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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雨夜上门

外面的天倏地暗下,方才短暂的雷阵雨演变成了酣畅淋漓的暴雨。

秋雨是最寒凉的,冰丝浸湿庇体的衣服,顺着发丝流遍周身,刺骨的冷。

宋骋走到了西城区的一户居民楼下,她从邱元那里离开,漫无目的地来到这里。雨太大了,视线被水幕分割得支离破碎,一路走来,她失魂落魄地跌了好几次,裤腿和衣袖沾满了褐色的污水。

路灯的光晕打在水圈里,模糊成一团团的黄,成为她分辨方向的依据。天已经漆黑,宋骋的双腿变得麻木,皮肉在阴湿的衣物下打着颤。

因是暴雨天的夜晚,居民楼下空无一人,除了宋骋,独独伫立在水滩中,积水没过了鞋面,每迈前一步都带起哗啦的水声。她抬起脸,水柱激烈地打在脸上,眼睫挂满了水珠,顺着眼角往下滚,热的、冰的混杂在一起。

黑白分明的眼珠透过一绺绺的头发,盯着高楼上的某一个住户。

她咬紧了牙,望着那处的时候,有一把火烧了进来,从胸口烧到喉咙,从喉咙浇到眼眶。一幅幅、一幕幕、一张张都成了这把火的灰烬。

邱元刺耳的话、摊在桌面的所有证据、纪文因冲着她淡笑的脸交织在一起,将她整个人都困住。

口袋里的手机被取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着细条疤痕,被雨水泡的发白,纤细的手指在暴雨中发抖,她将手机贴近耳畔:

“嘟——”

一遍、两遍、三遍……手机内传来一阵忙音,机械冰冷的女声从听筒中传出来: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宋骋对着这个号码,连续打了好几通,依旧无人接听。接着她从手机历史通话里翻出一个多月前的一通电话。

在论坛事件爆发后,有人用这个号码打给过宋骋,但是接通后却一句话都没有讲。

宋骋走进眼前这栋房子,推开了消防通道的大门,一阶阶往上走,楼梯的地面持续往上地拖下水痕。

电话通了,依旧是无人应答,她站在一门之外,模糊地听见门板内有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安静的夜晚。

「叩叩。」

敲响了门,无人应,紧接着又是几声叩门声。

宋骋展开攥紧的拳,使了些劲,门自己开了。

门没有锁,虚掩着,露出一道黑缝。

她心下一惊,眼中多了几分慌乱,伸手拽开大门。

屋内像是没有人存在,空荡荡又完全的一片黑,她拍开了灯,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光线却不对劲,明明应当是白光,投射到眼睛里却成了青绿色,冷森森的,视野变得扭曲,家具的轮廓歪歪斜斜,天花板再往下压,地板却是向上浮动,整个房间如同恐怖电影的闪片般,刺入她混乱的神经。

“纪文因,你在哪?”

宋骋站在客厅中央,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几近失声。

目光下移,在手边的吧台柜上,有一小尊森白的玛利亚女神像,突兀地摆在那里。

宋骋盯着那尊雕像看,又迅速抹了抹眼睛,可她发现无论怎么睁眼,都是一副不合常理的非自然现象在她的面前发生。

玛利亚女神悲悯地看向宋骋,洁白的脸上有两道暗红流下,从眼眶一路淌到嘴角。

红与白在青色的炽灯下,诡异而可怖。

“纪、纪文因。”

“纪文因.....”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女神像,底座磕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转身,仓惶地在屋子里打转,一间一间地寻找,裸着的脚在地板上哐当作响。

在最后一间紧闭的房间门口停下,她握着把手的手指生理性地自发抖动,怎么都拧不动。

眼前的一切变得歪七扭八,建筑物在崩塌,黑水从地板间漫上来,没过脚踝、没过膝盖,再越过胸口,憋闷窒息将她包围。宋骋的手心满是汗,湿滑得什么都抓不住。

血腥味道斥盈于鼻腔间、口腔里,呼吸变得困难。

此刻,场景一换,她拉着身旁的人逃进了一辆年久废弃的列车车厢内,铁皮锈迹斑斑,车窗碎了一半,黑水从破洞里灌进来。

她瘫坐在地板上,呼吸变得急促,过快的频率使得大脑也开始发麻。

又看见了血淋淋的手腕。

此时此刻,宋骋分不清自己是在海岛遇难现场,还是万劫不复的噩梦中。

「阿骋。」

是谁在喊她,宋骋伸出手不停地摩擦眼睛,指甲刮过眼睑,划出几道红痕,那句呼唤被咕噜咕噜的水声逐渐淹没。

「宋骋。」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揪住自己冰凉的皮肉,迫使自己快快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当她抬起脸的时候,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地。

