着几条丝质长裙,酒红色、宝蓝色、祖母绿,每一件的面料都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不是化纤的那种假光,是真丝才有的那种温润。

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拉开了一半,能看见里面叠放着手袋,爱马仕、香奈儿、迪奥,各种颜色各种尺寸,码得整整齐齐,像商店里的货架。

贺家娴从里面抽出一条墨绿色的丝质长裙,在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看了看,又随手扔回衣柜里。

关姐看着她的举动,眉头越皱越紧。

“家娴,你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贺家娴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走过来,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姐,你想问什么就问。”

关姐看着她,目光复杂。她在夜场混了这么多年,看人从来没有走过眼。贺家娴是她的表妹,从小到大她看着长大的,她一直以为这个表妹是贺家最清白的一个。不沾夜场,不碰灰色地带,一门心思做她的警察。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贺家娴,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外貌变了,是骨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江悦冉看不太懂,但关姐看懂了。

那是一种被豢养久了之后才会有的神情——不安分。

对,就是不安分。这种人天生就不适合过安稳的日子。她们的身体被关在金丝笼里,但眼睛永远在看着笼子外面的世界,永远在想着一件事——怎么飞得更高。

关姐以前觉得江悦琳就是这种人。现在看着贺家娴,她忽然觉得这个表妹骨子里比江悦琳还要难对付。江悦琳的野心写在脸上,明明白白,谁都看得见。贺家娴的野心藏在眼睛后面,藏在那些随意的动作和漫不经心的话语里,藏在“我不在乎”的面具下面。

这种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大的。

“前几个月,”关姐开口,“周叔跟我说,在蓝钻会所看见你了。我还骂他老眼昏花。”

贺家娴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说你穿着便装,从会所的后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关姐盯着她,“蓝钻会所,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你一个警司,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你安排进荃湾警署,给你找了一个不错的科室,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贺家娴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姐,你听我说。”

“你说。”

贺家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去蓝钻会所,是被派去当卧底的。”

房间安静了。

关姐的表情从质问变成了凝固。她盯着贺家娴看了五秒钟,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

“卧底。”贺家娴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三个月前,警署接到线报,说蓝钻会所涉及跨境洗钱。上面需要一个人进去,我主动报了名。”

关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坐回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急促地敲了几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进去了。”贺家娴说,“第一次是跟着一个线人去的,他认识里面的人,帮我办了会员。后面我就自己去了,每周一两次,喝酒、聊天、打牌,慢慢接触里面的人。”

“你查到了什么?”

贺家娴停顿了一下,看了江悦冉一眼,又看向关姐。

“我查到了蓝钻会所的实际控制人。”

“是谁?”

“慕氏。”

关姐的手指不敲了。

“慕氏□□,蓝钻会所,还有你手底下那几家夜总会,都是一条线上的。”贺家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到自己人头上来了。”

关姐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悦冉以为她睡着了。

“所以,”关姐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当着当着卧底,就成了慕少的人?”

贺家娴没有否认。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钻石手链——和关姐手上那条款式很像,但更细一些,更精致一些。

关姐看着她那个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关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一个警司,知法犯法,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不只是丢工作的问题,你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贺家娴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什么不能停?你现在就停!”

“姐,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关姐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我不懂你放着好好的警司不做,去给人当情妇?我不懂你明知道我在慕少手底下做事,你还瞒着我?”

贺家娴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我瞒着你是因为我不想你卷进来。”贺家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知道蓝钻会所的水有多深吗?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你知道那些钱流向哪里了吗?”

“我不想知道!”关姐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知道你是我表妹,我不想你出事!”

“已经晚了。”

贺家娴说完这四个字,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关姐。她的背影笔直,肩膀没有垮,但江悦冉能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关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攥紧了拳头,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江悦冉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想起自己来港城第一天的夜晚。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安排进□□,不知道关姐是谁,不知道贺家娴是谁。她只记得自己拖着行李箱从罗湖过关,坐上港铁,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了紫色。

地铁换乘的时候,她跟着人流走过一条天桥,天桥下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有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外面灯火通明,大门口的喷泉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门口停着很多车,她不太认识车的品牌,但她看得懂那些车的外形——低矮的、流线型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和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车都不一样。

门口站着很多人,女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晚礼服,有的拖地,有的及膝,但无一例外都踩着很高的高跟鞋,走路的姿态像是一种经过排练的表演。男人们西装革履,手里端着香槟杯,在门口寒暄说笑。

她那时候站在天桥上,扶着栏杆往下看,觉得那个场景像一部电影。她是一个从南城来的观众,站在高处,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在演一出她看不懂的戏。

现在她知道了,那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叫蓝钻会所。

而那个站在窗边、穿着白裙、手指发抖的女人,曾经以客人的身份走进那扇门,以卧底的身份探查里面的秘密,最后以情人的身份住进了这栋浅水湾的豪宅。

江悦冉把目光从贺家娴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份还没拆封的期权合约上。港币八百万,恒生银行,慕氏集团的资金。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是她要在纺织厂干多少年的工资。

算不出来,因为数字太大了。

关姐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茶几前面,拿起那份合约折了两折,塞进手包里。

“这个东西我先收着。”关姐说,“你下午去见律师,把渎职的指控先摆平。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贺家娴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关姐走到门口,看了江悦冉一眼:“你这几天住这里,看着她。别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江悦冉还没来得及回答,关姐已经走下了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急促而决绝。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还亮着,灯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水晶片,把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江悦冉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低头看着楼下那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亮了。

亮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像是给什么东西参观用的。

她转过头,看向贺家娴。贺家娴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白色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她身后的柜子里,那些镶钻的、丝质的、定制的高级衣裙整整齐齐地挂着,像一排无声的观众,在看着这场姐妹之间的争吵。

江悦冉想起自己那个破了角的行李箱,想起南城纺织厂里的棉花味,想起姐姐江悦琳坐在红色敞篷车里趾高气扬的样子。

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江悦琳知不知道贺家娴的存在?

姐姐当了三年金丝雀,以为自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唯一一只。现在有人在同一个主人的笼子里又放进了一只,两只鸟隔着一层纱,各唱各的歌,各跳各的舞,谁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或者,知道了,假装不知道。

江悦冉靠在走廊的墙上,大理石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里。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浅水湾的豪宅,一个是南城的纺织厂。

这两个画面之间隔着一条河,河上有座桥,她刚从桥上走过来。

但她现在才发现,她走过的只是桥的前半段。后半段还隐在雾里,看不清楚。

而她身后,已经有人走过了更远的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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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