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放下小茶杯，直直的盯着尚生的眼睛，质问他:
“你希望他生，还是他死？你的丛林法则希望他生，还是他死？”
四娘需要这个答案，这个答案会决定她要不要接受这个续约。她不可能违背功德法则，助恶惩善。
她无法重新穿进尚生的神魂里，吃了尚鸣，这是原则问题。
尚生看着窗外金街1172川流不息的人群，无限落寞，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四娘的终极提问，因为他是属于黑暗的。
黑暗就是要吞噬一切。
他做不到舍己为人，他不认为他拥有那样的品质和逻辑。他的人生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却在食了之后，一片荒芜。
“我并不指望你能救我，我来这天池金街找萨满法师，其实只是想找人缓解我的焦虑。那白色恐惧和哈喽kitty已经折磨我一个月了。”
“四娘，谢谢你带着我回忆起很多我都不记得的事，我终于知道根源在哪里了。这恐惧不是来自任何人或者事，因为我足够强大，可以应付所有恶意和恶人，所以这恐惧只能来自尚鸣。他是我最大的弱点。”
“我们和解不了，也融合不了，他不认我，我只能杀了他。”
“可到头来，我也快精神分裂了，快疯了。谁也没赢。一起死恐怕就是尚鸣的心愿吧。”
“还不如让我梦里的一头黑狐狸把我吃了呢。给他让位。”
四娘听这话就是一愣，很想告诉尚生那黑狐狸就是自己，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吧，哪有自报家门的，又不是能说的事。
既然这瘪犊子不是那么想杀尚鸣，也算还有救，自己还是可以试着解决这双魂矛盾的。
“你和尚鸣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必须死一个才能善罢甘休。”
“有兴趣告诉我吗？”
尚生呵呵呵的低笑起来，心里却觉得柔软，因为这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配听他心里话了，那个人就在对面。
不用防御，不用算计，不用隐瞒。
因为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是透明的。这个女人只需要一个响指，就能进入他的梦境，他的神魂，他的内心。
这件事竟然格外让她觉得兴奋和…
轻松。
“尚鸣不想让我和孙将军合作，和四叔联手，架空爷爷。他害怕我把尚家变成境内的黑暗源头。所以想和我同归于尽。”
胡四娘眼睛亮了，她兴奋的看着尚生，目光灼灼，闪着嗜血的光。
“你和孙将军是真的勾结了吗？”
尚生看着四娘那双耀眼的眸，就不自觉的又想起梦中的黑狐狸，竟有些痴了，他一直认为那是这世上唯一属于他尚暗的东西，他的意象，他的潜意识防御机制。
不是尚鸣的，是他尚暗的。
“怎么可能，我只是黑，还分得清谁是仇人，姓尚的是，姓孙的…”
“是首罪。”
四娘很满意这个答案，她仿佛看到了无数功德在向她招手，她会因为这功德变强，变美，变得不那么自卑，尤其是在姐姐们面前。
“那这样便极好了。”
“尚生，我们重新签订契约。”
“不过，这一次咱们先解决现实问题，再解决双魂问题。”
17
如何解决现实问题？尚生问四娘。
四娘答，摇人。
回到811，四娘拿起诺基亚800手机，笨拙的拨打了一串数字。
“歪，柳三郎吗？我胡四，我有一饭局想约你，你可有兴致参与？”
电话那头便是一顿爆笑。
“胡四，你还没学会说现代汉语啊，真是笨死了，还是像明清的出土文物。当代年轻人说话都二次元了，要句句带梗，幺幺切克闹，懂？”
四娘气的直哆嗦，恨不得把手机撅了，再踹两脚，这位柳三爷从小就能把她气半死。所以他俩是打了好几百年架的“发小”。
“去不去吧，都是极恶之人，下十八层地狱的那种。你把柳家儿郎都叫来也能吃到饱。”
电话:…
“去！在哪里？”
四娘笑嘻嘻的说:
“西南边境，离你家西南据点不远。”
“要出境哦！”
“有人犯了咱们华夏的大忌讳呢。”
电话:“走你！”
尚生愣愣的看着四娘打电话，突然觉得自己不像西南□□太子爷，对面这女人才像。
像…
并肩作战的同袍。
用同样的审美和手段，解决同样的问题。
他们精神上是…
同类！
那就不能让同类看扁了自己，尤其是女人。还是长得这么可爱肉肉的女人。
他也拿起电话，熟练的拨打号码。
“吴叔，只要警方向四叔收网，所有伸向境外的黑色产业通道，都给我抢了，保留好证据。”
“放心，我来东北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的。他们绝不会想到，我顺从了他们的意思，夺了权，马上我就会翻脸。他们以为我囚禁生母枪逼亲弟是为了兑现称霸西南的目的呢。”
“想得美，我偏要反着来。”
“警方啊，我让叶秘通知了啊。她就是警方的卧底。”
四娘噙着笑看着尚生，秒懂他的算计，连来长白山都是算计好的总决战，每一个人都被他耍了。那自己被耍也不是太丢脸吧。
“有兴趣为我买张机票吗？我没有身份证。”
四娘真诚的问尚生。
尚生伸出手，伸向四娘，仿佛要握手说合作愉快。这可让四娘不知所措了，《红楼梦》里可没有这礼节啊。时代究竟变成何等模样了？
四娘犹疑着，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指尖触及的瞬间，温度与力量如锁扣般骤然收紧。四娘只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天地旋转了半圈，待她稳住心神，呼吸里已撞满了他身上凛冽的气息，与一丝灼热的温度。
尚生笑的灿烂，刚才没得逞，现在终于补上了。
丛林法则里还是有不择手段这一条的。
四娘气的就要发作，她发作是要揭房盖的，嗯，就是字面意思。尚生赶紧补一句:
“身份证还想要吗？”
四娘:…
要个屁！我自己飞过去！
“以后也要坐飞机的。”
好吧，忍了，飞2000多公里也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