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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最幸运是和你

前往沈家拜访的事宜被尹絮眠排到了年后,春节前夕,她从个人售卖的品类里上架纸鸢商品,以满足那些想要纸鸢的人群。

订单详情页的首图是尹絮眠亲手做出来的纸鸢的照片,另外,她明确说明制作结合了木版年画技术,继而用印年画纸张扎制纸鸢。

支付定金的人数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原以为那条热评点赞量过万,实际支付的大概只有几百,不曾想后面多了个零。

尹絮眠只得另外发文声明,表示纸鸢的制作还有同村人参与,并非纯粹由她手作,但成品都会由她检查。

房间里的墙壁上挂着各式纸鸢,杨荣和尹梅用细竹条扎着骨架。

这一过程被尹絮眠直播展示,她坐在手机后解释着:“因为我这次设计的是硬翅纸鸢,所以可以在纸鸢上配把弓,这样飞上高空时会有很清澈的声响。”

骨架的调节很费时间,直播间的观众来来去去,尹絮眠时而提笔在纸上绘图,时而分神看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等到杨荣拿着竹条凑到点燃的蜡烛上烤时,她便立时补口:“竹条塑形需要烤火,不烤的干竹条又硬又脆,弯折的时候容易断;烤过的竹条韧性会大幅提升,能弯出纸鸢的翅、腰、尾等等各种弧形,还能长时间保持形状不变形。”

手机镜头囊括的不特有正埋头苦干的杨荣和尹梅,还有沿墙摆放的成品纸鸢,以致有人眼尖地注意到其中一架纸鸢上的齿轮。

“其实不只有齿轮,还有杠杆和曲轴。那个也是硬翅纸鸢。”尹絮眠索性端起手机来到那架纸鸢的近前,她拨动齿轮,展示齿轮转动时的纸鸢。

讲解到一半,她的余光骤然注意到一条弹幕问她怎么用“架”这个量词。

“因为我觉得说‘一架纸鸢’也挺合适的。”尹絮眠轻轻动了动身前精繁的纸鸢,“就像软纸鸢很符合‘一袭纸鸢’给人的感觉。”

“很多人都对纸鸢知之甚少,大概有不少人以为它必须牵着不停跑才能带飞吧?实际上,几乎只有纯板式纸鸢才需要别人牵着跑,但带骨架的软翅、硬翅纸鸢和串鸢等等,以及无骨的软纸鸢都是风势合适就能飞的。”

镜头记录下在齿轮转动时,纸鸢上的金蝉向上移动的画面,尹絮眠譬解道:“像这架纸鸢就是,它不但在风势合适的时候自己就能飞,而且飞的时候风会吹动齿轮,上面的小巧思就会展现出来。”

“张效东先生在这方面造诣颇深,我个人在纸鸢的制造上属于没天分的,但这位老先生就非同一般,他还自己做了青龙的纸鸢以及童子戏螃蟹的纸鸢,都是活灵活现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不知道。”

她端着手机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一口气轻盈盈地从喉间叹出去。

在镜头后方的人的神情无法被人捕捉,尹絮眠独自寂落,她低着眼睛,回视着桌上自己描绘到一半的画作。

“我应该只能算是占了审美的优势,毕竟我是当代人嘛。所以,你们真的不用再拜托我上架我手作的那架纸鸢了。”

直播间的弹幕翻滚着,虽说仍有人希求获得尹絮眠亲手制作的纸鸢,但呼声较之先前小了许多。

扎制纸鸢的日子里,尹絮眠频繁串门,直播记录纸鸢的制作,几乎是把制作过程摊在了明面上。

事实上,她的记录行为也的确让不少买家感到安心。

过年期间活跃在网络上的人数增多,尹絮眠趁此机会在直播时详细介绍那些代表性的纸鸢传承人的作为。

譬如郭洪利先生创新技术,跟上新兴潮流的步伐,使纸鸢走进年轻人群的视野中。

迷蒙的夜色里,尹絮眠坐在窗前,窗外烟花声阵阵。

“我能做的,大概就是间接宣传吧,让更多的人看见它,然后主动去了解它。让我对它的技术创新恕我无能为力,没有巧手。”她自嘲着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

