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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月初一

路乔的手一直搭在棋奁上,手指搅动着棋子,捏在双指之间来回翻转,眼睛观察着对面的神色,迟迟没有抬手落子。可谢梓的注意力似乎一直落在棋盘上,好像在她那里,调侃之后那个话题就结束了。见此情形,路乔识趣的没有再继续,捻起一颗白子,落了下去。

谢梓这次动作很快,路乔的手一离开棋盘,她的子就落了,就好像是早就预判到了路乔落子的位置,想好了对策,只待执行,所以毫不犹豫。路乔没有再找新的话头,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次的沉默却与棋局刚开始时流转的轻松不同,周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几手之后,四分之一子之差终局。

沉默依旧,棋盘上的黑子一个个的重新回到棋奁,路乔见状,也开始收拾白棋。很快,棋盘空空如也。棋奁被盖上盖子后,重新回到了棋盘上。路乔起身,棋盘回归了原位,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谢梓的手臂正放在桌上,衣袖撩起,露出手腕。路乔落稳身子后,将手指搭了上去。每次用过药膳之后,都需消食半个时辰,才能请脉。

“不错。”路乔抬起手,替谢梓将衣袖拉了下来。

谢梓对这个结果并无意外,路乔说过,出生时便中毒,过了十几年才解掉,时日太长,身体底子也该亏的七七八八,可她的身子被养的很好,虽然内里有亏,但尚未伤及根本,很容易就能调理如常。她将胳膊收回垂下,已经放下的衣袖重新平整了起来。

原本这个时候,路乔就该走了。但今天她没有动,依然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谢梓开口了:“张衣阳跟你说什么了?”

春闱那一日后,张衣阳试探着来过戒堂,被谢梓让长平挡回去了。后来,张衣阳便一直让连舟盯着医药铺,发现路乔每日都往神武大街的方向,连舟虽然跟不住人,但神武大街这边多是官署,张衣阳自然对路乔的目的有所猜测。他到医药铺问过,但吃了闭门羹,也跟过路乔,大约是觉得她这里有自己可以学习的门路,也许可以见到谢梓。

可还是失算了,要是真枪真刀的过手,那路乔远远不是张衣阳的对手,可若论起轻功,两个人怕就要打个颠倒了。没法儿,张衣阳便日日去医药铺,想要知道谢梓的情况,可路乔的嘴更严,后来得了谢梓默许后,这才松的口。某种程度上,路乔也算成了两人的联络线,但她从来没有多问过一句,也不曾多说一句,今日一反常态,必然是张衣阳那里有了什么问题,而且异常不小,否则路乔不会开口。

前两天,两人因一问题意见相左,在信中起了争执,谢梓说与路乔,让她评理时,对方只是笑吟吟的逗她开怀,可对两人之事却未曾指点一句,始终置身局外。

“就是什么都不曾说,我才不知该如何跟你开口,又觉得得跟你说,斟酌来去,才选了那么一个话头。”路乔总是站在谢梓的角度和利益考虑问题,所以谢梓的事对张衣阳总是挑着说,而张衣阳那边但凡知道个风吹草动,都会事无巨细的告诉谢梓。这一点,谢梓一直都知道,她没有出言,等着下文。

“昨日张衣阳来医药铺,照例问了你的情况后,没有离开,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到底什么都没说,走的时候给了我这个,让我交给你。”

谢梓看清路乔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到她面前桌上的东西时,愣住了。

“我见他神情不对,怕出什么事情,便在他离开时偷偷的跟了上去,他没有回府,直接进宫了。”

手里摩挲着路乔刚放到桌上的东西,谢梓心中思索:“他独自一人?”路乔闻言点了点头。

张衣阳并无功名在身,如今也没有伴读的身份,既然不是随着他父亲入宫,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求见的是慧妃。

“你还记得他去找你的时候大约是什么时辰吗?”

