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二天,迟叙还是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乔溪起床的时候,迟叙的床板已经凉了。
迟建宁起床的时候,撇了眼迟叙的房间不满的对着乔溪大吼着“你天天就是这样管教娃儿的,给他养成一个不吃早饭的习惯。”
乔溪没说话,她只是看了眼迟建宁,自己吃起饭来。
迟建宁又抱怨道“天天买些胃药来给他吃,浪费钱。”
乔溪没搭理,继续吃着碗里面的饭。
迟叙来的时候,教室里空无一人。学校很大很空旷,他喜欢独自一人独处在这样的环境里面。
迟叙写了有半个小时后,一阵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迟叙余光一瞥,是司景逸。他来的这么早。
司景逸端正的坐在他旁边,一手拿着笔一手按住练习册,一笔一划写着。
在写的过程中司景逸会时不时故意看迟叙一小会。迟叙看到司景逸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有十次后,看了眼表。
半个小时,看了十次,一次还至少一分钟就那么小心翼翼又光明正大的看。
不过迟叙没管他这样,司景逸便越来越过分,手肘和迟叙碰在一起。
迟叙视线从书本上收起,他给了司景逸一记眼刀,司景逸立刻害怕的收回手。
“迟叙,我这道题不太会。”司景逸看向迟叙的时候一直眨眼睛,向迟叙发射着意义不明的信号。
迟叙冷冷瞥了一眼题。他的视线反复打量着司景逸。
“不会?”迟叙有些难以相信,沙哑的嗓音里掺杂着疑惑。
“不会呀,迟叙可以给我讲一下嘛?”司景逸又夹了夹声音,让他显得很天真单纯。
迟叙冷着脸没讲话把数学书拿了出来翻到了知识点那页,推给了司景逸。
司景逸这才仔细看了他练习册上的题。他内心只有四个字:我是傻子?
那是一道很简单的集合分类题。
“这……”但司景逸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一个笨笨的形象可以让迟叙教教自己。
迟叙把书推给司景逸后就接着做起自己的题了,这本练习册已经做了一半了。
司景逸依旧制造接触,他将自己的头搭在手臂上,他的头发会时不时刺挠一下迟叙。
迟叙也没管,只是做题。
司景逸看到迟叙这样子,他偷偷看着迟叙笑了起来。
“迟叙。”
第一声迟叙没理。
“迟叙!”司景逸拔高了音量叫起迟叙来,声音越来越夹。
但是迟叙还是低着头做题,很冷静。
“迟叙,迟叙,迟叙,迟叙,迟叙,迟叙,迟叙唔……”司景逸不厌烦的反复叫喊着,直到一只手拍了他一下。
“啊!”司景逸其实觉得不疼,可他还是想叫一下,看一下迟叙的反应。
迟叙的表情立马变得无措起来随即又皱起眉,明明打的不重,这人在装什么。
司景逸看到迟叙这反应,转过头用手遮住脸偷偷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桃花眼让他笑的时候增添了几分温柔。
司景逸收起自己漏洞百出的演技,可他心里美滋滋的根本管控不住自己的表情,依旧留存了笑意在脸上。
迟叙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笑,可是迟叙看见司景逸笑意满满的脸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念旧是一种病,在任何时间,任何人身上都能看见影子。
迟叙想起了榕城的时光。易秋拿着CCD和他合照,在铁锈的秋千旁打闹,易秋的笑容和司景逸很像。
就算迟叙不爱说话不会表达,迟叙那个时候都有易秋陪着,他不会形单影只发现自己怎么都融入不进别人。
乔溪严格管控着他的社交,晚自习下课二十分钟后必须到家,和迟建宁一起拒绝给他买手机,他初中的时候已经完全和同学们的生活脱节。
同学们在说着些当下最火的热梗时,他却什么都不懂,懵懂的望着别人嬉笑打闹。
迟叙好想回到榕城,好想回到那个有人愿意包容他的地方。
迟建宁和乔溪的管控让他喘不过气来,几乎学习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直到他自己除了学习就不知道做什么。连和易秋联系都只能靠偷偷的写信。
迟叙好想告诉易秋,他想榕城了。可是他不能,易秋会担心。
迟叙一手撑住自己的头,他的手指不自觉抓住自己的头发,越来越用力,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司景逸看见迟叙情绪的转变吓了一大跳。
迟叙做着题,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刺破了纸张。
司景逸吓得脸色苍白,他有些担忧的出声。“迟叙?”