-纪文因家的浴室。

水从浴缸往外蔓延,漫了一地,汩汩地冒着。空气里全是柑橘和潮湿水汽混在一起的味道,身着白衣的少女躺在浴缸的中央,长发散在水面上,身体被泛出的水流冲击着浮动,像一具被制作成标本的美丽尸体。

水盖住了她的下巴,嘴唇青白,双目紧闭。

“纪文因!”

宋骋跪在地上,膝盖磨得早就失去知觉,她挎住纪文因的两窝,一把将人从水中捞了出来。

拍拍对方还有余热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她的名字。

没有反应,她迅速解开纪文因的衣襟,手指抖得解不开扣子,干脆直接撕开,她趴下来观察她的鼻息和胸廓,将人放平在地板上,立刻开始心肺复苏,手叠在胸口,一下一下压。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手臂僵硬得抬不起来,仍旧不敢停顿。连续做了好几个来回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动静,她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动了一下,嘴边呛咳出水来。

有些涣散的眼睛缓缓向上看过去,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宋骋的脸上停住,“阿骋,你来了。”

见她清醒,宋骋力竭地瘫坐在地上,嘴角在笑,眼里却在流泪,那只最易流泪的左眼失控般冲出体内所有的水分。

“纪文因,耍我就这么让你得意吗?”

她痛苦地抬起手臂,掩住面目,声音从掌心闷出来,哑的不成样子。

纪文因恍过神,仔细地看宋骋的每一处,她像是在暴雨之中淋湿了许久,身上的水摸上去却是热的,拨开衣角,烫人的皮肤挨在纪文因的手心。

“你发烧了。”

她从地面上爬起,将宋骋扶起,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宋骋沉默地盯着湿漉漉的少女,那把还未熄灭的火再次复燃起来,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和在一起,视野里的人、物如同套上了一层模糊锯齿,「啪嗒」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一片漆黑。

“宋骋!”

好像有人在呼唤她,这次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她却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了,房间内只听得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宋骋粗重的呼吸。

纪文因给两人都擦干身体,换了身衣服,锁上了原本漏着一条缝隙的门。

“今天下午你去见了谁,阿骋。”

冰凉的手覆在滚烫瑟缩的躯体上,一遍遍擦拭换洗。

“是邱元对吧。”纪文因低沉地自喃。

提起这个人,她的嘴边噙上一抹冷笑,瞳孔好似荒野里的毒蛇,冒着骇人的光。

自从宋骋失踪回来,所有的事情处处透露着古怪,她却什么都不说。

邱元的用意和打算,她自始至终都清楚。可是,是人都会有软肋,她邱元自以为找到了纪文因最薄弱的地方,可这么久的接触,纪文因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身边的人发出呜呜的哽咽,纪文因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安抚地轻轻拍着宋骋的肩膀。

她的目光落回到蜷缩在沙发里的人,苦涩地吐出一口气,“你什么都知道了,却还要可怜我。”

她站起身,走到吧台旁,拿起女神像后面放着的一把匕首。

这是纪文因特意准备的,刚刚开了刃,只需轻轻地一划。

可她什么都没做。

“我做错了么?”她低声问。

“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昏睡过去的人不会听见,也不会给她答复。

阴暗的念头如同藤曼一圈圈生长,紧紧勒住她的心脏。

纪文因可耻地想要利用宋骋那泛滥愚蠢的同情心,继续和她纠缠在一起,把她锁在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地方,直至糜烂。

宋骋,一定会恨她的。

离开她,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那就趁她还来不及跑,把她永远的困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快做到了吗?

不,她会恨我的。

这样不是更好,她永远都会记得你,永远地摆脱不掉你的影子。

“咳、咳。”

沉睡的人似乎有清醒的迹象,单薄的眼皮不安的颤动,纪文因俯下身体,将指腹贴上去,细细地抚摸着。

眼皮在她指尖轻轻地跳动,她的心也跟着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