“巳时初吧,具体几刻,没有留意。”路乔思索片刻,补充道:“他离开时,我跟出去在医药铺那条街上正碰见京畿卫打马走街,说放榜改期的事情。”

昨日程自若到戒堂的时候约莫是辰时末,辰正三刻散朝,如此...张将军下朝回府,张衣阳得知消息,前往医药铺,时间刚刚好对的上,这么算下来,他进宫找慧妃必然与春闱有关,进宫之前找路乔,那此事必然和谢梓也有干系。

谢梓看着手里的东西,一个小木雕,雕的是一个手持长枪端坐马背的少年,是张衣阳自少时便给自己定下的抱负,手握长枪,驰骋沙场。可素日里,张衣阳送她小木雕,都是惹她生气或者她情绪不佳时,逗她开心的,所以木雕展现的也都是一些好玩有趣或者讨巧卖乖的形象。

如今,时机不对。

谢梓看着小人肃穆正经的神情,内容也不对。

这让谢梓如何不心生疑虑和忧心。

四月初一放榜、谢梓、张衣阳、张祁慧,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谢梓一时想不到一块,春闱已经结束,放榜提前,虽说是突然了点,可对于参加春闱的学子而言,她一时想不到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让张衣阳能有这么大的反应。要说现在闹的是礼部的官员,又或者是朝中的言官谏臣,还有点说头,毕竟这是改弦易辙的事。

四月初一,自己十五岁生辰的日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四月初一这个日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谢梓思索不出,怔怔的出神,口中呢喃。

“你的生辰。”路乔不问自答,还刻意提高了音量,成功将谢梓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生辰年年如此,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谢梓眼中困惑急迫,问的郑重,路乔不愿轻慢,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可能和四月初一产生联系的方向和事情在脑海中一一捋过,得到的结果依旧唯一,她语气严肃、实事求是的开口答道:“于我而言,除此之外,四月初一便与初二、初三、初六、初七...其他的每一天,一般无二。”

初七?张衣阳的生辰是四月初七,这给谢梓提供了新的思路,她试着换位思考,若是春闱放榜的日子没有提前,而是从四月初四延至四月初七,她会作何反应。

可结论是,别说张衣阳这么大的反应了,她压根就不会有反应,放榜又不会耽误张衣阳过生辰。即便今年是张衣阳十八岁的生辰,及冠之年,也不妨碍,放榜就是去看个榜,就算有“辰泽”这个枝节需要交代,也花不了多少功夫,完全不会耽误冠礼。

路乔离开时,谢梓让她帮自己带了话,所以对方前脚刚离开,边宁就来了,她进去时,谢梓依然是路乔离开时的样子,坐在矮几后,两个手肘撑着桌面,小木雕被两只手举在眼前,就这么盯着出神。

“殿下找我。”

谢梓听见声音回过神来,视线却纹丝未动,“昨日放榜的消息出来之后,宫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需要张衣阳进宫找慧妃想对策的变故,谢梓觉得起源必然也是在宫里。

边宁:“没有。”

没有得到自己猜测的回答,谢梓有些颓力,她只能从自己身上入手,”今年生辰宴还是在福康殿?”

“是。”

“那先头的生辰礼呢?”

“应当是。”这三个字边宁说的有点吞吐。

“应当?”

“朝先殿里依例在筹备。”

谢梓看想躬身立于右前方的人,没有说话。

边宁:“那日陛下在钺庙见过两位王爷后,那边似乎也在为什么仪典筹备,京中有传言,您今年的生辰礼不同于以往,要改在正庭行仪礼。”

边宁的这个消息无疑于给谢梓脑中放了一颗惊雷。

依例,只有帝后的生辰宴才能在福康殿,而皇子公主及后妃应该在承康殿。

依例,皇子公主行生辰仪礼是在朝先殿外,唯有成年加冠及笄放得一次进殿敬告祖先的机会。

谢梓自出生起便一直殊荣加身,在朝野内外的人眼中一直都是帝后例外的存在。可钺庙正庭之重,远不是朝先殿可以比拟的。除了皇帝主祭的朝廷仪典和储君册封敬告宗庙外,依例,唯有储君加冠可在正庭行仪礼,但能在十八岁之前加封太子,坐上储君之位的少之又少,是以此制几乎只是摆在礼典中的一条规矩而已。

谢梓:“还有呢?”

边宁:“钺庙正庭戒备森严,没能探查到里面的情形。不过近日确有礼部和太常寺的人在那里出入。另外,织造署近日在给您裁制生辰礼要穿的朝服。”

“是以,你认为传言属实。”谢梓替她将未尽之语接了下去。

“属下不敢。”

谢梓突然觉得她可能明白张衣阳的异常是为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