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人群拥挤,高一年级学生正在陆陆续续前往大礼堂参加月考的表彰大会。
高一年级分校长何实一身黑色西装既庄重又严肃,正在台上总结着此次月考的成果。
这次年级上选的优秀学生代表是迟叙,迟叙一手托着演讲稿一手拿着麦克风,声音像击碎了的玉那般温润,回荡在大礼堂里。
迟叙高挑的身影,在聚光灯下被衬的挺拔,但也难掩单薄的身体。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一班的迟叙。很荣幸……”
司景逸坐在座位上,看着迟叙站在台上,这两天他总是能听见迟叙清嗓子,原来是为了这次演讲。
易宇轩坐在司景逸旁边,他懒散的靠在座位上,迟叙演讲刚开始,易宇轩便激动的拍了拍司景逸的肩膀。
“逸哥,迟叙声音好好听啊,怎么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司景逸看着台上的迟叙,他抿着嘴笑着声音懒洋洋的,“嗯,没想到。”
易宇轩一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台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憋着笑看着司景逸。
“诶,逸哥,你说这次演讲结束之后,是不是会涌现一大堆爱慕迟叙的小女孩啊。”
司景逸秒收起了笑容。“不知道。”
易宇轩看着司景逸锋利的五官线条,他懒散的打了个哈欠。“逸哥,你放心啊,你这五官条件喜欢你的小女孩肯定一大堆。”
“……”司景逸斜着眼看了一眼易宇轩“不需要别人喜欢我。”
易宇轩憨憨的笑道:“也是,逸哥有喜欢的女孩了,太多人喜欢逸哥容易让那个女孩吃醋。”
随即易宇轩便转过头看向台上的迟叙,司景逸闭着嘴不说话认真的听着迟叙的声音,像一颗一颗珍珠一样清脆的落入耳里。
一句:“希望大家能够在下次考试中取得自己理想的成绩,谢谢大家,我的演讲结束。”
礼堂内响起响亮的掌声,迟叙收起演讲稿,将话筒绅士的递给了主持人,他便朝着一班的座位走去。
迟叙走过去时,别班的同学投来了好奇的眼光。
班上给迟叙留了个空位,在林初夏右边,林初夏左边坐着黎雨。
主持人又宣布了,下一个环节是优秀家长代表发言。
林初夏妈妈拿着话筒自信的走上台去,林初夏长得很像妈妈,开扇形的双眼皮下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再加上一个高挺小巧的鼻梁。
“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林初夏的妈妈,很荣幸能够作为优秀家长发言,这都得益于我的女儿……”
林初夏在台下妈妈进行着眼神的交流,林初夏妈妈今天穿着淡蓝色的长裙配上一双休闲的白鞋,看起来很年轻。
迟叙看着林初夏妈妈的脸,那是一张光滑,没有皱纹的脸,配上明媚的笑,说是大学生都不为过。
林初夏和她妈妈的互动,很容易看出,这是一个有爱的家庭。
迟叙心里有些触动,他表面平静的听着演讲,那些话变成嘈杂的音符砸进了迟叙的心里。
林初夏妈妈演讲完便下台坐到了一班分配的位置。最后一个环节,便是颁奖。
“接下来有请年级前二十上台颁奖。”副校长何实念着稿子。
“迟叙,林初夏,黎雨……”
迟叙懵懂的被安排到第一个位置上站着,林初夏站在迟叙的身旁。
黎雨则站在了司景逸的身边,在人还没站齐的时候,黎雨看向林初夏她眨眨眼睛。“夏夏。”
林初夏看了眼司景逸,她一下子挤过去。“司景逸,你和我换个位置。”
司景逸看向林初夏空出来的位置迟叙正站在旁边的位置,他低着头打算补齐那个位置。
司景逸一下子挤过去,站在迟叙的旁边。
迟叙和司景逸肩碰肩,迟叙疑惑的看着司景逸。
司景逸也对着迟叙的视线,“可以站在你的身旁吗?”
