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停滞、紧张,全部投注在她猛然凑近的脸颊,偏偏她还要故意表现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君子模样小心探问。
明明从刚刚在病床边,到此刻无衣庇体地躺在水中,宋骋没有任何拒绝的间隙,也根本无法反抗她的一步步入侵。
……
最后,宋骋从水中探出双臂,双手向上封住她一直抛出问题的嘴巴,在尚且还能思考的最后一秒,道貌岸然地叩问自己:
想要吻她也是本能么?
水咕噜咕噜地发出声响,她将她一起拉入温暖之中,天翻地覆地攫取。
显然,答案变得不再重要。
在做这件事上,总能成瘾地忘掉那些麻烦事。
“阿骋,学坏了,唔—”
换气的间隙,飘忽不定的喉咙刚发出声音就被再次打断。
宋骋借着她身上的力量,把住对方的下巴,埋下湿漉漉的头。
没有办法的。对她的种种情绪总在无止境地翻涌,每当以为可以孑然一身时,便再度死灰复燃。
既然这样,那就装聋作哑地继续一起享受这种难言的快乐。
“哈,歇一歇。”她小心地托住宋骋的身体,令自己垫在她的身下,白色的浴袍在水中变得透明轻薄,手在上面游移的时候就好像抚摸一张撕不开的纸,软得要命。
人也能被一口口吞下去吗?
好想把她吃进肚子里,这样就永远不用担心她的若即若离。
或者,变成四窜的□□,充满她的身体,怎样也不会被分隔开。
“纪文因。”
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原来这就是恨吗,可我怎么看不得你的低沉、伪装,只有将自己和你搅和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觉得你是真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纪文因、纪文因、纪文因......
“你开心了么?”
宋骋拨开她的长发,描摹她浅色失焦的瞳孔。
“阿骋,我们继续吧。”
红肿的脸颊、嘴唇跟着主人向上攀爬,贴近,于是再次翻天覆地。
她说继续的,那就是开心。开心,就很好了。
-
两周结束,出岛名单里的学生开始最后的集训。
地点是伯阳中学的一个试验点,不属于主校区的范围,赶上了枫叶正落的时令。这个校区面积要小得多,但是围栏和守卫要比原来的校区多得多。
“你猜我看见谁了?”
“就是负责人啊!”
“谁啊让你这么稀奇?”
“纪文因吗?不是早就有消息,说是她来专门管我们。”
“她不是一直都挺好相处的?”
一个同学瞥了眼教室外身穿白色制服的人影,冲着那个背影指了指。
“不止,一共来了两位负责人,你猜猜另一位是谁?”
学生们在门口扫了自己的身份信息,陆续进入集训班级。
“看那边,是那个宋骋。”
只见同学指的方向,站着一个瘦高的人,不算规整的头发堪堪到肩膀,白皙的手垂下,腕间别着一块黑色机械表,穿着一身单调的黑灰西装,冷淡的同时,散发着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说话的同学猛地被抓住手腕,“你刚刚在说谁?”
同学被对方冒犯的举动吓了一跳,惊恐地靠在教室后排的保险柜上,“就是……你们医学部的那个宋骋啊。”
“你放开我,啊喂!”
喻娜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出神地望着窗外,天生笑面的脸上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好一会儿才松了手。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就是旁边这位纤弱,低垂着脑袋,被头发和眼镜遮了大半张脸的男生。
明明是不起眼的打扮,可这么两个人站在一起,突兀的显眼。
自打培训通知下发,这两人在学校里便已经形影不离。有人议论过两人的关系,当事人没有认下,但也没有否认。
“纪文因进来了!”
教室的前门被人推开,来人的面孔明明瞧着同她们一般是同龄人,却让人觉得是一把温柔劲道的利刃。
“各位同学,恭喜你们进入了最后的考验。”
她的发尾在耳后利落地打了个结,神情严肃,比起在伯阳中学的大会堂上少了一贯的温柔,像一位成熟的管理者。
她看着手中的名单,扫视班级里的同学,在某一个人处停留了很久。
台下桌子掩盖了所有学生的下半身,也就不会发现魏然抓着喻娜遥的手指,侧脸观察着身边的女孩与台上那位的暗流涌动。
“下面,我具体讲解一下关于本次集训的规定和相关内容……”
台上的纪文因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而门外站着纪文因的搭档,由于对要处理的业务没那么熟悉,只是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班级里的一切。
简单的介绍和交流过后,班级内的人自由组队,每个住宿房间以两人一组为单位,领取房间钥匙。
“走吧,我们也去准备一下。”
纪文因站在宋骋的身后,她们的行李已经送到了负责人的住处,邱元的意思是两人住在一起,也好磨合工作关系。
出院后,宋骋身上的伤勉强算是恢复一些,不影响日常的行动,她收回发散的视线,精神恹恹地跟着纪文因。
两人隔着一段空隙,从人群中走开,直到走到楼梯间无人的死角,纪文因贴近一步。
“不习惯吗?还是你在意他们……”
宋骋没说话,只是情绪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具体的波动,不过衣摆下的动作却出卖了她。
她抓住了纪文因的手,“刚刚人很多,不过..”
“现在没事了。”
宋骋抬眼看向纪文因,恰好一抹光影打在无人的走廊尽头,照进了她乌黑的眼睛里,与此同时,她感到炫目,又迅速错开了视线。
走廊尽头有人声传过来,越来越近。
宋骋的手指收紧,纪文因感觉到了她的犹疑。
“没关系。”纪文因说。
宋骋看着她,将手慢慢松开。
-
房间里,魏然贴在低气压的喻娜遥背后,忍了许久,才说出从刚刚在教室就一直想说的话,“她就这么重要吗?”
