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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有口皆碑

程自若趁着谢梓低头挪动椅子的时候狠狠的撇了撇嘴,在谢梓重新抬头看向她时迅速的变换了表情,继续开口说道:“下官确实没什么成人之美的想法,你与邺王爷关系如何,我当时并不知晓,只是有人让我这么安排,我不愿意,但反抗不了。”

谢梓看到程自若的身上又一次冒出了像脏东西一样被掩埋起来的情绪。这一次也很快就被藏的没了踪迹。虽是被程自若的话引出了那天的情绪,想着怎么着也得报复一下,她本以为是谢基给了程自若什么好处,或者程自若有攀附谢基的想法,却没想到...总之,收获还不错。

心情好了,谢梓便顺了程自若的心意,依照他想要的开口道:“看来那位盛公子不日便将金榜题名啊,程大人是怕本殿在秋试时对盛璟做文章?又或者程大人比我料得想的更长远,是担心因自己之失让盛璟初入仕途就被本殿横设阻碍,甚至断折。”

说到盛璟,程自若整个人都郑重了起来,“是臣小人之心,但盛璟身怀大才,百姓社稷不该因下官个人之过失去这样一位好官。”

“你之所求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以允诺于你,但本殿尚有一事不明,还需要程大人解惑。”

“殿下请讲,下官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为何突然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程自若的话不是今日说的,自己和盛璟的身份也不是今时才明确的,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化,让程自若时隔这么久,突然上门旧事重提,甚至宁愿送到手上让自己折辱。程自若没有回答,而是朝着谢梓伸出了手,要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谢梓继续问:“你刚进来的时候说张衣阳的枪法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盛璟家院子啊。”程自若答的迅速,手并没有放下去。

谢梓见状,有些无语,“还不明白?”

“我知道你的意思,张衣阳和盛璟关系好,有张衣阳在,你自然不会难为盛璟。”

谢梓听着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这不是挺明白的嘛。可她点头的动作还没停下来,程自若的嘴又动了起来,“可万一有一天你变心,不喜欢张衣阳了呢,将关乎前程性命的事情寄托在别人的两情相好上,太不靠谱了。”

史不文跟着李守矩到戒堂小院门口时,程自若正双手举过头顶,背对着谢梓,脖颈旁架着的是方才被擦拭的明锃发亮的枪头,看着凉飕飕的,让人心里直发毛,即使没有开刃,也足以唬人。

两人看着院子里的场景,都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出言。

史不文看着李守矩,眼神示意:你的人。

李守矩只是摇了摇头,其余什么表示都没有。

两人互相看着,同时做出了决定,非常默契的都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形,也保证那方矮门露不出自己。

院内,程自若脖子一动不动,余光一错不错的停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心的将自己举在另一边的手缓缓往自己托着枪头的肩膀而去。突然肩膀感到一股压力,疼倒是不疼,只是力道不小,不知道按着这个力道会不会把他这边肩膀的骨头压的陷下去,回头要是两边肩膀一高一低,得多影响美观啊。可眼下容不得程自若想这些,身后的声音紧随着压力而至,“别动。”

“公主殿下,这样说话多不方便,让下官转过去给你解释岂不是更好。”

谢梓大约是在考虑,好在很快就有了结果,程自若感觉压在自己肩膀的力道变小了,就知道谢梓采纳了他的建议,忙不迭的伸手抬起枪头,趁着转身的功夫,好好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转过身,就又动作麻利的将枪头重新放回了自己肩膀上,甚至还在枪身上轻轻拍了拍,就像安抚小孩子那般的拍法。

已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的,不能按照寻常官场上官员的言谈举止、行事作风去度量他,谢梓干脆对他莫名的行径视而不见,只是单纯的盯着人,不发一言,她倒要看看,这个人的这张碎嘴到底还能够说出些什么。

没错,程自若现在在她这里只有两个字:嘴碎。其他的什么风流潇洒都是假象、唬人的。

程自若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装模作样的咳了三咳后才开口道:“话是直白了点,但不能否认,不无道理不是吗,这点担忧,殿下应该能理解吧。”眼看着谢梓脸色越来越难看,又紧接着表达道:“当然,我是绝对相信二位的感情的,必然是情比金坚,将来喜结连理,自然会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你住口!”谢梓没有压住,怒呵道,神色变幻莫测、难以揣测。

程自若非常识时务,赶紧将嘴巴闭的紧紧的,还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后面那一箩筐的祝福语都收来回去。