迟叙不说话,随意的挪开了点位置,多数同学视线停留在了边上。
校长挨个挨个颁奖完后,又将二十到五十名分同学叫了上来。
“迟叙,等等我。”司景逸压着嗓音跟在迟叙迅速的身影后面。
迟叙和司景逸分别坐回位置上,他看着台上,心思却飘到了其他事情上面。
苏行路看着台下和黎雨打闹的林初夏,“怎么在台下还是那么耀眼呢。”
迟叙拿着奖状,一个人回到了教室。司景逸和易宇轩跟在迟叙的后面看着迟叙的背影。
迟叙没有把心情挂在脸上,可司景逸觉得迟叙好像不是很高兴了,他身边的气场变了。
迟叙刚坐在座位上他就低着头写着必刷题,一手撑着练习册,一手紧紧攥着笔。
司景逸和易宇轩一起回到教室里后,司景逸轻手轻脚的坐在迟叙的身边。
他故意翻动着书包弄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迟叙听得见,他的心是浮躁的。但他没有抬头看,他在啄磨着。
司景逸,见怎么吵都没有用,他干脆轻轻拍了拍迟叙的手臂。
迟叙握着笔的手一抖,字写的像蛇一样扭了起来。迟叙这才坐起来看着司景逸,脸上挂满了不高兴。
司景逸先故作无辜的耸耸肩,随即他两只紧握成拳头的手。
“迟叙,你选一个?”
迟叙没有选,他闷着继续做着题。
“迟叙,你选一个嘛。你这样冷落我我好伤心啊。”司景逸装作伤心的咬着唇瓣。
迟叙余光瞥见,他强收起不悦,转头指了一只手。手上还攥着圆珠笔。
司景逸笑的有些欠揍,他打开了那只手,手中是一颗袋装抹茶味的糖果。
迟叙伸出手,看着司景逸。司景逸笑收起了那副欠揍的模样,笑的温柔。“允许你开另外一只手。”
随即他的手张开,上面是一张纸条。司景逸把纸条和糖果都放在迟叙的手里。
迟叙好奇的打开了那张纸条。纸条上司景逸写的Q版字迹。“满足你一个愿望。”
迟叙看了一眼司景逸,自己坐直了继续做着题。
司景逸看见迟叙渐渐有些放松的眉头,他坐在迟叙身旁认真的做起了题。
下课铃一打,迟叙看着司景逸。司景逸被迟叙盯着,他坐起身来看着迟叙。
迟叙酝酿着开口。“司景逸,你用过护肤品吗?”
司景逸被这问题问的有些懵。“什么?我平时要擦宝宝霜。”
迟叙听到司景逸说的话后又无语的转了回去,他低着头扣着起茧的手指。
司景逸立马反应过来。“嗯,我不怎么用我可以问问我表姐。”
迟叙又重新看向司景逸。“那可以帮我买点基础的吗我给你钱。”
司景逸不知道迟叙要护肤品干什么,但他还是连连点头。“好啊,我帮你买。你要什么样的?”
迟叙双手紧握,两只大拇指指尖不停的相互摩擦着。“可以先买个面膜或者补水的什么的吗,我现在只有三百块钱。”迟叙声音又变得沙哑起来。
三百块,是迟叙这几年存的所有零花钱。
司景逸看着迟叙满脸纠结的样子,他温柔的笑着点头。“好,帮你买。”
迟叙点点头,呆萌的挤出一个微笑,脸有些紧绷。
“好。”司景逸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抹茶面包,放在迟叙整洁的桌面上。
晚自习下课铃一打,司景逸就背起了书包,他期待的看着迟叙。
迟叙点点头,他也背上书包。
迟叙和司景逸同往常一样走在路上,二人保持着缄默。
迟叙清了清嗓子,但没讲话。
司景逸问道:“迟叙,你觉得物理难不难啊?”
迟叙抬眸看向司景逸,他眸中光亮一闪,“还好吧,有点难度。”
“唉,我有些听不懂了。”司景逸沮丧的摇头。
“嗯。”迟叙认真的点点头,他默默记下了。
司景逸又问道:“迟叙,你初中在哪里读的啊?”
