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校园凉风阵阵,靳渊将白书芸带出来后,两人上了天台,自从莫城一别已经多年未见,此时两人相互凝望,白书芸更是眼含泪水。
"小渊,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啊。"
靳渊看着她,好似在将记忆中的她与现在的她相联系。
犹记得小学的时候,他们都在莫城上学,那时候多快乐啊,他们是青梅竹马,后来他认祖归宗,回到靳家,他无论如何也要和白书芸一起上学。
所以他的妈妈就出面将白家安顿在了帝都,白书芸也入学帝都一中,只是,两人却一同坠入深渊,被年仅十二岁的年觅翎和她的几个玩伴,折磨的死去活来。
所以他对白书芸始终有愧,后来他的母亲郁郁而终,也和年觅翎对他的残忍行径脱不了干系,母亲到死也没有闭眼,她多希望年觅翎和自己的儿子能好好相携一生。
而父亲却……那么固执地守着母亲的遗愿,不肯将婚事作废,将他送出国,再也没见到白书芸一面,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白书芸眼角滑泪,将靳渊的衣袖扯住,什么也不必说,他便知道那些年,她信上的安抚定是假的,她过的并不好。
难道当年他出国,年觅翎把自己的疯狂都报复在白书芸的身上了吗?
“书芸,你将她曾对你做的,都告诉我,我必让她百倍奉还,好吗?”
远远的11号楼14层的的空教室里,江时宜抬头看向博学楼的教学楼顶,那两人的影子缠绕,记忆中的小说里,两人回国后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教学楼的天台,所以她才来看看,果然是这样。
小说的主线,她还能想起来一二。
天台上,靳渊看到白书芸将衣袖挽起,语气若无其事,好像那些往事已经被她放下了一般:
“这些伤,都是她做的,你出国后,她将我……”
白书芸顿了顿,眼神哀伤,接着说:“她用藤条将我打了,血流的满身都是,她说,我想看白裙子变成红裙子,这么简单的理由,呵……
然后,我回家之后,我妈妈说她找到了工作,在年家做保姆,报酬很高,可以付我的学费,吃穿不愁。”
她接着有些哽咽,将衣袖放下来,走到阴暗的地方,只听衣物摩擦之声,过了会,她说,小渊,过来看看罢。
靳渊走过去,抬头,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烟头烫的,藤条抽的,利刃割的,还有奇形怪状不知道是什么工具弄出来的……
这样的疤痕,遍布白书芸的全身,甚至女人引以为傲的双峰,也被刻上了丑陋的字,仔细看,好像是他的名字?
“靳……渊……”
一边一个,她将裙子放下来:“她说,既然靳渊逃了,就让我替你好了,她还说,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胸上,好让我记得,我是在为谁受过。
她让我恨你,可我,真想将她挫骨扬灰呵,我想让你好好地,快乐地活着,那就可以了。”
靳渊的手啪嗒啪嗒,滴上了满是痛恨的温热,他伸出手,却僵在空中,不敢去触碰她,只好用力地锤上身后的墙,疼痛将他从疯狂的悔恨中拉出来片刻,他恨自己还是太手软。
“书芸,我……真的对不起你。”
她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的母亲在年家上班,才两年就积劳成疾,病床上挣扎了三个月,去世了,她那时刚考上重点高中,以为从此远离年觅翎……
可那女人,却好像缠上了她,更加变本加厉,常常去学校门口堵她,每隔几天就去给她添上新伤……
靳渊拳头紧握,在见到白书芸之前,他曾天真地想过,自他出国后,年觅翎应该就不再纠缠白书芸了罢,白书芸回他的信中,也总是说,那女人没有再纠缠我,我过得很好。
原来,她一直这么替他默默承受这本该是他经历的地狱。
“书芸,等我为你我报仇,在那之前,也许……我会做一些你不能理解的事,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我对她,没有浓情蜜意,只有将她挫骨扬灰,才能罢休。
你信我,可好?”
