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连绵的阴云笼罩在城市上空，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正憋着劲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陆星染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谢清禾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份薄薄的协查通报。他的背影一贯挺拔，可今天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连平日里沉稳的气息，都紧绷了几分。
桌上没有往常凌乱的现场照片，只有一份封皮标注着“密件”的卷宗，安静地躺在正中间，光是看着，就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星染放轻了脚步，将水杯轻轻放在谢清禾常坐的位置旁，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但凡露出这样的神情，一定是遇上了多年不遇的大案。
谢清禾转过身，将协查通报递了过来，声音比窗外的天气还要低沉几分。
“跨市连环人口失踪案，省厅直接督办，三个月内，已有五名青壮年男性失联，失踪地点全都在我市与邻市交界的物流带，最后出现的画面，全是登上一辆无牌黑色商务车，之后人间蒸发。”
陆星染接过文件，指尖微微一顿。
不是盗窃，不是抢劫，不是普通的伤人，而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环失踪。没有求救，没有尸体，没有勒索电话，就像凭空从世界上被抹去，这种毫无痕迹的案件，最是磨人，也最是凶险。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监控清晰画面，家属全部排除矛盾可能，失踪者身份、职业、背景毫无交集，”陆星染快速浏览着内容，眉头一点点蹙起，“对方组织严密，行动统一，反侦察能力极强，不像是零散作案，背后很可能是一个成熟的犯罪团伙。”
谢清禾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筹备和压力，让他眼底也泛起淡淡的红血丝。
“上面把案子交到了我们组，只有我们两个牵头，全程保密侦查，不能打草惊蛇。对方藏得太深，一旦惊动，很可能直接销毁证据，甚至转移失踪者。”
陆星染抬头，目光刚好与谢清禾相撞。
没有多余的承诺，也没有夸张的表态，只这一眼，彼此就都懂了。这一次，他们不是简单的搭档，而是要把后背彻底交给对方，共踩刀尖。
陆星染将文件轻轻合上，拉过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我来梳理所有失踪者轨迹，把交界物流带的监控全部拉一遍，哪怕是一帧模糊的画面，也绝不放过。”
谢清禾走到他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保持距离，而是微微俯身，靠近屏幕。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错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陆星染的指尖下意识顿了半秒，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能闻到谢清禾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烟草的气息，不是刺鼻的味道，反而让人觉得异常安心，仿佛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再凶险的局面，都能撑过去。
谢清禾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指尖轻轻点在地图的某一处。
“这里，是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重叠区域，一个废弃物流园，周边监控全部失效，应该是他们的窝点范围。”
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洒在陆星染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陆星染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点距离，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不敢去看身边人的眼神，只能将所有注意力强行按在屏幕上，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频频飘向身旁那个沉稳的身影。
共事这么久，一起出生入死无数次，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对方不只是他的队长，不只是他的搭档，还是一个会让他心跳失控的人。
谢清禾终于直起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轻轻落在陆星染泛红的耳尖上，眼神微微一软，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缓和了些许。
“别硬扛，累了就说一声。”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股暖流，悄悄钻进陆星染的心底。
陆星染点点头，声音轻了几分：“你也是，别一直撑着。”
四目再次相对，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玻璃微微作响，沉闷的空气里，某种无声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发酵，一点点升温，如同即将到来的大雨，压抑，却又势不可挡。
谢清禾先一步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外套，声音恢复了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去实地踩点，摸清废弃物流园周边的地形，你在这里守住监控，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联系我。”
“注意安全。”陆星染抬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谢清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眼，平静，却又格外绵长。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星染一个人，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他知道，这起大案，会把他们彻底绑在一起。
也知道，有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