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天空澄澈明净，昨夜的秋雨洗去了连日的燥热，图书馆里凉风习习，格外适合静心学习。
八个人按照早前的约定齐聚于此，熟门熟路地占据了靠窗的长条木桌。桌椅宽敞，几人自然而然两两挨着坐下，相处模式一如平日。陆知羡和夏知榆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两人依旧并肩而坐。此前几日的僵持与疏远彻底消散，言行举止恢复了往日的熟稔，只是偶尔视线相撞，又会不约而同地移开，眉眼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两人常年包揽全校第一与第二，摊开的习题册、教辅书摆放得井然有序，落笔沉稳，刷题的节奏有条不紊，成了桌边其他人默认的“答疑担当”。
其余六人分成三组，两两相伴：周扬挨着苏然，江厌身旁是林宇，温婉和许星眠靠在一起。众人纷纷拿出作业，图书馆内只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安静又平和。
这份宁静没能维持太久。性子外向跳脱的周扬最先被难题困住，他对着数学大题皱眉琢磨了半天，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演算步骤，依旧毫无头绪。他侧过头，先小声和身旁的苏然嘀咕了两句。
“这道解析几何也太绕了，我完全摸不着门道，你看得懂吗？”
苏然性格温婉安静，理科本就不算强项，她微微摇头，轻声回道：“我也卡在这儿了，步骤越算越乱。”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一旁的陆知羡。周扬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求助：“陆知羡，麻烦帮我们看看这道题呗？我俩实在解不出来了。”
陆知羡抬眸，接过试卷，指尖点在题干关键条件上，语速平缓地讲解起来。他逻辑清晰，把复杂的解题思路拆解得简单易懂，周扬听得连连点头，苏然则拿出笔，认认真真记下每一步要点。两人挨在一起，时不时低声交流两句，气氛轻松自然。
另一边，江厌和林宇也遇上了麻烦。江厌理科思路还算灵活，却栽在了物理综合应用题上；林宇偏科明显，对公式繁多的知识点总是记不牢靠。两人凑在一处研究半天，越讨论越糊涂。
“这里的受力分析到底该怎么划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江厌挠了挠头。
“我也没理清，要不问问夏知榆？”林宇提议道。
两人一同转向夏知榆，出声请教。夏知榆温和地应下，微微倾身，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他讲解得格外细致，连容易出错的细节都逐一点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说话间，他的手臂不经意蹭到了身侧陆知羡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夏知榆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耳尖飞快泛起淡红。他强作镇定，继续说着解题步骤，目光却刻意避开了身旁的人。
陆知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尖，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涟漪，随即又专心应对手边的题目。
桌子外侧的温婉和许星眠，主攻文科类习题。两人对着英语阅读和语文现代文赏析犯了难，长难句式理解不透，答题思路也摸不准。等前两组问完问题，温婉捧着练习册，轻声开口：“我们这边的阅读题也有点疑问，能打扰一下吗？”
“没问题。”夏知榆抬眼应声。
许星眠指着试卷上的段落，说出自己的困惑，温婉则在一旁补充着不解的地方。两人性子都偏柔和，提问时轻声细语。陆知羡偶尔也会搭一两句话，结合语法和文章主旨帮忙分析，两人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互相交流心得。
一时间，长桌之上分工分明。三组伙伴各自围着难题探讨，两位学霸轮流答疑，没有人高声喧哗，全程都守着图书馆的安静氛围。
接连帮几人解惑完毕，夏知榆终于得以重新低头，专心攻克自己的习题。一路做题都顺顺利利，可翻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他笔尖忽然停住。
题干条件层层嵌套，解题思路格外刁钻，他对着题目思索许久，草稿纸写了满满半页，依旧找不到突破口。夏知榆皱起眉，反复梳理已知条件，平日里运转自如的思绪，此刻像是被打了死结。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在场的六人轮番凑过来试探，对着这道题看了又看，最后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周扬率先垮下脸：“这题也太变态了，我连第一步切入点都找不到。”苏然、江厌几人也纷纷附和，显然全员都被这道难题难住了。
一圈问下来，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夏知榆心里清楚，整桌人里，恐怕就只有稳居第一的陆知羡有把握解开这道题。他捏着笔，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侧过身。
恰好这时，其余六人也不约而同抱着练习册围了过来，显然都打算等着陆知羡讲解。
陆知羡察觉到身旁的动静，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先落在了夏知榆身上，轻声询问：“这道题，你有思路吗？”
夏知榆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几分少见的窘迫。
“那我一起讲吧。”陆知羡拿起笔，将试卷拉到两人中间的桌面，目光扫向围站一圈的七个人，“都凑过来，仔细听。”
六人立刻乖乖围拢，安安静静等着听讲。
陆知羡率先写下第一步解题步骤，字迹利落工整。写完之后，他没有继续往下推进，反而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夏知榆，低声问道：“这一步，听懂了吗？”
夏知榆一愣，连忙点头：“嗯，听懂了。”
得到回应，陆知羡才接着往下演算。第二行步骤落笔，他又再度停下，视线依旧停留在夏知榆脸上：“这里的转换逻辑，明白吗？”
周围几人原本都在认真盯着草稿纸，接连两次被打断节奏，纷纷抬起头。周扬嘴角抽了抽，和身边的苏然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写满无奈。江厌、林宇也是一脸哭笑不得，温婉和许星眠相视着轻轻挑眉，眼底皆是同款“无语”。
大家本来都急着听完完整解法，结果陆知羡每写一步，必先确认夏知榆有没有听懂，完全把他们这群旁听的人抛在了脑后。
可碍于图书馆的安静氛围，几人也只能默默憋着，默默交换眼神。
陆知羡对此恍若未觉，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来。每推演一个环节，就转头看向夏知榆，耐心询问他的理解情况。有时见夏知榆微微蹙眉，他还会放慢语速，单独把这个知识点再复述一遍，细致到极致。
夏知榆被他接二连三的提问弄得脸颊发烫，明明题目难度很大，可在对方格外专注的目光下，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一边努力跟上思路，一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每一次应答都轻声细语。
一圈步骤讲解下来，整张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陆知羡确认夏知榆完全吃透之后，才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六人，补充了几个容易踩坑的细节。
周扬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我说陆大佬，我们也还在这儿呢，能不能稍微兼顾一下我们啊？”
苏然掩着嘴轻笑，温婉和许星眠也跟着点头附和。林宇打趣道：“合着我们都是陪听的，主打一个陪衬是吧？”江厌也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又好笑。
陆知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笔放回原位。
夏知榆耳尖红得更厉害了，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不敢再去看身旁的人。
说笑过后，众人重新沉下心埋头学习。
桌面之上，书页翻动，笔尖游走。陆知羡和夏知榆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叠薄薄的书本。偶尔有人传递试卷、借用文具，两人总会有短暂的靠近。每一次无意的接触，都让夏知榆的心轻轻晃动一下，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却被他死死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不敢有半分表露。
陆知羡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温柔有度，举止自然。他从不会刻意靠近，却也从未拉开距离，只是在这朝夕相伴的相处里，默默留意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阳光缓缓移动，在桌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八名少年少女共处一室，为了学业并肩努力。三组好友嬉笑相伴，氛围热闹又温馨。
而陆知羡与夏知榆之间，依旧维持着这份朦胧又克制的状态。心事藏在书页与光影之间，温柔缓慢地滋生，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越界的举动，唯有日复一日的相伴，和旁人无法窥见的、细细密密的拉扯。
这份迟到的心意，还在漫长的时光里，缓缓前行。
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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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