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女移情天才设计师,三角恋如何能解」
——尹絮眠承认,她在看到他们的聊天主题以后,迫切地希望能有呼吸机在身边。
夏知画手指几动,她翻着聊天记录,同情地眱了尹絮眠一眼,“你看,还有人因为你们到底是三角恋还是四角恋的事情搞了个投票,不过三角恋险胜,因为有人说大小姐移情别恋了就不能再算老板进来。”
无力地叹了好几口气,尹絮眠挣扎的力气消失殆尽,她蔫巴巴道:“随他们去吧,谣言成不了真。”
点着头放下手机,夏知画俯下头,捏着筷子吃了两口菜,她好笑地眄着尹絮眠问:“还在纠结你的潜意识呢?”
尹絮眠握着筷子,手没劲地垂在桌上,“嗯……就比如说你,如果你是我,在听到严讽说的内容以后,你会怎么想他?”
她侧头看向夏知画,眼底铺了少许希冀。说不定夏知画也会误会呢?
“如果是我啊——”夏知画仿佛很是认真地思忖起来,她半仰着头,顷刻后正视着尹絮眠道:“根据我对老板的了解,我会觉得他很绝望,会以为他的处理方法是拒绝之后面对纠缠的无奈之举。”
尹絮眠的希冀被击碎。
夏知画接下来的补充让她被击碎的希冀成了齑粉:“我在云隼工作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跟老板虽然说没打过什么交道,但是从公司的制度、福利等等,以及他表现出来的性格来看,他完全不是那种会放纵其他人追求自己的人,也绝不会白拿不熟的人的礼物。”
“况且,你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吗?明明说好了是易柏请客,但最后是他结的账。他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那种公私分明的人,或者说对待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的态度差异很明显,他分很清啊。”
重新埋下头吃饭,夏知画稍微有些闷的声音从饭碗里溜出来:“而且这么久了,我除了他姐姐就没见过他跟哪个异性密切接触——”
徐缓的话音中道而止,夏知画吞下口中食物遽然抬头,她看向面露疑惑的尹絮眠,修正道:“我说错了,还有你。”
“我?”尹絮眠抬了抬双眉,讶异地指着自己。
夏知画回以重音肯定:“对,就是你。我在云隼工作的全部时间里,老板接触最多的异性,就是你。连我都被带着和他熟了点。”
她又把脸转给了桌上的饭菜,理之当然道:“一般情况下,哪个非高层非核心团队的打工仔能和老板一起在外面吃饭啊,而且短短半年就吃了两回。”
“再说,哪家老板会时不时亲自过来看设计师的进度和状态,之前那款童年主题的纸鸢款无人机的风波,他不就特地过来了吗?还给你糖吃。”
夏知画浑然不顾尹絮眠面庞中对解释的向往,她自顾自推理:“这种情况,不是个人能力太出众受到老板重视,就是老板对你有意思。”
“你的牛肉我夹两块尝尝可以吗,我给你尝尝我的蟹腿肉。”夏知画角度跳跃之快令尹絮眠一时之间只知道点头。
她的第二个推理已然在无心中让尹絮眠经历早搏般的感受,心脏漏了跳。
摆着的饭菜乍一瞧如同一口不曾动,但饭菜面前的人身处于呆滞中。
夏知画披着身闲聊的意态:“不过你是特别聘请过来的纸鸢传承人,多关注点也正常。”
尹絮眠心上才燃起来的小火苗倏地又灭了。
不曾想,夏知画还有个转折:“但是我觉得你和老板其实挺搭的,两个人都年少有为,如果在一起会变成很励志的一对,强强联合。艺术生和工科男还挺配。”
小火苗春风吹又生,燃得愈发盛,烧出了尹絮眠一心的热,脸也跟着热。
她低了低脸,没事找事般拎起筷子,夹着的饭菜没送入口中,光在碗里挨戳,声音吃吃艾艾的:“我不好看,也没有能和沈愈遥匹敌的背景。况且,我还在发展中,称不上年少有为。”
吃着饭的夏知画立时把脸扬出来,她摸了张餐巾纸擦着嘴,转过眼瞅着尹絮眠,一边擦嘴一边咀嚼,在阻碍她发言的食物尽数离开了口腔后,反驳随之而出:
“现在社会结婚哪有那么多看背景的,就算是上新闻的豪门,也有贵女嫁新贵和富N代娶才女的,单有美貌没有才华是很容易被轻视的,而且美貌的可替代性太强了,除非美到无人能敌。”
“不过这种人一般会变成公众人物,那样的人也有更好的选择甚至可以不婚,当然也可能饱受折磨……不谈那个,重点是,老板家虽然有钱但不是小说里的豪门,能站到现在的位置上,只是由于个人天赋异禀又努力还有好运;而你也是天赋异禀的人,完全可以匹配老板。”
尹絮眠抬起手半捂在脸上,另一只手拽着夏知画的胳膊又是拉又是扯,她憋着声乞求道:“你别说了你小点声儿行吗?”