白书芸眼中惊骇,却又露出笑靥,好像等这一刻已经许久许久:“好啊,小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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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大亮,江时宜起了个大早,舍友们还在睡觉,她小心翼翼地带了书本去上课。
被挂大三下的六门课从今天就要开始去听课了,已经错过了一个月的课,考勤的分数大约少了三四分,之后的课都不容再旷了,否则很平时分不够,就没法及格了,哀哉。
可小说里的年觅翎是没有成功毕业的……
想到这里,江时宜真想痛快地回窝睡觉,可手脚依旧迅速地关上宿舍门飞奔向食堂吃早餐。
吃罢饭到了教室的时候,才发觉已经坐的很满了,绕道后门悄悄进,教室最后几排坐的满满当当,仅留的几个空位也被堆满了书本,只有第一排……空空如也。
过了会,听到同学们在讨论什么,隐约听到了一个名字,顾成昭。
这个名字……啊!很熟悉!
江时宜的脑瓜飞速地转啊转,终于在看到手里的课表后得到了答案,原来西方艺术概论课的老师的名字是顾成昭,但这个顾成昭……是她这本书里的男二呀!
正想着,教室一片寂静,门口一男子信步走进,手里什么也无,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顾成昭。
虽然已经开学一个月了,但他的西方艺术概论课今天刚开,所以是第一节课,难怪这么多人。
年觅翎拿着笔在书上写了三个名字,靳渊,白书芸,顾成昭,呵,有幸参与两只狼和一只羊的三角恋中……
唉不对,她江时宜才是那个羊吧!
一只被两只狼撕扯的背锅羊???
想到这里,年觅翎突然想拔腿而逃,可还是忍不住和众多同学一起将视线凝在课堂上的人的身上。
还是那般的矜贵呵!
男子穿着裁剪得当的白色衬衫,领口的设计别具一格,风格不属于市面上常见的牌子,想必是他自己设计的衣服,面色如玉,深眸似月,黄金比例的身材,隐隐约约的腹肌,举手投足之间无比矜贵,仿佛时刻在T台走秀的模特。
但这一定是一场大梦,不然怎么连眼前在书中她用文字简单描摹的人物,都与她想让他长成的样子一般无二,还是说,身为江时宜的一生,才是一场大梦呢。
想到书中的剧情。江时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后的同学小声地讨论这位A大的颜值担当,模特出身的设计师顾成昭,今年才回到母校A大执教,之前听说在创业,开了个公司,不知道是倒闭了还是怎么,突然回来教书了。
对他们讨论的,江时宜知道前因后果,顾成昭介绍完后,随手指了指年觅翎:"同学,上来擦一下黑板。"
江时宜恭敬地点点头,起身去讲台,顾成昭似乎才看到她的脸,愣了几秒,说,不用了,然后自己拿起黑板擦把名字擦掉。
年觅翎又坐了回去,这节课她听的很认真,笔记做不停,可偶尔分分神时,还是忍不住去想小说里的剧情,可她更为在意的,是她与此人在真实世界中的真切的过往。
顾成昭,那个人若还在,是不是也该是这般的清风霁月,眸子里仿佛有对万事万物的悲悯和温柔。
可书外真实的他,早就……为了救她而死了,而她也牵挂了那人许多年,如果人的一生无论幸或不幸,总会遇到一个贵人,江时宜的贵人,就是死在她十五岁生日的顾成昭,那人……也是她的老师呵。
下课后,年觅翎准备匆匆奔赴下节课的课堂,许多学生涌上来从前门离开,她也就等着大家疏散,眼前多了一道黑影,一只骨节如玉的手按在了她的课本上。
那人吐字如兰:“小年,见到老师,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是了,在书里,顾成昭也是年觅翎的初中老师。
年觅翎看向他,那一双棕色眸子中的凝望仿佛要把她绞进去,而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男子,同童年记忆中的他分毫不差,可这是书里呵,她亲手写的书,自然知道顾成昭古井无波的眼睛下,有多么想摧毁她。
她强装淡定抽回了书,书中的顾成昭,她招惹不起,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顾老师,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真好!”
脸上却没有一丝“真好”的情绪,顾成昭冷冷地笑了,很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年觅翎身子发软,跌坐椅上,眼角滚下滴透明的物,自顾老师死后,她多希望能梦到他,梦到他如平常那样保护她,可……他好像在怨她么?竟一次也不入梦呀,可教她在这儿看见了他,又忌惮地,不敢相拥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