倏然,一条弹幕溜进了尹絮眠的眼睛里。

【想到了魏摇芙,她也不是亲自制作传统铁观音的,但是她用自己的力量让它被世界听见看见,为共同传承的技艺竭尽所能,这不分高下,我相信你也可以】

心的某一处被一把锤子猛然敲下般,锤子是糖做的。

有那么一瞬间,尹絮眠挺想掉眼泪。

传承,一如在爬一座没有台阶的高山。

因为山在不断变化,前人留下的台阶不断颓圮,新台阶的制作全凭自己的所思所想,无法参考历史;于是只能不断地做下去,不断地尝试,不断在失败中寻找成功的可能性。

她无法亲自打造台阶。

尹絮眠时常认为自己担不起传承人的名号,她只做到了“传”。

眼睛霎动一下,回过神,她的手指连忙凑到屏幕上,巨细靡遗地重新在流动的弹幕海中找到了自己所念想的那一瓢水。

她点进发弹幕的人的主页——没有发布过任何内容,头像是初始头像,连ID都十分系统感。

尹絮眠的注意力被IP地址引去。

上京。

心有灵犀,或许并不强求血脉相连。

比如此刻,她想起了江淇,于是她截屏了这个疑似小号的账号主页。

在直播结束后,尹絮眠马不停蹄地打开微信,把截屏发给了江淇。

旋即,她一个语音电话便打了过去。

铃声没响几秒,电话遂被接听。

尹絮眠开门见山道:“是不是你这个?”

听筒里传出江淇拖腔带调的嗓音:“啥啊,这不一看就是小号吗?我没有小号。”

“那你发誓。”

“发什么誓?”

“如果这个是你,你跟叶泮打啵的时候录个三分钟视频给我,亲的时候要发出声音。”

“尹絮眠你变态啊!”江淇叫得破了音。

尹絮眠不依不饶地追问:“所以是不是你?”

在内容变态的誓言前,江淇败下阵来,她别扭地承认:“好好好,是我是我。”

“你干嘛偷看我直播?还专门用小号发弹幕……想鼓励我可以直接给我发微信消息的江小姐,除非你害臊。但以前你也没少说过肉麻的话呀,莫非你对我的感情——”

独处于上京的江淇正盘腿坐在床上,她撸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眼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继而深吸一口气道:“尹絮眠,我有时候真想拆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的组成部分,对着沈愈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猖狂?”

“因为狂言只想说给你听。”尹絮眠顺嘴恶心了江淇一把,她寻根究底地问道:“所以是为什么?”

问的是什么的“为什么”,她们显然都心知肚明。

听筒忽然消沉,窗外的烟花滋哩啪啦地告示着自己的枯萎,顷刻,又是一声飞向高空的“咻!”。

在新一束烟花绽放自己短暂的绚烂时,江淇提起了声音。

“……我和你认识了太久,关系太近,我的鼓励、肯定、支持,在你那里大概率会变成毫无作用的耳旁风。”她不撑起自己的气势说话时,声音常常都像现下一般清甜:“我想,如果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的鼓励呢?”

“这个人看到了你所做的一切,然后碰巧地谈到你青春时崇拜的偶像,随即肯定你。你应该会感动吧?”江淇像在问尹絮眠,又像在问自己,她问出了做这件事之前的她的心理。

尹絮眠抬起双腿屈着膝,她抱着胫骨上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坠着手腕。

侧脸轻轻向膝盖上靠,尹絮眠的眼睛别向一旁。

烟花在自顾自地绚烂着,房间里的温暖包裹着她。眼泪的温度似乎和空气相差无几,她不知道自己哭没哭。

眼睛宛若是被熏热的,究竟是什么熏的,自己也不知一二。

“江淇。”听到自己的声音里的波浪。

“嗯?”她似乎有所发觉,和缓如顾。在她们之间少见的温柔在这一段时间里成为常态。

“能够和你成为朋友,是我人生里最幸运的事情。”

“……我也是。”

静谧的一点点在胀大,江淇用声音戳一下,让它啪地爆掉。

“你没有故意哄我吧,你人生里最幸运的事真的是和我认识而不是和沈愈遥在一起吗?”

