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落回猫身上,语气凉凉的:“这哪是小猫,是肥猫。”
陈楠单手抱着猫,腾出一只手轻拍了许雅林一下:“干嘛这么说它,它是长大了,没有长肥,就算肥了,也会可爱的,而且……”
她表情有点奇怪,许雅林不明所以:“什么?”
陈楠看着他,难得笑嘻嘻的:“它的名字就叫小猫,姓许,许小猫。”
她亲昵的贴着猫,暖灯在她背后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光圈,她笑着的面容背着光有点暗,但眼睛出奇的亮,亮的目眩。
许雅林看着她没动,他没什么意见,也没再问,而是抬眼看了圈房间,房间很小,里面有一个很小的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墙也旧,斑驳发黄,但收拾的很整齐很干净,而他站的位置一侧有一扇模糊破旧的玻璃门,门后应该是洗漱间。
看他看房间,陈楠给他让开路,声音紧了点,有些局促:“小是小了点,但就我一个人。”
许雅林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从这里能看见一点天空,倒没那么逼仄,书桌上放着几本书,笔筒,还有挨着的一个古典风格八音盒。
陈楠几乎是个极简主义者,多余的东西一个也不会放,但这个八音盒跟了她很多年,直到现在。
“挺好的。”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雅林坐在那里,他初现优雅的身形和这个狭小的破旧的房间几乎格格不入。
陈楠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身体之间的距离似有若无,用那种“这是应该的吧”的语气说:“明天我想去你那里看看,我还没去过呢。”
许雅林点点头:“我带你去。”
他站起来,不动声色的往一边退了一小步:“我该走了。”
陈楠手垂身侧,食指不自觉扣着拇指腹,脸上没什么表情,房间暖黄的光线不甚充足,衬得她的脸幽微:“我送你,光线不好我给你照明。”
送走许雅林,陈楠回到房间站阳台上往下看,许雅林手长腿长,已经走了很远,周围人少了,没有突然窜出来的小孩,他这才骑上自行车,然后很快,就看不见人了。
小猫在她腿边蹭,她弯下腰把它抱起来,低喃:“哥哥不喜欢你,他没有抱你,我以为他会喜欢你,他是个狠心的人。”
她什么也没干的站着,约摸时间差不多了给许雅林发消息。
“到家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消息传来,她只能先去洗澡,洗完澡又去看手机,三分钟前有消息进来,她点开,只有许雅林的五个字。
“到了,早点睡。”
陈楠盯着那几个字好一会儿,眼神明暗不清,然后她回了条消息。
“你也是。”
她昨天没睡,今天挨上床就困,侧躺着,快睡着前又睁开,黑暗里能看见书桌椅的轮廓,她支起身体,伸手一拉,把椅子拉到床边,这才躺回去,闭上眼睛轻轻哼了一声,像自嘲一般。
……
市一高高二还有研学会,两天一夜,时间定在后天周五,非强制性,自费,但重点班几乎都报了。
陆陆续续有同学从陈楠身边经过围着班长交费用,陈楠瞧着许雅林,他还没动,但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
他会去。
果然等人少了,他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报名的人都回到座位上了,许雅林往后面看了眼,陈楠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低着头写东西,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
“怎么没报名?”
中午吃饭时间,班里只有他们,许雅林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看着黑板,又微微眯起,看不清,他近视不算严重,平时只有上课或光线不好的情况下才会戴,此时坐在第七排,只能看见模糊的字形。
“坐这里看的清吗,要不换个座位。”
但他知道陈楠视力很好,毕竟从小就练狙击来的,总是能在茫茫人海精准锁定他。
他这么问只是出于一个近视人员的下意识。
陈楠从他坐下开始就往他身边靠了点,明明已经是见面的第四天,许雅林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我不想去。”
“嗯?”许雅林有一瞬间不解,又立即反应过来她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就顺着问下去:“为什么。”
陈楠冷淡的摇摇头:“有什么意义,去了能让成绩突飞猛进吗,我还不如在家里躺着。”
“我建议你也别去。”
许雅林嗤笑:“我不去干什么,和你一起躺着?”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差点咬了舌头,转头果然看见陈楠点点头:“去你那躺还是我那儿,可以让许小猫陪你玩。”
张口结舌,许雅林喘了几口气,他就不该过来找她,还以为她是没钱想帮她交,他闭了闭眼,淡淡的说:“老师要我去,他找我说的。”
“不是自愿吗。”
陈楠脸上表情很不好,但显然已经相信了许雅林的话。
许雅林心情更不好,心头闪回着,压着郁气,站起来就往外走。
“去哪里?”
陈楠立即站起来跟上他身边。
许雅林:“吃饭,你不去?”
