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三两下敲门声,魏然穿着拖鞋下床,去给外面的人开门。
走到门口,他瞥见回来脱下的那套西装被随意地扔在门口的衣篓里,凌乱又潮乎乎的,魏然踢了踢脚边的衣篓,掩藏起来。
门打开,只见那张一向自带笑面的脸冷着,魏然识趣地合上了门,“你来了。”
他从自己的房间取出来一双鞋子,蹲在地上,放在来人的脚边,头顶上方的人有些不耐烦,话半吞在嘴里,模糊不清的,却还是能听出来埋怨。
“今天怎么这么突然?”她伸了伸腿,将鞋子踢在一边,微微俯身。
“真把我当你的工具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不客气地穿上拖鞋,像是这间房子的另一个主人,先于魏然一步,往房间深处走动。
魏然没作声,跟在身后,稍高一截的身体笼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待到人进了自己的房间,魏然靠在门边,湿发往后拨开,手指轻轻在门边上规律地敲击,嘴唇扯开一抹不太自然的笑。
“喂,你看上去也没多好。”
“这么不情不愿?”
声带里似乎裹着一万只寻找蜂蜜的蚂蚁,又腻又带着些**的不着调。
喻娜遥坐在地上的椅子上,依旧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
似是明白对方在介意什么,魏然走近,指了指床铺,开口道:“都是刚换洗过的。”
她迈步,打开房间里的衣柜,挑选了一件衣服,“哗啦”一声拉住床铺前挂着的一排床帘,一分钟后,又探出手来揭开帘子。
是一件宽松柔软的长裙,并不算合身,裙摆将将拖到脚踝,没有挨着地面。
“上来。”
她在床边坐下,盯着腿边的人发号施令。
魏然笑了,乖顺地爬上床。
......
到了后半夜,两人都平息下来,才开始步入正题。
“你今天不走了?”他悄悄贴近,旁敲侧击地问。
“明知故问。”她翻了个身,敷衍地回。
“时间赶得真巧,你被她发现,我被她找到,哈,真有趣。”
像是真的在讲一个笑话,他说着说着竟然发自内心地笑出声。
“怕什么,我们又没被发现。”
谁会想到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此刻躺在一张床上。
“不然,让她也消失好了。”
一条窄长的手臂搭上来,正在邀请枕边人的怀抱。
“你根本就没在害怕吧。”
她躲开,冷却过后,不带一丝温情,“就是单纯想被我*吧。”
“你不也快乐了吗,只会顶着张死人脸来见我。”
“滚下去。”
难得招摇的人在听见对方生硬的冷语,瞬间熄了火。
“不要。”
魏然把脸贴在她的臂弯里,像一只贪婪的痴鬼,在喻娜遥的耳边继续低语。
“喻娜遥,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不会背叛你。”
喻娜遥:“......”
曾经,她认为自己的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却没想到有人会在她的面前把自己最见不得人的怪异之处全然坦露出来。
她半坐起来,沉默地叹了口气,手心轻轻抚摸他的眼睛。
她在想,宋骋也会这样情不自禁地陷入这样一双眼睛吗?
想着想着,躁动的血液又开始在体内肆意冲撞,大发慈悲地吻了吻轻薄潮湿的眼皮。
“小亚,我刚刚做了噩梦。”
“你想听吗?”
她的小亚默示地点了点她的手心,以表回应。
“啊,这个梦,我已经做了无数遍。”她长叹一口气,脸颊边的梨涡随着逐渐生动的表情而愈发明显,笑面的人总是很难让人察觉,她到底是开心,还是已经开始愤怒了。
小亚,试探着感受她真实的情绪。
“小岛卷起了黑水,黑水上被扔下一艘小船,小船散发着刺鼻令人作呕的气味,黑水都遮盖不掉。然后,我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那艘走去,想看看这艘船会不会被黑水掀翻。”
杏眼中的深色瞳孔完□□露出,包括几根红色的血管。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黑水掀翻了船。”小亚顺着她的话说。
“哈哈,那根本不是船,是一具尸体,漂浮在黑水之中。”
她没有看向小亚,似是对着空气,认真地回想那个梦里的具体场景。
“你认识那副尸体吗?”
喻娜遥没有解答疑惑,只是继续道:“当时,还有血水从那副肮脏的尸体里流淌出来,血水将卷腾的黑水变得浑浊,很快,就被黑色彻底吞噬,连同那个尸体。”
“害怕吗?”