“能够和沈愈遥在一起,全凭我自己的努力,我花了八年的时间把自己塑造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喜欢的我是现在的我,不是八年前的我。”

尹絮眠突然将身上一兜子的感性嬗变为理性:“即使他说遗憾缺席我的过去,但我知道,哪怕那时的他和那时的我在同届同班,他会做的至多是不冷眼旁观,他会向我伸出援手,然后我重蹈暗恋的覆辙,而他不会喜欢我。他帮我,但他不会喜欢那个被他帮了的我。”

她的脊背被弯成一座拱桥,桥头似乎想寻找支点,但膝盖那么近又那么远。

“江淇,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不存在成年人世界里的欣赏与认可。我们成为朋友是在非常单纯的年纪里,就只是因为你是你而我是我,能够一起走到现在,是因为我们契合,并且在拥有成年人世界的各种心理后,我们依然契合。”

楼外奔跑的小孩在尖叫,大人的唧唧哝哝模糊着升上来。

尹絮眠抬了下脸,窗口正巧给她摆了朵烟花。

她说:“我们是在和对方一起经历很多年后,才慢慢出现欣赏与认可等等,它是自然而然发展出的对朋友的肯定,和出于肯定再成为朋友是不一样的。这需要运气。”

安静地听她言毕,江淇抒发慨然:“尹絮眠,你比我想象的要清醒,不过一想到你是你,又觉得很正常,可能是大智若愚吧。”

“你想说我愚可以直接说。”尹絮眠哼了声,“话说回来,魏摇芙好像又进组了吧?”

“对啊,好像是拍《抱月》,古装正剧哦,我记得她以前拍的古装权谋剧《盛世》就特别好看,不过现在长大了,没心思追剧了,工作都够我吃一壶的。”

闻言,尹絮眠忽而觉得喉咙空荡。从前总盼着长大,长大后才发现无路可退。

她为了腾空自己内心的郁闷,另起炉灶问:“对了,你和叶泮发展得怎么样了?”

霎时没了声的手机使尹絮眠还专门把它扬起来瞧了瞧。

电话没挂。

“还不错啊。”听筒中传出的女声携带清晰的飘忽。

尹絮眠把腿从椅子上放下去,她坐直身,压着椅子往前挪了些,两条胳膊的手肘栽到桌面上,手机被托得高立。

她敏觉地递出怀疑:“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出了什么事吗?该不会闹分手了吧?”

江淇的否认来得干脆:“怎么可能。”

“那是怎么了?你这个语气,难不成你们终于水乳交融了吗?”

“……你真会用词。”

今晚的尹絮眠热衷于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以往大咧咧的江淇稀奇的成了扭扭捏捏的模样,她期期艾艾道:“我都说你真会用词了……就是说你用对了词的意思咯。”

匉一下的“咚”混入了她们的对话中。

尹絮眠可谓是从椅子上直接蹦下来的,她激动道:“恭喜江淇同志收获人生新体验!”

“所以感觉怎么样?”先前的变态气质一路延伸至此。

“滚远点,想知道你自己去跟沈愈遥试。”

收了声的人员调换,半晌没听着回应的江淇仿佛料算到了什么,她拔高声调问出了一口的不可思议:“你别告诉我你们到现在都还没亲过。”

尹絮眠嘿嘿笑道:“江淇你真是神机妙算。”

“你们的恋爱好纯情,是打算精神恋爱到永远吗?”

“顺其自然嘛。”尹絮眠回想起见家长的乌龙,她把这件尚未分享的事件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讲给了江淇,“我感觉他的家人都挺好的,除了父母我没见过所以不清楚——但他妈妈人大概不错,毕竟是我妈的好朋友。”

“什么亲密行为都没有,双方家长却已经见了面。你们的进展怎么又快又慢的?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挺靠谱。”江淇把心头那股郁闷剥去,“但是,我还是要建议你,不要一直在感情里处于被动状态,这对双方都有潜在弊端。”

“嗯…我知道了。”

建议被草草带过,她又问:“之后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他爷爷那儿?”

尹絮眠擎起手在下巴上点动。

“明天。”

文中提及的张效东、郭洪利都是潍坊风筝的传承人,外婆杨荣的姓氏我采取了传承人杨红卫女士的姓氏。

有关硬翅纸鸢的设计解释,比如加弓、齿轮、杠杆、曲轴等等,均出自张效东的想法,杨家埠木版年画和潍坊风筝都是杨家埠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性项目,茶叶篇提到过木版年画,但是木版年画在其他地区也有,所以我说的是“杨家埠木版年画”。

纸鸢具体种类我没有列举全,究竟是怎么运作的我一知半解,有错误不好意思。

传承人肯定不止这几位,感兴趣可以自行了解。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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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最幸运是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