喻娜遥烦躁地推开魏然,往侧边迈开一步,挣脱他的靠近。
“别这样,你想多了。”
“我想多?你是不是打算离开纺珠岛后就把我彻底甩开?”
喻娜遥不太想和他继续深究,只是觉得他生气得莫名其妙。
“魏然,你在闹什么?”
“为什么她一来,你连看我一眼都懒得敷衍。”
他说到此处,面容陷入痛苦。
喻娜遥彻底走开,越过魏然,收拾自己的行李。
魏然被喻娜遥忽视,并没有继续发作,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件衣服,进了淋浴间里,不一会儿里间就传来了水声。
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就变成了小亚的打扮,酷似纪文因的小亚。
房间里的灯被关掉,小亚跨坐在喻娜遥的身上,“我错了,别不理我。”
“你把我当做谁,都无所谓的。”
视线漆黑,肌肤相贴,小亚爬上来,祈求对方的回应。
过了许久,一只手才从他的裙摆下伸了进去。
“小亚…”
喻娜遥很少吻他的嘴唇,只有在漆黑不见五指地时候会有那么一两次。
就像现在这样,她安抚似的碰了碰魏然的嘴角。
“我不喜欢刚刚那样。”
“知道了。”
小亚向下趴过去,感受着那只手在身体里游走,空洞地盯着某处。
如果那个人能永远消失就好了。
-
“在想什么?”
隔着一条过道,纪文因伸出手掀开床帘,朝着对面的背影望去。
宋骋背对着她,声音很低,“你没睡。”说罢匆忙地将手机塞进床褥之下。
她上身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裸露之处还能看到瘀伤,得到反应后,对面的人跳下来。
“涂药怎么不告诉我?”
纪文因像一条灵巧的蛇爬上宋骋的床。
“我自己可以。”宋骋抓住她的手。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还要像研学那次,装作不认识我吗?”
宋骋转过身,眼神有些复杂,“我的一个朋友,失去了她很重要的人。”
纪文因握着她的手,“是你便利店的朋友?”
她知道宋骋和喻娜遥早就不是朋友了,那么能被宋骋称之为朋友的还有谁,便利店那个可爱的店员小妹?
“你知道我在那里打工?”
她似乎没和纪文因提过这件事。
“她的朋友失踪了。”
“因为她,你才去查这件事吗?”纪文因的语气变得冷淡。
“不止是。”宋骋避开她倏然锐利的眼神。
“把药膏给我,转过去。”
她把宋骋的身体背过去,掀起贴身的布料,冰凉的手和药膏贴上来,宋骋被刺激得一激灵。
“为什么突然这样?”
“你就没有隐瞒我的事情吗?”
宋骋背对着她,情绪低落。
在来这里的前一天,邱元联系过她,告诉了她夏和的情况,同时将当年凶杀案的案卷资料复印件递给了宋骋,她告诉宋骋,纪文因的身上有她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而邱元交给宋骋的任务就是:把纪文因所有行为轨迹每日按点汇报。
“你想知道什么?”
纪文因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她又继续说,“还是你知道了什么?”
“纪文因,我想知道,你就会说吗?”
“三年前,你在现场看到了什么?”
在宋骋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失量的一大团药膏涂在宋骋的腰侧,涂药的人明显停顿,才缓缓将其推开。
她会回答么?
如果她回答了,宋骋敢听吗?
“算了,我不想知道。”
纪文因的气息喷洒在后背,她回答了。
“那天,我看见了好多血,止不住的血。”
“纪明渊的腹部插着一把刀,宋阿姨就站在旁边,我想要把那把刀拔出来,血流得更多了。”
“阿骋,你送我的苹果就放在沾了血的刀子旁边。”
“我还没来得及吃。”
“后来,宋阿姨走了,我报了警。”
她僵硬地扯开嘴唇,眼神呆滞,努力地讲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宋骋问她:“你亲眼看见,我妈她杀了人吗?”
纪文因手指麻木地在宋骋的肩背上涂药,她低声地回答,“是。”
宋骋的心跌入了谷底。
纪文因的说辞和案卷里她描述的细节不大一样。
卷宗里写着:
我的父亲和宋阿姨起了争执,她在他的胸口插了匕首,我站在角落,不敢过去。接着她又拔出匕首在我父亲满身是血的上半身用力的捅了好几个来回。后来,我的父亲再也没发出声音,她发现了我,从窗户跳出去,跑掉了。
是她向警方隐瞒了信息,还是编造了一段故事哄骗宋骋。
宋骋又想起了邱元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就那么相信纪文因吗?她未必向你一样相信你。”
“宋骋,好好想想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邱元想要挑拨她的情绪,让她真真正正帮她做事,找出纪文因藏着的东西。
可她凭什么认为纪文因把宋骋当作重要的人看待?
在宋骋的记忆里,纪文因没有给任何人这样的待遇。
“擦好了,睡觉吧。”
宋骋疲惫地拉下卷起的背心,侧躺下去,没有发现纪文因那双眼睛写尽了欲言又止。
身边的睡垫下沉,温热的躯体围了上来。
“阿骋,你转过来,好吗?”
纪文因也在宋骋的床上躺下,靠在宋骋的肩膀,下巴上也沾染了要药膏的气味。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抖,很少会感觉到纪文因在害怕。
“谢谢你帮我上药。”
“很晚了,睡吧。”
“阿骋,我抱着你好吗?”
宋骋没说话,沉默地闭上眼睛。
审核给人整的也是没招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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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试探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