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迟梦集 > 第20章 愿赌服输(2)

第20章 愿赌服输(2)

西雅图洲际酒店的被子和床垫像云朵般柔软,宋洛却像受惊的兔子骤然睁眼。她恍惚片刻,还以为自己还在上海的小公寓里,晨光正透过纱帘在地毯上织出细碎金斑,她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居然和公司的大老板在西雅图!还睡在同一间房里!

她已经忘了自己昨夜是如何入睡的,竟然睡的那样沉,大概是旅途太累了吧,或者是和何总的斗智斗勇已经耗费了她太多力气。昨夜那个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舌尖仿佛还残留着咖啡的涩味。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又触电般将舌头缩了回去。

浴室传来水声。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他宽阔的轮廓在水汽中晃动。宋洛迅速起身,翻出行李箱里的加绒卫衣和牛仔裤套上,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醒了?”他裹着浴巾走出来,声音带着晨起的松弛。

“今天想去市中心购物,还是雷尼尔雪山?”

宋洛望向窗外。西雅图的晨雾还未散尽,太空针塔的顶端隐在云里。她向来志在山海,并不爱城市的繁华。她像是漂泊天涯的旅人。大学在台湾,踏遍百岳,环岛骑行,海风山岚才是她的魂魄。那日在网上惊鸿一瞥雷尼尔雪峰的壮美,便已心驰神往,却从未奢望能有机会去到,因为何总厌恶走路,憎恨流汗,他的度假圣经只有三件:好床、美食、不挪窝。

"雪山。"她听见自己说。

何总转身,眼底笑意温和:“好,依你。” 纵容得像个宠溺的长辈。

车驶离钢筋森林,闯入一片流动的绿意王国。公路蜿蜒,两侧是沉默的巨人守卫—高耸入云的松树与杉树,笔直如剑,古老的树皮皲裂。阳光从密匝匝的枝叶罅隙间穿刺而下,在路面上留下光斑,也慷慨地洒进车窗,落在宋洛微凉的指尖。一种别样的暖意升起,纵然身在异国,前路泥泞,仍有日光眷顾,已是幸事。

何总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

“你看那光,”他声音放得轻缓,近乎温柔,“光从树里穿出来的感觉,真的很美。”

车内流淌着他的私藏歌单,张碧晨清冽的嗓音蓦地切入:

“是不是还那么爱迟到,熬夜工作还睡不好……你,好不好……”

宋洛鼻尖一酸。她恍然明白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答应这趟旅行。竟是源于那点可笑的“心疼”——心疼他案牍劳形,心疼他眉眼间深藏的倦意,心疼他或许从未真正快乐过。怕他过得不好。

车子驶过一片奇异的河岸。焦黑的树墩高低错落,如沉默的墓碑矗立在灰褐色的火山砂砾上。Alder Cemetery—树之墓。

活火山喷发的烈焰早已熄灭,只留下这些碳化的残骸,以一种近乎悲壮的秩序排列着,有的濒临水岸,有的半浸河中,是生命曾存在过的、触目惊心的印记,一种苍凉和残缺的美感。

“停车看看。”宋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何总依言停车。宋洛拉着何总走下人迹罕至的陡坡,踩在松软的火山灰上。站在这些焦黑的树桩间,时间仿佛凝固。山风呜咽着穿过残骸的缝隙,为这场宏大的死亡奏响无声的哀歌,他们来到树的坟墓面前,静默的伫立着,在为这份残缺的美而感叹,也在为树木生命的流逝哀悼。何总的眼底竟有一丝久违的、近乎少年的兴奋和欣喜。不知有多久,他没有过这样心血来潮的冒险了。

抵达雷尼尔雪山脚时已经中午了。他们一下车,寒意如无形的潮水瞬间裹挟而来。何总只一件单薄的黑色防晒衣,冷得牙关微颤。宋洛裹在加绒卫衣里,见状下意识侧身:“您躲在我后面吧,我给您挡挡风。”

为登山者而设的小木屋暖意融融,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点了简单的披萨和热狗,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是莽莽雪山,窗内是跳跃的炉火。寒冷、恐惧、又无比兴奋,竟有几分《在西伯利亚森林中》的孤绝况味。

何总原本计划只在山脚远眺,拍几张“到此一游”便罢。却在宋洛晶亮的眼眸怂恿下,鬼使神差地踏上了徒步的小径。

雷尼尔在沉睡,雪山之凛冽、冰川之幽蓝、草甸之柔绿、野花之绚烂均在此处。何总的手始终紧紧攥着宋洛的,她能感受到他的冷,也尽可能的想温暖他。

土拨鼠肥胖的身影在草甸里一闪。“快看!”宋洛惊喜低呼,几乎忘了身边的男人,“天啊,好可爱,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土拨鼠!”小土拨鼠拖着蓬松的大尾巴,笨拙地刨着地。“你看,土拨鼠还会把大尾巴插在地里”她难得展颜。

何总也笑了:“你有没有看过网上那个土拨鼠尖叫视频?”