迟叙喉结滚了滚,“凉关中学。”凉关中学不是一个很好的初中,有很多混的人。
“那小学呢?”司景逸又问道。
迟叙不回答,只有片刻风吹过的沙沙声。
司景逸和迟叙走到往常一样的位置,默契的分开了。
唐玉婷和往常一样站在校门口等着司景逸,司景逸冷着脸从校园里出来,唐玉婷和司景逸一起走了一会到了停车的地方,车的启动声响起。
车水马龙的街道,万家灯火通明。
迟叙回到家,乔溪还在打扫着家里。
“妈。”迟叙进门小声的唤了一声
“诶,小叙回来啦?”乔溪直起腰板,她放下拖把,朝着迟叙走过去。
迟叙把书包放在房间里,拿出要写的练习册,他开了台灯,走出了房间。
乔溪看见迟叙回来,她把放在冰箱里冰着切好的西瓜拿了出来。
迟叙拿起乔溪的拖把拖了起来。
乔溪看见赶忙摆手。“小叙,你放着妈妈来拖啊,先吃点西瓜。”
迟叙还是把地拖完了坐在了板凳上,吃了两口西瓜。
“我不吃了,您早点睡。”迟叙起身坐在了书桌前,做起了作业。
乔溪看着迟叙,无奈的吃完了西瓜她收拾完桌面。回到房间里睡下了。
迟叙看着眼前的题,又想起了司景逸抱怨物理题难。
他拿出学校发的作业本,握着笔,大概思索了下要写什么,便在上面写了起来。
凌晨两点,迟叙合上笔,将本子放进书包里。他带着一身无法消褪的疲惫,躺在了床上。
迟叙睡不着,他又失眠了。
夜深了,居民楼陷入一片安静,迟叙看着眼前黑暗虚无的一切,好像融入了这片黑。
说不清什么时候睡着的,在短暂的睡眠时间里。迟叙做了个冗长的梦。
“哥哥,哥哥,哥哥。”迟语跟在迟叙身后,他黏着迟叙一直在叫着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你等等阿语吧,哥哥。”迟语渐渐跑了起来追赶着想停下来却怎么也停不下来的迟叙。
在家里的阳台上,迟语笑着对迟语说。“哥哥,我追上你了。”
迟语的加速却没停,他一下子从阳台上摔了下去。
11楼,迟语的身影消失在了楼底。一股绝望崩溃涌上心头。
灰蒙蒙的天转眼下起了细雨。迟叙想去找迟语,刚走到门口时,门口传来躁动。
迟叙小心翼翼的从猫眼往外看,门外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手里提着黑色的塑料袋丢在了家门口。
手上……握着**的尖刀。
迟叙简直不敢相信,梦到这里是模糊的,随即父母的崩溃大哭,毫不掩饰的暴露在这个孩子面前。
身为父母失去冷静的大哭,迟叙明白了什么。
迟叙走近乔溪,乔溪甩了一个耳光给迟叙。
迟叙被打的懵了圈。心绞着痛了起来,迟叙睁开眼,窗外太阳才升起,远处冒着鱼肚白。
迟叙做起身来,这场梦他曾经做过,在迟语出事的前一天。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这都是骗人的。
迟叙收拾了一下东西,他拿着藏着的三百块到了学校里,把这钱毫不犹豫的交到了司景逸的手上。
司景逸说表姐答应去帮他买了,下周就能拿来。
一直到午休前迟叙一直低头做着题,正常的和平日没有差别,他没有胃口,早饭和午饭都没吃。
司景逸给他的面包他也都没有吃放在抽屉里面。
司景逸和易宇轩吃的很快,二人早早回了教室。
迟叙坐在那里没动,司景逸坐在迟叙身边,他看着迟叙的侧脸。
“今天的脸怎么红彤彤的?”司景逸想道,嘴还是这么白。
司景逸伸出手,摸了摸迟叙的脸,很烫,司景逸一下子缩回手。
“迟叙,你发烧了?”司景逸问道。
迟叙偏过头看了司景逸一眼,目光有点涣散,他的头一直都很晕,好像今天确实更晕了。
迟叙没说话,他低着头做着题。
司景逸赶忙拉着迟叙冷冰冰的手给他搓了搓。“去量一下体温?”他声音里满是关切。
迟叙摇摇头。“用不着,午休起来就好了。”
司景逸看着迟叙的侧脸。“迟叙,发烧了要吃药啊。”
迟叙不耐烦的看了司景逸一眼。“没用。”
司景逸看着迟叙的脸,他想硬拉着迟叙走,但是迟叙不知道哪爆发这么大的劲。
易宇轩听见了也过来劝迟叙。“迟叙,你就去看一下吧。怕耽误学业你就让医务室老师给你开点药缓解一下啊,晚上再去看医生。”
迟叙不肯去,司景逸一把拉起迟叙,拽的迟叙有点发疼。