“不怕,不过你讲的故事听起来不错。”
小亚把这当故事听,这一反应莫名戳中了喻娜遥。
她笑了,很真心的笑。
“睡吧,这是噩梦,不是故事。”
终至破晓,前一天的疲倦不安都暂时消散了。
魏然睁眼,他一个人窝在房间里,那条长裙从喻娜遥的身上调转到小亚的身上,最后被魏然脱下,挂回了衣柜里,藏在众多衣服的中间夹缝。
床头桌上的旧手机嗡嗡震动。
魏然扶了扶黑色镜框,查看消息。
——玩得开心吗?
【图片1】会客厅 18:37
【图片2】湾区街道 20:13
【图片3】安居所39号20:48
他按删除键,将这些消息全部清除,可是刚刚清空的收件箱,不到一会儿,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这么没有戒备心,应该是很开心吧。
他按动键盘,手指气得发抖,一直没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图片】:她也在啊,我想想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魏然拉黑了那个号码,可对方的轰炸依旧没有就此打住。
四五分钟后,又传来了新的讯息。
——生气了,我只是在效仿前辈而已。
——魏然同学,你猜我还知道什么?
魏然再次拉黑,合上了手机,没有再理会。而发消息的人也没有再有动作,像是已经达到目的般偃旗息鼓。
-
八月,纺珠岛的热浪还未散尽。
宋骋真的从伯阳中学退学了。
这是论坛那篇帖子的后续,风浪过后,楼主销号删帖了。
一个月过去没有人再遇见过医学部那个叫宋骋的,杀人犯女儿。曾经的同学,以及那件事情中和她产生冲突的人都逐渐忘了。
毕竟,宋骋也变成了大家不会宣之于口的名字。
是的,学校论坛中又多了个不能直接提到的名字,宋骋、sc、以及各种谐音的代号都被人监视着,不允许出现在公共论坛之中。
至于,宋骋退学后,有谁再见过她,更是无从谈起了。
连常常跟她一起的喻娜遥也不知道她退学后的消息,大家想象着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大概隐姓埋名地过着臭老鼠一样的人生,完全失败又错误。
“喻娜遥,你真的没再和宋骋联系吗?”
公示期结束,名额顺延到了喻娜遥的身上,医学部被选中的两人即将进入集训。虽然宋骋的名额取消得合情合理,但她的名额落到了昔日的好友娜娜身上,还是引发了一波阴谋论。
再加上,自从那件事后,娜娜也变了,她不像从前那样是班级里的调和剂,各种重要的场合都有她。笑得也比从前少得多,和同学之间的交际大幅减少,很多曾经自认和娜娜关系不错的学生都莫名受到了冷遇。
颇有一种划清界限的意思。
所以,大家也渐渐得不叫她娜娜了,只是视作寻常同学一样称呼全名。
“她的事,谁也没说的。”
喻娜遥停顿了几秒,还是回复了好心询问的同学。
预科班的学生暑假只有两周的短假,假期过后,他们的课程才是真正地走进尾声,那些名单上的优秀学生会一同晋升,为次年的出岛深造做准备。而剩下的大多数人则是选择要么直接自主就业,要么留校等待看看有没有分配的工作可做。
无论怎么说,伯阳中学毕业的孩子还是要幸运得多,起码能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忧虑温饱问题。
更不用时刻担心着,自己什么时候会流落到东城区的贫民窟,在桥洞和废弃的隧道洞底下当个流浪汉,更不用担心,自己会成为灰色论坛里失踪人口的 1数字。
相比其他人,要安逸多了。
顶多,还有个不时作祟的辐射病,纺珠岛的岛民谁没有啊?
反正也死不了。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医学部的预科生或许会持否定态度,他们可是曾经手过那些辐射值超标的病体,才会知道,原来纺珠岛真的有一些人会因为虚无缥缈的辐射病丧命。
这也是他们不会说出去的秘密。
因为,医学部流传着另一种说法,宋骋那件事本没有那么严重的,只是因为她违反了07发布的禁令,私自查看辐射病体,甚至泄密,被医学部的管理层发现了,才会在公示期的节骨眼上直接让她摔下来,以示惩戒。
停到这里,学生们就不再往下聊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宋骋是怎么被医学部的管理层发现的,当个老实本分的学生才是生存之道,反正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这里了。
可是,可是……
宋骋是失踪了,将近一个月。
什么也没留下。
纪文因划开论坛页面,翻看曾经主人留下了的浏览记录,规整又干净得意有所指。
最后,她烦闷得坐在露着棉花的旧沙发上,关掉了界面。
emmmm一些重要角色的戏份,暂时就让小宋活跃在对话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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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隐秘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