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散去,只留府中一片杯盘狼藉,小厮们正忙里忙外将残局收拾妥当,另一边白汝沫跪在正厅前,整个前胸将要紧贴在瓷砖上,额头一遍又一遍狠狠嗑在地上,直到地面晕出一片鲜红的血晕
白岑携其夫人坐在最前面,手中捧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正缓缓吹着热气让口中送
“女儿知错,从今往后必将更加刻苦磨练琴艺,再不会给父亲丢脸”犹如一只提线木偶般,白汝沫眼神空洞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地面,说出既定的答案
夫人这时变化了副面孔,她身姿绰约,步伐轻快的转入白岑的怀中,娇羞的附在白岑耳边
“说的倒是轻巧,今日若不是有那位小郎君相助,你怕是当真要将老爷的寿辰宴毁了吧,就算你心有不满,也不应该如此荒唐行事啊”
白汝沫今夜已经是第四次为自己做那苍白无力的辩解了“女儿并不知晓琴弦为何会碰巧断裂,但这种事情本身就无可避免,况且女儿上台前一一检查过,定是被歹人陷害才会出了那样的祸事”
赵媛直接截断了她后面的说辞娇嗔向白岑讨要说法“老爷,小姐这是再推脱责任呢,若不是今日有着机会让你展露头角,谁知道你的琴艺不凡,你非但不感恩戴德,还要反咬一口说是我们陷害,老爷啊!,丫头片子刚刚回府就要给咱们颜色瞧瞧,以后我看咱白府也是没清净日子可过了”说着,手攥成拳头连连敲打在白岑心口,惹得白岑心花怒放
“冥顽不灵,既然这样过错已然犯下,你且自己在府中禁闭数月,待琴艺有所长进,再出来吧”
白岑抱着赵源嬉戏打闹着远去,桌上上好的碧螺春也被浪费,小斯收拾完残局也都回去灭了灯,只有白汝沫仍然保持着匍匐跪下的姿态,过了良久才挺起腰背,又再度伏了下去恭敬说了声“女儿谨听父亲教诲”
寂静的夜中只有池塘中的锦鲤再行鱼水之欢,蛙声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
破旧的琵琶上已经看不见原本用颜料画上去的牡丹,只有陈年练琴留下的血污,时间久远故而血渍都泛黄了,将断弦换上了新的,白汝沫才放下琴为自己的指头擦伤药,迎着月光,琴弦也似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辉,显得温柔
她轻轻用帕子擦拭着琵琶,脸上不觉也显现出不一样的涟漪“母亲,今日那个少年貌似与他人有所不同,人也是,竹音也是。”说到这,笑意渐浅,眸中原本有的点点光芒也消散不见“今日怕是最后一次见面了,真可惜,连名字都不知道”
另一边,赵媛一边按摩着白岑的肩膀一边吹着耳边风“老爷如今这小丫头片子回来了真是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祸事,一开始又何必将她接回府中平添忧愁呢?”
白岑闭目养神享受着这份舒适,悠悠开口到“当年荣娘不幸得了不治之症,临终时将沫沫托付给玄音阁的凌轩姑娘,要不是这样,沫沫本该交到你膝下教养,要是那时我没松口,如今也不会让你落得这样坏名声,如今沫沫也到了嫁人的年龄,在不接回来,属实不妥”
赵媛尽心尽力的为白岑排解忧愁。但这些年说真的没有恨过是不可能的。她与赵荣一母同胞,那为何她嫁得京城鲜衣怒马,风头正盛的白世子,而自己嫁不得?
男人嘛,什么海誓深盟,非你不娶的话语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她只不过稍加挑拨,再施了些狐媚手段,姐姐与她便一同入了白府。不过赵荣毕竟是长女,与次女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自己入了府,还是只能做一个侧妃
不过正妃之位,于她而言也不过像是探囊取物一般。白岑同时迎娶正飞侧妃的事实对赵荣来说打击不小,几乎可以说的上就是从进府那日起身子便日渐衰退,见到人也总是病怏怏的。
白岑的宠爱逐渐转移向赵媛,可天不遂人意,赵媛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心思便起了歹念:我生不了,为何姐姐却能如愿以偿?
这从来不是上天的怜悯泛滥,而是强加疾苦与赵荣身上
赵荣最后一点精气神因为强行留下了那个孩子而消磨殆尽,也许怪不得自己给姐姐下的那些能落胎的药,就是因为你也没有命数留下那个孩子,却仍然要逆转命数,那就要接受这些惩罚
那日帐子边上挂的尽是白色的布匹,即使赵荣还存在着一口气,但众人仍然像是巴不得赶快将她送走一样,早早备好了丧事所需要的东西
白岑在床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装的那样深情,就像是一个挚爱将要远去,而自己即将跟随她远去的伴侣一样
赵媛平躺在床上,眼角一遍遍划过泪水,自己知道好像快要死掉了,但心里的难过却不是因为寿数将尽,而是眼前这个托付终身的人,好像是自己一生抉择过最大的错事
她用尽全力偏头去看白岑一眼“如果 ,如果一开始就不曾相爱,是不是在那天喜结连理的时候就应该相互放过”
那一瞬间白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媛媛,你在说什么,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在相爱吗?”
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将被攥在掌心的手挣脱出来,不再与其废话“我死以后,沫儿交由玄音阁抚养,待到她出阁再接回白家抚养,算我求你,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以死换来的恩赐,博得了他一丝曾经的爱意,那片刻,短暂,飘渺,虚无的爱意,会随着生命的远去而一并被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