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自称本宫的,整个后宫不超过三个人。
符昶身为皇子时,宣和帝曾为他赐下一个侧妃,符昶登基后,只有她按制封妃,其余的侍妾最多到嫔位。不过符玉听闻那位妃子自幼身体不好,基本不会踏出寝宫,先帝引发那日,符玉也未曾见到过她。
剩下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前朝皇后,也就是如今的裴太后,而另一个是符昶的亲生母亲……娴太妃。
娴太妃自受封之后,便主动请旨去京郊清修了,符昶知道对方不想见到他,也允了。
那眼前这人只能是——裴太后。
说起来,裴太后也是位奇女子。
如果是原著男主是小说里拼到最后的赢家,那裴太后就是躺到最后的赢家。
裴太后之父贵为两朝帝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长兄又曾随驾平乱,身有战功,不到而立之年就封为中郎将,统领禁军,族中弟子也基本授有官职。
而作为幺女的裴太后自小就与还是皇子的宣和帝定下婚约。
裴太后很聪明,裴家如此声势浩大,皇帝又怎么会希望裴家在有一个皇后的情况下,再多一个皇子呢?
所以裴太后一生未有子嗣。
既无儿女,又身居高位。
她也无心参与后宫的是非,偶尔碰到别人当面欺负一个皇子,她能做随口出声阻止一二,但不会更深介入。所以符昶算不上恨她,并且留她一命。
哪怕按照原著发展,男主陆时砚杀了符昶后,也不会对裴太后出手。
因为他的叔叔是裴父的亲授弟子,他的好友也是裴太后的亲侄子……
不对!?
想到这里,符玉的脑子卡壳了一下。
眼前这个女人是裴太后的话,那不就说明刚刚那个上树下不来、听不懂人话的短腿二傻子是他书里清风霁月、才华横溢的男二裴清越吗?
符玉:“……”
这里真的是原著吗?
裴太后看着眼前穿着青色袍子,玉雪可爱的小孩,愣了一瞬,随即想起什么,眼里浮现笑意。
“本宫先前便听说,陛下有了一个小皇子,一直想见见。”她弯下身,将发呆的符玉轻轻抱了起来。
裴太后身上有淡淡是沉水香,温润又亲和,符玉被她抱在怀里,并不排斥,只是抬眼看着她。
裴太后望着他投来的视线,笑意更深了。
“只是听闻你身体不好,陛下又下来口谕,不许人轻易打扰,倒叫本宫一直没寻着机会。”
“想来,你就那位小皇子了。”
裴太后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符玉软乎乎的脸,像是逗猫一样,声音也放轻了几分,带着亲近的意味:“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
符玉张了张嘴,慢吞吞道:“符玉。”
裴太后明显怔了一下。
符玉歪了歪头。
怎么了?
下一秒,一道笑声沿着微微发颤的肩头从头顶传了出来。
裴太后唇角高扬,笑意从眼底一路漾开。
“琼月那丫头,天天往本宫这里跑,抱怨小皇子就是不开口说话,一天到晚愁得像天要塌了似的。”她笑着低头看符玉,见他还是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样子,愈发觉得有趣,“这不是说得挺清楚的么?
符玉:“……”
谣言都传到太后这里了。
符玉保持沉默,不作评价。
裴太后见他这样也不在意,只是抱着他,细细端详起来。
越看,神情越恍惚,像是陷入回忆里。
和他倒是相像……
可惜。
让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亲近一个身负谶言的皇子,倒是会给某人机会了……
裴太后嘴角的笑意浅了下来。
符玉有些好奇她在想些什么,动了动身体,侧过脸仰视着她。
这一动,倒是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太后低头看着怀里的疑惑的符玉,越看越觉得喜欢,终于没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长得倒是和陛下挺像的。”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浓了。
“不过,比陛下小时候可爱多了。”
被亲害羞的符玉:“……”
漂亮的人果然更明事理,那狗东西还说他长得丑呢。
裴太后心情确实很不错,她还挺喜欢小孩的,尤其是符玉不仅生得粉雕玉的,抱在怀里也不闹腾。
怕某人怀疑她起了什么心思,后宫中的孩子,她能够表现亲近的并不多,裴家的那几个晚辈小时候进宫又不算勤,现在大点了又不让她抱。
裴太后盯着怀里小团子看了很久,转头吩咐身侧的大宫女:“青槿,去把本宫妆奁里的那只平安锁取来。”
符玉被抱久了,都开始发呆了,闻言不由抬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好奇。
捧来的锦盒被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精巧的平安锁。
裴太后伸手取出平安锁,亲自替符玉带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衣襟,没一会久被体温捂出暖意。
“这是本宫很早以前命人打造的,一直没用上……”裴太后帮符玉理好锁下垂落的穗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如今送给你,便当作本宫给你的见面礼了。”
符玉摸了摸平安锁上繁复的纹路,轻轻道:“谢谢。”
他的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绵软,口齿依然很清晰。
裴太后见他又说话了,忍不住又弯起眼角眉梢,笑意掩都掩不住。
恰在此时,外面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过多久,慧心带着一众宫人赶了过来,额角都急出薄汗了。她看见裴太后怀里的符玉安然无恙时,长长松了一口气,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殿下啊!可算是找到您了!”
裴太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动静,也没有治罪的意思,只是瞧见着急忙慌的宫人和怀里安静如鸡的符玉,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忍不住又笑出声。
“本宫还在想,到底是谁把你送过来的,原来如此……”她看着符玉,眼里是压不住的揶揄,“竟然是迷路了。”
符玉:“……”
符玉继续维持着他面无表情的小脸,只是耳尖还是微微热了起来。
慧心她们也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连忙朝裴太后恭恭敬敬行李,“奴婢拜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裴太后摆摆手,语气温和,“不过是一场巧合,不必如此拘谨。”
她说着,又将怀里的符玉往上抱了抱,似乎颇为不舍得放手,她低头看着符玉,“本宫那里平日里清静得很,小符玉若是没什么事情,可以时常来坐坐。”
符玉对她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
裴太后被他这一本正经应下来的模样逗得又轻笑了几声,随后俯身将他递回慧心的怀里,口里还不忘叮嘱:“不过下回出来,可要带着宫人。”
她伸手点了点符玉的额头,“别再把自己弄丢了。”
这回,符玉终于绷不住脸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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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折腾了许久,符玉回去就感觉到累了。
他到底还只是个孩子,身体养好了不少,也架不住在外头逛了一圈。
符玉窝在榻上,困意一点点上来,脑袋里却不由地浮现裴太后望着他失神的样子。
他和符昶……真的又那么像吗?
他带着几分微妙的疑惑,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长。
小孩的觉本来就断断续续,符玉睡得又浅,没过多久,他便慢慢吞吞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还没有彻底清醒,便看见床边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的福锦一身绛紫内侍服,面上堆着和气的笑容,正安安静静候在一旁。慧心、丹蕊和其余宫人则都老实的垂首立着。
符玉:“……”
有种不好的预感。