大约是上午显道的墨菲定律留给尹絮眠的记忆过于深刻,纵使场地里不见沈愈遥的影子,但尹絮眠是实打实地铭记了“隔墙有耳”的道理。
贴着掌心的脸颊泛着滚烫,她也跟着惚恍。
紧接着,她想起了沈愈遥所喜欢的人。
尹絮眠放下手,她的理智又跑了回来——“但其实,在两性关系里,美貌和才华都不是最重要的吧。”
夏知画顺势颔首:“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只是谈匹配。”
犹如一场雨,燃得盛大的火灭得干净。
下午,尹絮眠强打着瞌睡捱到傍晚六点,时间的数字刚从17:59跳更为18:00,她便即刻从办公椅上起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而她从“晨”开始就在接受上天迎头给她的痛击,尹絮眠只想回家充能。
谁料一开门,又是心理上的一记重击。
毫无防备地回到家,才刚发现玄关处多了鞋子,一抬头就看到了个拿着锅铲的男人,会产生什么感受?
尹絮眠只知道自己被吓得差点归西。
手里拿着的花束从手中滑落,她的后背砸靠在房门上,恐慌地瞪着眼睛看着前不远的——叶泮。
脖颈上的喉咙似在动,还不等尹絮眠问出“你怎么在这儿”,一道久别的身影便先窜了出来。
约莫两个月的分别,江淇的头发似乎又长了些,挂脖的上衣下摆衔着包臀短裙,她斜斜冒出来,两手敞着巴掌摆在脑袋的两侧,一只脚悬空着。
“Surprise!”
尹絮眠几乎要以为自己谵妄,她满脑糊涂,缓缓抬起手捂在自己的心口,微屈着膝盖,整面背基本都挨着房门,身体冉冉下滑。
一口气上不来似的,她吞了吞喉咙道:“我今天肯定还没醒过来,我还在梦里吧……”
听着厨房传来的滋哩啪啦,叶泮掉了下头,俄而看向江淇道:“她好像吓傻了,你跟她解释吧,我先去炒菜。”
两个人俨然达成合作的样子,对视着的时候同时点了下头。
在叶泮的身影消失于尹絮眠的视野后,江淇抬腿走来,她拽着尹絮眠的胳膊把人一径从地上拔上来。
面前的女人除了身上的裙子犹担得上品味佳的评价以外,其余浑然天成——江淇的脸孔上不满逐渐显形。
“我不在的时候你都这么堕落吗?”
“我说只有今天这样你能信吗?”
经历了绵延一日的刺激,尹絮眠终于不堪重负,嗅着江淇身上的雅致的香水味,一头栽进她的怀抱里。
“江淇,我觉得我今天像在做梦,又像美梦又像噩梦。”
尹絮眠累极的眼皮终于松懈,她埋首。
掸眼一睃地上的粉玫瑰花束,江淇蹲下身,把尹絮眠搂在怀里抱得稳了些。
她柔着嗓子问:“发生什么事了,那粉玫瑰,谁送你的?”
“说来话长,我先去洗个澡,我感觉我馊了。”
江淇怀中枯萎的小白菜强拖着躯体起身,捡起地上的花束,穿过客厅时顺手把花给放到茶几上。
回头看着她身上流露的灼然的萎靡,江淇不由蹙额。
她起身跟着尹絮眠,旁观着颓颓然的人收拾上换洗衣物,自顾自地进了浴室中。
浴室门被“哐”地拉上,驻于门口的江淇干杵了半分钟,随即拐过身往厨房走去。
看着将菜端出来的叶泮,江淇秀气的柳眉受了肌肉的一捻,她乜着摘围裙的男人,不善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公司压榨她了?”