“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谢梓出言质问道。

“这还用谁跟我说吗?”程自若看着眼前气势汹汹质问自己的人,有些乐了,合着这姑娘心里没谱啊,“殿下你多参加几回京中官眷贵妇、名门贵女的茶话会、诗词会,赏几回花,游几回湖,就都知道了。”

“也是奇事,那些个闲话的都谈论的有鼻子有眼了,热火朝天的什么似的,就像你俩已经定了亲,仿佛张家已经一跃和皇室亲上加亲,怎么到了俩正主面前,反而一个比一个别扭,你这样,行,你是姑娘嘛,脸皮薄,张衣阳那家伙也扭捏的不行,一个字都不能提,先前一次我不过调侃几句,他居然让我休要胡言,还抄起旁边的花生粒打我的嘴,花生粒隔空弹过来,正正打在上嘴唇上。”

“他一个演武场泡大的人,我这细皮嫩肉的哪里遭的住,那天晚上整个上嘴唇都肿了。”程自若说着又开始上手了,捏着自己的上嘴唇直比划,堆叠成两个厚度,“肿的有这么厚,害我被嘲笑了好几天,还被凑热闹不嫌事大的编排,说是被姑娘咬的,毁了我二十多年的清白。”

谢梓眼见着程自若越说越委屈的样子,还略带些滑稽,知道不能再放任这个人发挥下去了,她将脸上的笑压了下去,又把到嘴边的“活该”两个字咽了下去,重新站直身子,将枪端稳在程自若的肩膀上压了一下,“别插科打诨,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句句属实,字字肺腑,殿下别冤枉我,张衣阳给你伴读,你俩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这可是在开阳城里有口皆碑的事情,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绝对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你...你转过去!”

程自若被突然的变化弄的有些懵,“啊?”

“转..过..去!”一字一句,说的非常用力。

程自若顾不得为什么突然这样了,连忙转身背对,完全忘记了自己肩膀上还有东西,还好他反应够快,立即侧身伸手去接,就听到后面传来两个字:“别动。”

眼见着枪尖落过了他的膝盖,回天乏术,又眼见着枪尖悬空停住,程自若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转身去看的冲动。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个人的距离将近着一杆枪的长度,也就是说,这位看着弱不经风的公主殿下手是握在枪尾的,这腕力和指力,太厉害了些吧,非一日可成之功啊。

不是说承泽公主自出生便身中剧毒,无法习武吗!难道只是不能修习内力?而公主又实在好武,就放弃内力修行,横练了硬功?可这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像啊,那种不都胳膊腿粗的吓人,往人面前一站就是压迫感满满。想不通...想不通...就在程自若一边惊叹一边百思不解的时候,悬空的枪尖朝着与地面相反的方向动了。

程自若还是刚才侧身打算去捞枪时的姿势,手虽然收回来了,但上半身仍然是超前探出去的,按照枪来的方向,这路线妥妥的要经过自己脑袋。此刻程自若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其他,脑子里得出路线结论的同时身体就已经有了动作,确切的说是动作已经完成,甚至还往旁边小挪了两步。

长枪从程自若身侧掠过而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稍顿片刻,程自若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紧接着谢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枪放回屋内的架子上,然后把桌上的笔墨纸砚带出来在那边的石桌上放置妥当。”

“得令!”听到让自己拿笔墨纸砚,程自若喜上心头,动作麻利的将枪接了过去,没有片刻停滞,就小跑着去了屋内。

谢梓则是去了小院门口,她知道那里有两个人,方才拿枪与程自若对峙时,长枪手握着地方颤了两颤,是边宁给她的信号。

程自若一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正进院的李守矩和史不文,心中暗道不好,这位殿下不会借着有事推脱自己吧。他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赶紧加快脚步跑到石桌旁,将纸张铺平压上镇纸,又将笔蘸饱墨。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就恭恭敬敬的候在一旁,等着三人过来,毕竟这院子里能坐人的地方虽不止一处,但有桌子能坐三个人的却只有这一处。

虽说公主依着陛下算是君位,两位大人是臣位,只公主坐而两位大人站,也是合乎规矩的。但依着这位殿下的行事作风,他那日来都能坐到位子,这两位大人的官阶都高于他,且入仕已久,经营自然不浅,不像他,完全没有根基,云里雾里的飞迁到如今这三品大员的位置上,所以这二位大人能够各得一位也在情理之中。

可没成想,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朝着石桌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