一路还有机警的松鼠在枝头跳跃,毛茸茸的小生灵为肃穆的山林添了生趣。

不知不觉,竟已走了很远。驻足回望,层峦叠嶂尽收眼底。高山草甸如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展至天际,点缀着不知名的紫色、黄色野花,远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银光。天地之大,令人屏息。

“该回了,等下天黑了回去山路夜路不好开。” 宋洛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下山途中,何总走走停停,解释着说是因为鞋不太合脚。

回程再经过那片树之墓,正值日落。

熔金般的余晖泼洒在焦黑的树桩上,如同天地间一场无限盛大而无限短暂的终章谢幕,美丽得近乎残酷。

回到西雅图市中心,夜已深了。

两人都已疲惫。丰盛的日料外卖送至酒店房间。食物的香气在奢华的套房里弥漫,宋洛白日在雪山汲取的片刻轻松,此刻荡然无存,被沉重的忧虑取代。

昨夜那场未遂的戏码,不过是暴雨前零星的水滴。

她去洗手间,微微见红,她有点庆幸,这天然的屏障,或许可护她周全?

宋洛先洗漱完毕,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紧闭双眼,佯装熟睡。

浴室水声停歇,门开,带着湿热水汽的身影靠近。柔软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吻落在脸颊,继而覆上她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湿热的舌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宋洛再无法伪装,倏然睁眼。所有的野蛮在此刻都已撕下温情的伪装。

“不行!”宋洛声音颤抖却坚决,“陪您吃饭、聊天、出去玩都可以,这是我的底线!”

“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何总骤然提高音量,带着被忤逆的怒意,“这些别人也能陪我做!我只想要你!”

痛苦、

屈辱、

恐惧。

冰凉的泪无声滑落鬓角。

绝望如冰水灌顶。放弃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更强烈的本能压下去。

“你知道吗,”他俯在她耳边,“你没来的那两天,我有多想你?”

“想我会不会来吧。”宋洛嘴角带着轻蔑地笑。

“我付出了时间,付出了钱,付出了感情,还付出了这么多心思,你回馈给我什么了呢”

宋洛强忍泪水:“我从来不图你的钱,不图你的地位,也不图你任何东西,我唯一图的,就是你开心而已啊。”

“我来之前也想过,你会只订一间房,也想过你会强迫我,但是我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赌您是个君子,我不应该以龌龊之心来揣测您。”她哽咽着,却不卑不亢。

“那你就要学会愿赌服输!”他截断她的话。

他逼问:“好了,我们也挺累了,现在也很晚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飞旧金山。我们说结论吧,宋洛你是聪明人,你太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说怎么办吧。”

宋洛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忘记了如何思考。

“我不知道……在这关系里,你究竟要什么?期待什么?”她声音微弱。

“你要问我,我说明天去拉斯维加斯和你领证!”他脱口而出,坚定又轻蔑而随意。

随即又换上受伤的口吻,“我觉得好伤心,好像你来陪我完全是被胁迫的,我希望我开心,你也开心。”

“首先我不想领证。我也开心不了。”她斩钉截铁。

“装什么?”何总的耐心告罄,逻辑占了上风,“就像签项目合同!签了就得履约,违约要付代价!我接个项目,再难再苦,哪怕贴钱,做九年十年也给它做完!感情也一样!你既然选择来美国,就要愿赌服输!不能你要的都实现了,我想要的,一样不给吧?”

心已冰封,宋洛只希望能暂时虎口脱险。

“我说过,我太重灵魂契合。我对你,未到喜欢。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可以陪你走一段。但能走多远,我不知道。”她字字艰涩。

“好。”

他重复着她的话,咀嚼着这模棱两可的应允。

何总终于起身,带着挫败,下床走向浴室。片刻后,水声传来。他回到床边,带着一身冷水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将宋洛搂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他胸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这美人归他所有。

“睡吧。”他吻她的额,舌头再次强硬地侵入她的口腔,纠缠不休,“晚安。真舍不得闭眼,怕你……不来我梦里。” 呓语般说完,他很快翻身,沉重的鼾声如惊雷般在豪华套房里响起,与昨夜并无二致。

宋洛僵硬地躺在他臂弯里,这本应是温柔乡的臂膀。刚刚激烈的抗争与屈辱的谈判,是他所谓的“情难自禁”,却是她的污点。旅程才过两日,前方尚有整整一周的未知。她不敢回想方才种种,更不敢揣测回国后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漩涡。

巨大的疲惫与麻木席卷而来,她的意识终于沉入无边黑暗。

是作者的亲身经历,所有的屈辱和委屈都在此刻浮现,但是审核不通过,只好删掉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愿赌服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