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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边的杂货铺

这里是盐城,处于大海的尽头。

我叫纪时,经营着一家杂货铺,只要人们想要的,我都有,但代价嘛,就是他们同等的回忆了。

是的,你没有听错,我在售卖和汲取着回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回忆。

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而是一名引星人,蚕食着他人的记忆以供自己生存,至于为什么成为引星人,也许是上天的垂怜吧,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小黑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这个普通至极的人类,哼。”

它是只小黑猫,名叫七许,此时化为人形正陪我躺上房顶上闲谈,观望着星星。

“已有十余年光景了。”

“嗯哼,还记得初见时,你才七八岁大,受了委屈只会躲在墙角里哭,还真算是个小屁孩啊。”

我原先的家是支离破碎的,父母吵架时,我便躲在角落里,实在忍受不了时,才哭了出来。

“谢谢你,七许。”

“咦,真肉麻,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我弯过头看他作呕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我的笑容,一惊,自己也偷偷地笑了出来。

七许笑起来可真好看啊,我入迷的看着他。

“真是个笨蛋。”他悄声说。

“好啦好啦,笨蛋就笨蛋嘛,我才不在乎呢。”说罢,我踩着梯子向下走去。

“要去睡觉了,七许,下来吧。”

“来了。”七许化成猫型,向下一跳,同我一起进了房。

纪时素来和七许是睡同一张床的,一人一猫倒也不拥挤。

至于开始是因为刚到这儿水土不服所至,七许日夜的陪着他,到了晚上便直接在身边一躺,倒头就睡,他也并没有介意。

久而久之,没有七许,纪时竟然睡不好觉了。

好吧,那就只能任由他陪睡了,反正猫形的七许真的很可爱。

黑乎乎的身体,只有脚掌周围一圈雪白,看上去竟有些捉摸不透的神秘之感。

“纪时,你还不睡吗?”七许睡得并不深,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太好受,即便是自己最亲的人。

“嗯嗯,睡了。”我帮着七许拉好被子,安静的睡着了。

这下轮到七许睡不着觉了,本来睡得便不深,被人打扰醒后根本就睡不着了,于是它静静地看着纪时发呆。

纪时生得很好看,像一个陶瓷娃娃般精致,眉目温和,唇瓣红润,耳边碎发散落在枕头边,耳下还有一颗痣,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美得像一服画,这是他正值芳华的年纪。

残缺美也许指的是他脖上花瓣状的红斑了吧,七许不经想着。

身体幻化为人形,七许像失了魂一样用手触碰那红斑。

“唔……”枕边人略有不满,但好在也没醒。

七许下意识想到刚才的举动,脸上浮起了红晕,又变成猫形,蜷缩了起来。

“晚安,纪时。”

“嗯,晚安。”纪时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无意识回了一句。

翌日,早晨。

往常的早餐都是七许做的,而他负责刷碗,属实也是因为纪时做饭太难吃了。

两人围在一个方桌吃着,早餐很简单,有粥,油条和荷包蛋,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七许……”

“嗯?怎么了。”

“下次牛奶能不能不热了,已经快五月了啊。”纪时朝他看去,试图跟他商量下。

七许白了他一眼,“你不喝我喝。”

说罢便将喝过几口的牛奶尽数吞入腹中。

“唉唉,好了好了,下次还是热的吧。”

“嗯,还有点自知之明。”

吃完早餐,纪时看看环戴在手腕上的小金表,“该开张了,走吧,七许。”

这块小金表是引星人独有的,上面覆着一块星蓝如宝石般的小石头,七许跟他说,这表是神秘的,所以不要怀惴着不该有的好奇心,背后的力量恐怕也难以想象。

七许听到了,再次幻化成猫形,跳上了纪时的肩头。

“知道了。”他淡淡的说道。

这儿的生活是美好的,路上也遇到了来往的行人,无一不是挂着笑脸的。

“他们是怎么到这儿的?”

“都是船坏了来的。”

这是纪时来这儿问的第唯一一个问题,而七许的答案也简洁明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回去,我会为他们开启梦道,不过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他们之中有一半的人都选择了留下。”

“毕竟这儿这么美好,谁不喜欢呢?”

“嗯。”纪时浅哼一声表示赞同,偏头向周围望去。

他们已经到了杂货铺,在大海的边垂处。店内摆满了瓶瓶罐罐,纪时正给着新的回忆贴上标签放置好,而每次这时,七许这只懒猫就会躲到柜子上方小睡一会。

按他的话说就是,醒着费能量,所以睡觉。

好吧,纪时无可奈何,忙完了手上的工作,拿了本书坐在竹椅上看了起来,竟入了神。

再次回神是七许喊了他,纪时推开七许放在自己头发上的“爪子”。

“怎么了?”

七许拍拍他的肩膀,向前指了指,门口赫然屹立了一个人,看着脸色有点差。

纪时赶紧起身,走上前去招乎着。

“抱歉让您久等,欢迎来到海边杂货铺,请问是来交换的吗?”纪时问道。

“不…不是的。我…我我是来找回忆的。我…叫泥露。”

眼前的女生抬起了头,肮脏不堪的头发,脸上也脏乎乎的,五官显得有点狰狞不堪,唯有一双眸子明亮如昔。

“小姐,您第一次来时,我应该告诉过你,售出回忆概不退还吧?很抱歉,我拒绝你的请求。”

纪时的语气有些强硬,这是店内久远以前的规定了,也不是没遇到过后悔交换的死缠烂打纠缠的。

“不…不是的,让我…让我在看一眼就好。”她边说边咳着,看起来虚弱,似乎已经无力哭泣,只是用悲伤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身体变得有些透明。

“抱歉小姐,失礼了”,纪时用右手指尖轻点她的额头,竟穿了过去。

“竟是亡魂吗。”纪时呢喃着,偏头看向了七许,想征寻七许的意见。

七许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是1992年4月13日出生的,那个孤儿。”

“好,请稍等。”

第三层第四个柜子,编号0124。

“找到了。”

纪时拉开抽屉,只见里面空无一物。

“七许!”

“纪时,怎么了?”七许显得略有紧张,纪时很少着急叫他名字,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

纪时不安地告诉他,瓶子被偷了……

七许皱了皱眉,也并不是想怪纪时,偷还真是大事,很少有人能从他这儿不知不绝的偷东西,而且只是一份下等的回忆。

纪时找了个借口,将她暂时送离了这里。

离开前,她还是不舍的向里看了一眼,说道:“那我明日再来。”

纪时摆摆手,“姑娘等上一载吧,一月便可。”

泥露面露愁色,但还是点了点头,离开时,纪时从随身带着的荷包中取出粉末向空中一挥,粉末落到了泥露身上。

“这是定型粉,可保魂魄一月不消散。”纪时缓慢开口。

“谢过了。”泥露伏下身子鞠了个躬,但由于成了亡魂,肢体十分僵硬,动作略有些不雅观,随后一步步向前走去。

其实七许和纪时平常很少管理这些所谓的闲事,因为每过段时间都有人想要来回忆,但许多上等回忆都已供奉或已被纪时吸收了,就算是下等回忆找起来哪会这么简单?

“为什么想帮她。”七许斜着眼看着纪时。

“她是亡魂,售卖的美好记忆应该是她唯一的留恋了吧。”

纪时低下头,擦着瓶瓶罐罐,“她和我很像呢。”

“哦?像在哪里?”七许追着问道。

纪时抬眼,放下手中的工作,仔细的看着七许,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