把脖子上挂的围裙带子摘下来,叶泮叠收着围裙,对着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喊冤,他扬眉撇开关系:“我可没有啊,我跟她基本上没有接触,她也没有要和我直接对接的工作。”
他精明地略去了传闻事件。
“奇了怪了,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江淇紧锁着眉头,她托着手肘,被托举的那只手的手指在下巴上摩蹭。
“今天我请了假没去公司,你知道的。所以——”叶泮耸肩摊手。
在浴室里冲洗着身体的尹絮眠对外一无所知,等她带着头干爽的头发和被涤净的身体来到客厅时,一旁的餐厅里,餐桌前正坐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还齐齐盯着她。
业已没有精力对形象进行管理的尹絮眠低了低头。
她扯了扯身上就差把整个脖子也给围起来的睡裙,又昂起头,呆茫茫地问:“怎么了吗?”
江淇以不打算错过她脸上毫厘的情绪变化的姿态注视她,“你今天…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嗯……不高兴啊,”她迈步来到餐桌前,径自坐到江淇的对面,“算不上吧。”
尹絮眠脸上没一处不在叫喊着“我有心事”,因此,江淇煞有介事道:“难不成你被鬼上身了?还是丢了魂了?我得找个老家的道士过来给你驱驱邪。”
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当真拿起了手机,尹絮眠强吊起一口气阻拦:“别!”
她又瞄了叶泮两眼,抿抿唇道:“好吧我是有心事,但是现在的精神状态主要是没睡好导致的。”
凭借二人多年的交情,江淇登时了然尹絮眠的心事不能被叶泮耳闻,那么这就等同于,她的心事高度可能和沈愈遥相关。
叶泮的眼皮一掀,他见缝插针道:“没睡好?刚好,我给淇淇买了款智能床垫,你把你的床的尺寸量一下,我再去订一份。”
“你就喊上淇淇了?”尹絮眠的音调终于脱离了低平,只不过高到了质问的领域。
面对着这颇具审视意味的目光,叶泮微顿,他不假思索地转头看向江淇,求助的眼神不单纯,像在故作柔弱卖可怜。
可惜恋爱中的江某吃这套,她“嗐”的一声打圆场:“我和他确定关系了,喊就让他喊嘛。都忘了告诉你,他今天专门请假来给我接机——”
江淇从椅子上下来,她小跑着从卧室里拿出一捧午夜蓝玫瑰,在尹絮眠面前亮了个相,随后又带着花跑回去,再出来时则拿上来两个盒子。
一为卡地亚手镯,一为宝格丽项链。
她笑靥如花地望着尹絮眠,幸福从唇角溢出:“虽然又俗又老土,但是我还是很高兴。”
江淇侧目和凝笑瞧自己的叶泮对了对眼睛,两个人之间的甜蜜看得尹絮眠眼酸。
眼酸的人也不晓得是被江淇恋爱一事触动,还是被自己的心事刺激到,她陡然抹起了眼泪。
“哎,你怎么哭了啊……”江淇当即顾不上手里展示的首饰,把它们就近往餐桌上一撂,慌里慌张地去找纸巾。
叶泮借着距离优势,往手边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送来。
江淇拿着纸给尹絮眠擦着眼泪,她屈腿躬腰,小心地捏着纸巾在尹絮眠脸上蹭。
“尹絮眠,你现在很像嫁女儿的老父亲,你能不能别这样?”她尝试用玩笑驱逐她悲伤。
“因为真的很有嫁女儿的感觉啊,江淇,你这块石头终于开花了。”尹絮眠抽泣着接下江淇的玩笑。
在她的手指接过纸巾时,江淇松开手指,转而一把将哭着的人抱住,将她的头摁在自己颈窝。
她的手在她脑后轻抚,是安慰。
江淇的嗔怪里堆了笑意:“什么啊尹絮眠,你占我便宜是吧?”
她知道江淇知道她的眼泪不仅仅为此而流,她听得到明面的笑底部的担心。
她有两块石头,两块石头都开了花,两块石头都不为她而开花。
一块令她感动且希望那朵花日益强健绽放永恒;一块令她踽踽且酸涩,偏偏她还在希望,让那块石头开出花的人,能嗅见它的香,能珍惜它芬芳。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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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石头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