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雨下得越发狂暴，砸在玻璃窗上汇成弯曲的水痕，窗外的夜景被揉成一片模糊昏黄的光晕。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两人之间渐渐浓稠得化不开的气氛。
谢清禾端着两杯水回来，一杯轻轻放在陆星染手边，杯壁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冰凉。他自己则靠着桌沿，站在陆星染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屏幕上一帧帧回放的监控。
陆星染的指尖悬在鼠标上，半天没有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沉稳、安定，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将他裹在中间。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那落在头顶温柔的触感，还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心跳始终降不下来。
共事这么多年，他见过谢清禾在案发现场的冷静，见过他在审讯室里的锐利，见过他在深夜加班时的疲惫，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带着温柔、带着在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宠溺的谢清禾。
原来这个一向冷硬沉稳的男人，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还在想物流园的事？”谢清禾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打破这一室安静。
陆星染点点头，总算把飘远的心思拉回一点：“在想他们把人藏在什么地方。废弃物流园那么大，仓库一间连着一间，盲目冲进去太危险，而且很可能打草惊蛇。”
谢清禾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被标注成红色的区域，眉头微蹙：“对方人手应该不少，而且大概率有武器，硬闯不行。我们现在缺的，是一个能精准定位的突破口。”
他说着，下意识伸手，想去指屏幕上的某个角落。手臂微微抬起时，小臂不经意擦过陆星染的肩膀。
陆星染浑身轻轻一颤，像被细小电流击中，耳尖“唰”地又红了。
谢清禾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灯光落在陆星染低垂的眉眼上，映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连紧张都显得格外干净。
谢清禾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他认识陆星染太久了。从刚入队时那个青涩却倔强的新人，到现在能独当一面、沉稳可靠的搭档，这个人一直站在他身边，一起熬夜，一起出警，一起面对刀尖上的危险。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战友之情，是搭档之间的默契与信任。
直到这起案子，直到刚才看到陆星染满脸担心地冲起身问他有没有事，直到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他才猛然清醒。
那不是简单的在意，那是动心。
是藏在无数个日夜并肩里，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早已根深蒂固的喜欢。
“陆星染。”谢清禾忽然叫他的名字。
陆星染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像受惊又期待的小鹿，直直撞进谢清禾的眼底。
那双眼很深，很黑，平日里的锐利全都褪去，只剩下温柔和认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压抑不住的情愫。
“不管这案子有多危险，”谢清禾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陆星染心上，“我不会让你出事。”
陆星染的呼吸猛地一滞。
没有华丽的情话，没有暧昧的暗示，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却比任何表白都更让他心动。
眼眶莫名有点发热，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屏幕，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也是。你也不能出事。”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可两人都懂。
谢清禾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陆星染的脸颊。
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皮肤。
陆星染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次，谢清禾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避开。他就那样轻轻碰着他的脸，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么多年，他看惯了这个人冷静办案的样子，看惯了这个人咬牙硬撑的样子，却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清他所有柔软与慌乱。
“我知道。”谢清禾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空气彻底静止。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滂沱，办公室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暧昧像藤蔓，在这一刻疯狂生长，缠绕住两人的呼吸、视线、每一根神经。
陆星染慢慢抬起眼，再次与他对视。
这一次，没有慌乱，没有躲避，只有坦然，只有心动，只有压抑了太久的情意。
他微微踮起一点脚尖，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慢慢朝谢清禾靠近。
谢清禾没有动，只是垂下眼，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泛红的唇。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清晰的自己。
近到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
陆星染甚至能闻到谢清禾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那味道让他安心，让他沉溺，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
谢清禾的喉结轻轻滚动，心底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他微微低头，正要回应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
就在这时，桌上的对讲机忽然滋啦一声刺耳的响，打破了这极致暧昧的瞬间。
是外围蹲守队员的紧急汇报。
“队长，物流园方向有动静，黑色商务车出现了，正在缓慢移动，疑似要转移人质！”
谢清禾眼神瞬间恢复冷静，职业本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意，可看向陆星染的目光，依旧带着残留的温柔，没有半分冷硬。
他轻轻收回手，却在下一秒，牢牢握住了陆星染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有力，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是全然的笃定与守护。
“走。”谢清禾低声说，语气坚定，“该我们上了。”
陆星染没有挣脱，反而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相缠。
这一刻，他们不再只是上下级，不再只是搭档战友。
他们是彼此认定的人，是要一同冲进风雨、一同面对凶险、一同把人质安全带回来、也要一同平安回来的人。
谢清禾反手将外套披在陆星染肩上，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穿上，外面冷。”
陆星染点点头，心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所有的紧张、不安、慌乱，在被握住手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敢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