陈楠脸上浮现尴尬之色:“我忘带饭卡了。”
这是真的,昨天粘枕头就睡,早上差点睡过头,急急忙忙就走,落下的不只饭卡,水杯也没带,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学校里没有小卖部,她像个骆驼似的忍了一上午。
许雅林只能带她一起去。
一人一份饭,另外又给陈楠买了份紫菜蛋花汤,她饭还没吃,像个水牛似的把汤干完了。
陈楠喝水不多,这回是真渴着了。
许雅林看着她喝完,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吃饭。
……
下午体育课三个班一起上,做十分钟集体活动,体育老师口哨一吹接下来就自由活动。
陈楠刚转来,除了许雅林根本没认识的人,许雅林也不找她,她看了眼许雅林活动的位置,就找了个角落看别人活动发呆。
然而这边自由活动没几分钟不远处就传来叫嚷,陈楠抬头看了一眼,刚好几个女生呼呼跑过去,方向是篮球场,叫嚷就在那边。
陈楠条件反射的紧张起来,明知道不是,还是下意识往相反的方向看了眼,许雅林在很远的网球场地打网球,市一高学校面积大的夸张,体育场就占了大半,她就算视力再好,也只能看见许雅林模糊的影子。
许雅林无事发生,她松懈下来转过目光看着吵闹的篮球场,闲着也是闲着,凑个热闹。
陈楠走过去的短短时间内篮球场已经围了一圈人,她站在外围,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往中心看,中心左右两边各站着一拨人,冲突已经发展到肢体之间推搡,马上要打起来的样子。
围了一圈的人嘀咕不断,陈楠听着,大致意思是一班和五班篮球社成员打球,一班的故意撞倒五班的,害他们错失关键一球,一班是重点班,说五班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五班说一班只会耍阴招,卑鄙的读书人。
陈楠感叹,不愧是大城市,骂人都这么文明,搁他们那儿,冲突发生的瞬间就问候祖宗了。
眼看一方快蹦起来,陈楠没忍住往前凑了一步,还没站稳,身后忽然一阵风,紧接着她就被撞了,趔趄出去好几步。
对方似乎有尽力避免,不疼,就吓了一下,陈楠稳住身形往撞她的方向看,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生,速度很快,一冲进去就拉开了两方人马,双方距离远了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削弱一些。
但这不影响双方仍旧敌视,男生在中间劝说,他背对着一班,阻隔双方视线,但肢体之间明显在护着一班,显然是一班的人,人群中有人开始喊班长。
他这边正劝着,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气喘吁吁的冲进来,不知道从哪个场地跑来,如果是网球场,那可真要命。
不用说眼镜男生是五班班长。
两个班长齐齐到场,紧绷的气氛就明显下降,这时候就该评理了,五班的主力以吼叫式讲过程,这个男生生的非常高壮,气势十足,似乎随时要开打,他们的班长在他的衬托下显的十分弱小,而这边一班的则负责阴阳怪气,其中一个像个奸臣似的在班长耳边喋喋不休,评的过程虽然不太平,但终究动不了手了 。
陈楠很失望。
她以前看劝架的根本劝不好,战况最激烈的一次双方都滚泥地里了,打斗的脏水溅了她一身,从那以后看热闹再不站前排。
她百无聊赖的看了全过程,结局以一班班长扯着同班的撞人男生道歉结束。
陈楠看到这就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往角落走的过程她又看向网球场,许雅林还在打球,周围的一切对他毫无影响,也许是他根本没听见,不过听见了又如何,他也不喜欢凑热闹。
他一点都不寂寞。
走到角落的过程里她一直看着网球场,根本没注意有人跟了过来,导致她一坐下面前就突然多出个人,吓的她浑身一抖。
来人立即后退一步,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本来想道歉结果又吓着你,你没事吧。”
陈楠迷茫的看着对方,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一班班长,刚才隔了段距离,她又心系战况,只知道是个高挑的人,现在离近看才发现此人眉眼十分疏朗干净,鼻子很高很直,相貌相当清俊。
陈楠有个毛病,一看见长的好看的人就忍不住在心里拿他和许雅林比,许雅林气质优雅,行动间利落又张弛有度,面容也相得益彰的雅俊,她不觉得自己有滤镜,她还是觉得许雅林更好看。
对比过后她生出一种超然,摇摇头,淡淡的说:“没逝,还活着。”
对方被她逗笑,又解释了一番:“我跑的太快不小心撞到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又礼貌的自我介绍:“我叫周稚默,一班的,你叫什么,哪班的呢。”
他又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好像没见过你。”
陈楠看着他真诚的表情,眉头突然一跳……
“我叫陈楠,木字旁加南北的南,三班的,这学期刚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