司景逸把迟叙背在背上,跑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老师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七。
迟叙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他看着眼前两个人交涉,他有些听不清楚。
“同学,你还能坚持吗?”医务室老师担心的看向迟叙。
迟叙点点头。“可以”随即他站起身来往教室里面走。
司景逸帮迟叙拿了药,立马追上迟叙。“迟叙,你实在坚持不了就请假回家吧。”
迟叙一听到回家二字他瞪了司景逸一眼。“你现在先能不能不要管我。”
司景逸有些伤心,剩下的时间内他没再说话,可还是在默默观察着迟叙的状态。
没有好转而且越来越差了,一天都没吃饭。
司景逸走在路上,边走边想着。
林初夏和黎雨也在回教室的路上,林初夏看着司景逸也跟着无精打采。
林初夏刚到教室就把司景逸喊到一个角落内。
司景逸刚站定,林初夏便立马说道:“你知不知道,迟叙一直在吃药的事情?”
林初夏歪着头从下向上观察着司景逸的表情。
司景逸明显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初夏皱了皱眉。“迟叙从初中开始就开始吃药了,一直在吃,这件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吗?”
司景逸立马疑惑起来他看着林初夏,满眼都是担忧。
林初夏摇摇头。她语气平淡“那我告诉你吧。迟叙从初中开始,他一直都不和人接触,家里管教的也很严苛。我初中是班长,我从老师那里听到,迟叙有自伤的情况。老师让他的家长带迟叙去看医生,应该是去了,迟叙从那天之后,一直在吃药。”
司景逸皱着眉,他张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晚自习预备铃响了。
林初夏和司景逸一起回了教室。在路上,林初夏对着司景逸说道:“你去问他吧,我觉得迟叙对你不太一样,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但是我还是这样觉得。”
一个浮躁的晚自习,司景逸拿着手机给唐玉婷打了个电话。“妈妈,今天晚自习你不用来接我。”
唐玉婷本来想拒绝,但听见司景逸久违喊了一声妈妈,她同意了。
晚自习下课了迟叙今天收拾东西收的很慢,他看起来很憔悴。
迟叙走在路上,今天的风有些凉快了。迟叙和司景逸还是和之前一样出了校门。
司景逸今天没和迟叙分开,迟叙一直走着斜线,他习惯的想着是不是该分开了。
“不分开。”司景逸看着迟叙的通红的脸。“我带你去个诊所看看。”
迟叙摇着头“不去了。”
司景逸还是拉着迟叙,迟叙一直挣扎,司景逸硬拉着迟叙,二人一起坐在一棵树下的长椅上。
“为什么不去?”司景逸轻柔的问道。
“我要快点到家。”迟叙回答道,他的身体渐渐软下去,他整个身体陷在司景逸肩膀上,浑身发烫。
司景逸用手冰着迟叙发热的额头,他为迟叙提供了一个支点。
迟叙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晚风的吹拂下迟叙闭着眼睛,渐渐睡去,司景逸的头靠在迟叙的头上,轻轻蹭蹭迟叙的头发,迟叙头搭在司景逸的颈窝里,两颊泛红。
香樟树下,两个少年彼此依偎。
司景逸背着迟叙,一路上都在问路,问到了迟叙家里。
乔溪看着床上躺着的迟叙,她笑着对司景逸说道:“谢谢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司景逸有些拘束的回答“没事的阿姨,我叫司景逸。”
“现在不早了,阿姨送你回去吧。”说着准备换鞋。
司景逸连忙答道:“阿姨我刚刚给我妈发了消息,她来接我。”
乔溪连连点头。“那快去吧,别让妈妈担心了。”
司景逸走在荒凉的夜中,两条单一的线为彼此做着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