迟叙没理他,低着头做题。和刚才一样,可他周身的气场却不一样。压抑的,苍白的,无力的。
司景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迟叙一下子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司景逸。
司景逸的面色变得难极了。迟叙的嘴唇很白,面无血色。
迟叙感到腹部一阵刺痛传上心头,他嵌在头发里的手愈发用力起来,他身子开始蜷缩颤抖起来。
“迟叙?”司景逸试着叫了声迟叙的名字。发现撑着腹部,面露苦色。他想都没想,拉着迟叙的手腕搭在肩上,一下子将迟叙背了起来。
司景逸想着掂一掂迟叙,调整一个舒服的位置。当他仅仅试了一下之后,司景逸难受极了。
迟叙轻的可怕,一米八几的身高,背在司景背上让司景逸觉得迟叙顶多就一百二十斤。
司景逸愣了一下后,便毫不犹豫的背着迟叙出了教室门,朝着医务室走去。
“诶,逸哥?你背上是……”易宇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景逸没回头,他声音沉稳的说了句“帮我们请一下假,我们去医务室。”
易宇轩点点头,他的眼神里有些懵“好的,逸哥……哎哟喂林初夏你要勒死我吗?”
林初夏从易宇轩身后跳出来,一下子挂住易宇轩的脖子。“易宇轩来的这么晚,快走要迟到了。”
易宇轩对着林初夏玩笑般翻了个白眼“我们离教室还有差不多50米,还有五分钟上早自习,你五十米要五分钟?”
林初夏笑着回答,林初夏长得很清纯,笑起来特别招人喜欢完全一副萌妹的样子。但是她在易宇轩这里总是一副搞怪的笑容“好好好,那我先走了。”
易宇轩追在林初夏后面“诶,等我!”
迟叙性格冰冰凉凉的,身体也很冰凉。
迟叙因为胃痛的原因,他的头埋在司景逸的肩头,憋着痛不发出一点声音。
司景逸余光扫了迟叙一眼,又接着看着前面的路。“迟叙,你这样憋着好难受啊,可以哼哼几声,我不会告诉别人哒!”
迟叙:“……”更不好意思发出声音了。迟叙的指甲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深深嵌进去了。
迟叙额前的头发擦在司景逸的肩上,他的头发很软,但因为营养不良头发有些许偏黄。
司景逸一下子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医务室的老师看到他第一眼很平静。“哪里不舒服啊?”
司景逸朝老师点头示好。“老师他不舒服,给他看看?”
司景逸反复侧头看着迟叙,将迟叙背进看病的小房间里。
一张医院同款的床上铺着蓝色的垫子,旁边的小推车上放着些许用具。
在医务室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司景逸发现迟叙的额前冒着细汗,他额前的头发被剪到齐眉长,很符合学校的常规要求。
额前的头发此时被汗水浸湿,这样对比下来迟叙看起来虚弱极了。
迟叙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大拇指,显然很多次了,这是下意识的习惯。
医务室老师走进来,熟练的问到“同学哪里痛?”
司景逸看着迟叙痛到完全苍白的脸色,替迟叙答到“老师他现在可能是胃痛。”
医务室老师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腹部。“这里痛吗?”
迟叙摇头,这些时间,他已经渐渐蜷缩起来,手指扣的更紧了。
“经常胃痛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迟叙摇头,他眼前有些模糊,几乎是习惯性摇起头来。
医务室老师拿了几片治胃痛的药,又给了个纸杯子给司景逸。
“接点水,喂他吃一下。实在没缓解就去医院。”医务室老师说完就离开了小房间。
司景逸点点头,接了点水,将迟叙扶起来。把药喂给他,又让他喝水咽下去。
迟叙靠着司景逸的肩膀渐渐的平静下来。
司景逸扯了张卫生纸,把他额头上的汗擦干净了。
司景逸看着迟叙瘦削的身体,瘦的有些病态。
迟叙平时一个人走在路上时,他的背影那么坚毅,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刷题的时候,他的背挺的那么直,他这个人却这么单薄。
迟叙渐渐从痛觉中抽身,他想到司景逸也是榕城转来的。他的视线停在司景逸的脸上。
司景逸感受到了迟叙虚弱的目光,他的视线也立马聚焦在迟叙的脸上。
迟叙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抖了一下又抿了抿,犹豫开了口,迟叙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声音里却满是难过。
可是司景逸听到迟叙的话时,他自己先愣了愣。
迟叙说:“我好想榕城啊。”
司景逸眼底空洞了一瞬,他的声音小声又恳切。“会想榕城里的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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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忆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